武康,昔臣心理咨询工作室。
乐童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,始终是一副防备的姿态,这样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她情绪似乎很低落,朱昔臣也不好赶她走,就那么任由她静静坐着。
六点多时,朱昔臣觉得时间差不多,准备收拾收拾回家。
“乐童,你想好了吗?”朱昔臣站起来,将喝过的茶水杯都洗干净,放到消毒柜里。
乐童抬起头,不知何时,她早已泪流满面,泪痕湿了又干,斑驳地好似老旧信纸受了潮。
朱昔臣被吓了一跳,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悲伤的眼神,沉寂的好似一口枯井。
乐童嘴唇都在颤抖,开口说话的瞬间,眼泪又从眼眶里掉落下来:“我做不到,朱医生。”
朱昔臣站在原地,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很想上前去,将这个脆弱的好似风雨中浮萍似的姑娘搂在怀里,给她一点温暖。
但他不能,他虽然是医生,但他也是男人,还不是单身男人,他需要有分寸,保持良好的距离。
这一瞬间,他萌生出招一个女同事一起工作的念头,只他一人,多少有些不方便。
乐童带着哭腔:“不行,我做不到,我真的做不好。如果让我离开他,还不如让我去死。”说着,她将手掌放在小腹上,她怀孕已经三个多月,不怎么显怀,但她好似能够感觉到肚子里的生命一般,深情款款地自言自语,“我想要做一个母亲……朱医生,我该怎么办?帮帮我……”
朱昔臣手足无措,他看了看手机,时间已经不早,是时候回家了。
要是回去的很晚,林书书肯定会不高兴。
现在两人的关系处在微妙的阶段,天平粗粗平衡,稍不注意就会倾斜。
他心里焦灼,同时也开导不了乐童,医生不是万能药。
他犹豫一下,然后还是坐下来,温声细语地劝她:“乐童,你男朋友很坚定和你分手,你如果真的准备做母亲,那就是单身生育,你想过自己能否承受的起吗?你现在才二十出头,还很年轻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,一个女孩想做母亲,也没什么错,他真的要说出,“以后再要孩子,也是一样的”这句话吗?
可他如果鼓励她做自己,往后她的人生不如意,自己会不会就做错了?
朱昔臣在治疗的过程中,经常会遇到这样纠结的事情。
他是一个坚强的人,可以为自己做的所有选择负责,但他不敢保证别人也和他一样。他的治疗不能有倾向性,他只能开到病患,向善向美,积极乐观,只要今天比昨天好,一切都有希望。
“对不起,乐童。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开解你,这也许是你生命里的一道坎,你要想办法自己跨过去。”朱昔臣声音很温暖,又很克制,“我只能保证,在你跨过去时,我会不离不弃地陪着你,同时帮助你梳理内心真实的想法。”人生,其实就是一场认清自己,让自己和世界平衡的过程。
寻找自我。
乐童点点头,见朱昔臣已经脱下白大褂,换好回家的衣服,擦擦眼泪,慢慢地站起来:“谢谢你朱医生,今天真的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朱昔臣和她一起进电梯,一起走出写字楼的门。
“你怎么回家?”朱昔臣关心地问了一句。
风出来,乐童已经清醒,脸上的泪干了,她扯出一抹笑容:“我开车来的。”
“自己回去,没事的咯?”朱昔臣又问。
乐童点点头:“没事,谢谢你朱医生。”
朱昔臣还是有些不放心,但他选择和她道别,坐进车里回家。
乐童也坐上车,发动引擎开走了。
朱昔臣回家的途中,心里不停地打鼓,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觉得不安。
但他从业多年,经常遇到绝望的病患。
人生的苦难,只有自己能够救赎自己,其余人都只能干着急。
他不是救世主,虽然也想帮助更多的人,但大部分时候都无能为力了。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,他往往需要强迫自己冷漠,平和,保持距离。
回到家后,朱昔臣到书房里,因为乐童一下午都在工作室里,他没来得及剪视频。
现在是每周稳定双更,他需要提前存好视频定时发布。
可能是心烦意乱,条件反射地去摸衣兜里的烟。但又想到林书书会不高兴,强行忍住,抽了一根放在鼻翼下方,轻轻闻,过过瘾。
七点了,林书书还没有回家。
朱昔臣视频也剪的不顺利,对着镜头录制提不起兴致,进入不了状态。
他很想抽根烟,将窗户打开,但也只能继续压抑自己。为了自我控制,他将烟丢进垃圾桶。
手机铃声在夜里显得略略有点刺耳,朱昔臣看见是陌生号码,连忙接起来。
“喂,你好。”
“朱医生,你好。我是乐童的妈妈,乐童回来了伐?”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。
朱昔臣连忙瞥电脑下方的时间,回:“一个小时之前,我们就已经分开了。她还没有回家吗?”
“没有啊!打电话也不接。你们分开时,她有没有说自己去哪里?”
朱昔臣原本就焦躁不安的心,顿时就提到嗓子眼儿里了,但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她是说回家。你先别担心,赶紧四处找找,报警了吗?”
忽然,朱昔臣脑子里响起乐童说的,“如果让我离开他,还不如让我去死。”他脑子里警铃大作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报警,赶紧找。”朱昔臣连忙说。
“好好好。”
挂断电话后,朱昔臣冲出房间,到玄关处换上鞋,连忙跑到电梯门口准备出门。
同时,他通过手机号码,加上乐童母亲的微信。
通过后,他连忙发语音消息:“阿姨,你先别担心,我也出去找找。乐童情绪可能不稳定,指不定是透透气。你们去她喜欢独自散步的地方找找看……”
“好。”
朱昔臣和乐童并不熟悉,他其实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人,但做点什么总比在家里干坐着要强。
他刚刚把车子开出地下车库,手机屏幕就亮起来。
——不用找了,人找到了。
朱昔臣顿时松了口气,连忙发语音问:“找到就好了,万幸万幸。人还好吗?在哪里?”
乐童母亲:“在医院。”
朱昔臣听完,惊讶地连忙踩刹车,险些和转弯的私家车撞上。
私家车司机落下车窗,恶狠狠地咒骂一句:“不长眼睛啊!”
朱昔臣好似没听见,连忙问:“人没事吧?怎么在医院。”
“还在抢救。”
“中医院吗?我来看看。”
“谢谢你朱医生,不用了。”
朱昔臣盯着手机好一会儿,直到有车子不停按喇叭,示意他让路,他才打方向盘,将车子停回地下车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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