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俩人吃完饭之后,刘曦光这才问罗小娟:“你咋……回来了?”
罗小娟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呢。
刘曦光又问:“这次回来,啥时候走啊?”他心里怪忐忑的,里面大多是舍不得。这份忐忑让他的头抬起来都感觉沉重,于是他低着头,这只手轻轻的挫着那一只手,看起来像是有多漫不经心似的。
“不走了。”罗小娟回。
刘曦光的头顿时就抬起来了,他看着罗小娟,仿佛在品刚才那句话。
不走了?
是说以后就在开村了的意思吗?
这么简单的一句话,被他在心里想了又想,他之后才仔细的确认一遍:“啥意思?不走了?”
罗小娟没回这句话,而是慢慢的给他讲着故事:“在我收到你给我写的信时,你肯定就知道我心里放心不下,一定会一直惦念着陈珠他们一家。是的,后来我也找人打听了,知道你要搞捐款帮陈珠奶奶。所以在捐款那天,我去看了。”
“你过来了?可是我咋没看见你呢,怎么没露面呢?”
“因为小陈珠。”罗小娟回答:“我看着小陈珠在那么热的天气里穿着我给她织的衣服,再看着她穿的小心翼翼的,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毛衣给弄脏了,说实话我当时就特想好好抱一抱这位小姑娘。我不过去是因为当时你们人手多,我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,反而看着陈珠的样子,心情又比较复杂,所以我就回开村了。”
回开村之后,罗小娟不是一直待在家里的,她是主要去了陈珠奶奶那边。大家都在距离不近的康村,老太太一个人在家里也怪让人不放心的,所以罗小娟就过去照顾陈珠奶奶了。
此时罗小娟和刘曦光一人坐在一个马扎上,她慢慢的说着,他就慢慢的听着。
罗小娟又告诉刘曦光了“陈珠奶奶这个病啊,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的,就是她将就了大半辈子了。从起初的一个不太舒服的毛病,她愣是一忍就过去了大半辈子啊……我就在想,要是家里穷,怎么就得这么难受呢?”
她的心里难受,面上也表现出来难受了。她抬手指向外面放杂货的屋子,问刘曦光:“那屋是土墙,你还记得多厚不?”
“我记得。”刘曦光回答。
“陈珠奶奶家都是那种土屋,比咱们的土墙还得厚不少,结实不少。但是那个墙你可能没注意,有一块儿地方被又抠又抓,少了一大块……知道那是因为什么不?”
刘曦光摇摇头。
“因为陈珠奶奶在忍着,身体不舒服,她就一边忍着一边抓墙,墙上都少了那么多块了,可见她得多能忍……”这位老太太,是得多坚强啊。
“……”刘曦光沉默了,他现在还记得当时他想劝劝陈珠奶奶,但是陈珠奶奶说什么也不听,他还觉得这位平常那么讲理的老太太,此时竟然也不怎么“讲理”了,他是相当无奈的。
但此时想来,刘曦光是无法体会当时陈珠奶奶的心情的,是他的想法太过简单了。
罗小娟说:“哎,仅仅是因为陈珠奶奶的故事,就让我这么心疼了,可想而知,这只是一家的穷人啊……在开村,那是多少穷人?这样的故事,又得有多少个呢?”
“是啊……开村穷,陈珠奶奶这只是他们的正常生活写照,这里的人哪个人不是勒紧裤腰带生活着?”
“我忽然就有点想通了,为什么你一开始就是不听劝,非得来这里?我没有什么多大的勇气和魄力,还好你做到了。”
罗小娟说的不算太过直白,但是刘曦光却从里面听出来了别的意思。
他有些激动的问:“所以……”
“嗯。我想,我以后会支持你的全部工作。先前的种种,是我太自私,我向你道歉。”
罗小娟理解了。
他媳妇儿竟然想通了……
这一刻,刘曦光别提多幸福了。
他露着牙齿就知道笑,笑着笑说:“你终于,终于能这么想了!”他何德何能,能在自己仅有一腔孤勇的时候,让身边的人理解他这么一个大胆的做法?
等刘曦光“冷静冷静”之后,他又摇摇头,说:“不是……不是你太自私,换个人也都会这么做的。”
看刘曦光笑的那朴实的样子,罗小娟也不像前段时间那样说他傻了,而是说:“没想到,我丈夫竟然是一个这么厉害的人。”
刘曦光挠挠头,眼皮都不太好意思往上抬:“说啥呢?”
往下的话就必然是矫情的话,他们老夫老妻的也没咋说过这种话啊,所以罗小娟就把后半部分的故事藏在了心里。
今天她先是回家一趟收拾包裹了,收拾包裹的时候母亲问她这是啥意思,她说先收拾点儿东西带回去,这两天准备准备回开村。
罗小娟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,她的母亲也没反应过来,所以问:“怎么的,曦光他来哄你了?”
“没,他用不着哄我。”
小两口吵架,其实也没啥缘由,说吵架就吵架,说和好就和好了。
母亲还问她:“你不是说,曦光心狠,以后靠不住吗?”
罗小娟正叠着衣服呢,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回答说:“是我看错了,其实恰恰相反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一个对老百姓都百般好的人,怎么可能是一个心狠的人呢?一个对坚强的能扛起来全村的人,也更不会是一位靠不住的男人啊!”
以前,是她没看懂。
是她懂得晚了点。
罗母像是从一开始就能机会到什么似的,没再问旁的,就只是问罗小娟一句:“所以,这回你确定了吗?”
“嗯,确定了!”
于是,罗小娟就带着包裹,又来到了开村了。
刘曦光还有晚上办公的习惯,所以他让罗小娟先睡,自己点着桌子上的蜡烛,再忙上个把小时。
一个多小时过后,罗小娟已熟睡,刘曦光也困的连打几个哈欠,准备收工睡觉。
他将记事本放在抽屉里,忽然看到抽屉里还有一封信……
什么时候这里多了一个信封?难不成是他写的?不太可能。
刘曦光疑惑着拿出来,将信封打开。他这才发现,这竟然是罗小娟给他的回信,而写这封信的时间,就是前几个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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