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小娟是真的听不下去了,陈珠奶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,她也认识这么久了,她心里怎么可能不知道呢?难受就难受的点是陈珠奶奶一辈子老老实实,勤勤恳恳,善良体贴的让她根本没话说的,竟然就这么被那几位村民诋毁,她的心里气不过,替陈珠一家失望。
人言可畏啊人言可畏,往后的日子里,时不时得和陈珠奶奶一家保持距离?
白天里,刘曦光还在办公室里忙着没出去,这会儿季刚已经往外面跑了,继续带着人去挨家挨户的走访,谈思想工作。
到现在为止,刘曦光面对着开村的贫穷模样,深深觉得,开村最大的难点,就是人心。万事开头难,第一大难也就难在刚起步的人心上。
两个多小时后,办公室的门忽然就被推开了,办公室的门口到刘曦光的办公桌前就那几步路,季刚都是跑进来的。
“刘书记!你赶紧的……”季刚气喘吁吁的说着,因为嗓子太难受,后半句话就卡住了,他使劲的咽了下口水。
刘曦光站起来,去旁边给他倒了一杯水,问:“怎么了?这么慌张。”
季刚摆摆手没喝,接着说:“您赶紧的待着嫂子和刘益回您以前的房子待两天吧!我刚才走访的时候路过一家人门口,我听着不少村子里的土地大户都说要给您个教训,他们那一个个的气的呀,咬牙切齿的,说这两天要去您家找您麻烦,砸门什么的!”
村委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一听也吓了一跳,纷纷说着:“他们这是要干什么!还来闹事儿?”
“对啊,季刚你没听错?”
季刚回答:“我听得清楚的,肯定的错不了。”
“那我说刘书记,要不你就先别在开村待着了行吧,我感觉怪危险啊,你先回你之前那里稳稳,等我们劝劝那些闹事儿的村民,安抚一下情绪,您再回来行吧?”
“刘书记可不能在村子里待着,闹事儿带头的那几位平日里就怪凶了,干事儿很刚,这时候千万不能给人家对上!”季刚也说了。
一时间,本没一个人的村委办公室里,顿时就热闹了,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,说来说去意思就只有一个,就是让刘曦光赶紧离开开村一阵子,别惹已经愤怒的村民们。
“我不走。”杂乱的声音之中,刘曦光坚定的说。
于是,大家几秒的安静了。
刘曦光说的格外认真:“村民们生气了我就得赶紧跑,我这个书记咋当的这么憋屈呢?我是要带领大家的,我可不是遇见问题就让你们挡在头里的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我不走。”刘曦光再次重申一遍。
看刘曦光的态度,这下子大家也不帮他拿主意了,先前的愤怒转为担心,可是谁也没办法。
刘曦光是没有从开村离开,但是他担心儿子和媳妇儿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刘曦光对罗小娟说:“要不你最近带着儿子回咱先前那地儿住一段时间吧。”
“怎么?嫌我们娘俩儿烦了,现在要赶我们走?”因为分地,刘曦光和罗小娟最近的关系非常僵,俩人得多久没怎么好好说句好话了。
“不是。”刘曦光想说什么,看了看儿子,说:“最近村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的,让儿子在村子里可能会让他不开心,所以这段时间想着你俩都去那里住一段时间,等这阵子过去之后,你再回来就行。”
筷子夹菜的声音变响,罗小娟的脸色也变的越来越难看了。刘曦光没夹菜,就期待的盯着她看着。他不怕吃苦,他同时也迫切的希望罗小娟能答应了,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和分心了。
“说让来的是你,现在赶我们走的还是你。这是我自己考虑考虑吧。”罗小娟冷冷的扔出去这么一句。
“行,你好好想想,我这么做,还不是一心为了你和刘益吗。当然,你最疼刘益了,也不想让刘益这么小的年纪就背负一些压力,所以……认真的想想。”
为了孩子好,除了去之前的那个地方住,也没其他的地方可以选择了。如果罗小娟多考虑考虑刘益,那肯定得过去住。
罗小娟看起来也不急,但是刘曦光那边很着急,急得晚上根本睡不着觉。一直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,罗小娟都没有回复他消息。
早上罗小娟牵着刘益的手去学校,刘益难得的和她说起来学校的事情,但是开口说的学校就是:“妈妈,不然我换个学校继续念书吧,就像是爸爸说的那样。,去另一个家。
“换学校?”罗小娟有些没反应过来,以前儿子也没和他说过这方面啊,她本来还以为儿子很喜欢这所学校呢。
“嗯嗯。”刘益重重的点了几下头。
“为什么想换学校呢?”
“因为……”刘益想到说清楚,埋着头声音闷闷的,嘟囔了半天也说不出来。
虽然刘益没说,所以罗小娟只会以为她的儿子就是图个新鲜,想去一个新的环境里,况且以前的学校可比现在的学校好太多了,哪个孩子不喜欢一个更漂亮的,设备更好的,况且朋友更多的学校呢?
因为罗小娟得加班,所以到了下午,她没能按时的去接刘益放学。等到她赶过去之后,远远的就看见刘益正在校门口不远处的石凳上做些,乖乖的等待罗小娟来接他。
与之前的不同,这回刘益不是自己一个人小小的坐在那里缩成一团,而是在他的身边,还坐着两个人,一位是刘益的同班小同学,他的父母也经常会晚来接,他有的时候会坐在那里等一会儿,如果等的着急了,就自己走回去,反正家也不远。而坐在刘益身边的另外一位则是……陈珠?
“陈珠,你咋来了?”罗小娟问。
自从听了昨天晚上的话,罗小娟就不太想见陈珠和陈珠奶奶了。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,她还是谁都不见了好,免得大家瞧见了,又得说闲话。
罗小娟不是村子里的人,若是旁人说上一句她的不好还觉得气得慌呢,当然,她也不会那么大的情绪起伏。
但是陈珠奶奶不一样,他们都是开村土生土长的人,谁要是说上一句不中听的,家里人得多伤心?
“我经过刘益弟弟的学校,正好看见他坐在那里,我就陪着他一起等着了。”陈珠回答。
“小陈珠有心了,下次不用等着,他身边都会坐着小同学陪着呢。”
罗小娟拿过来刘益身上的双肩包,和他走着回家。那位也蹲在一旁的小同学看见了,也打算回家了,就跟在刘益的身旁。
两个同班小孩子关系很好,这会儿走在罗小娟前面,俩孩子聊的咯咯笑,热闹的很。
罗小娟还记得刘益刚来开村那会儿,这里也没有小伙伴,去上学就是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大家玩,那时候罗小娟别提多心疼了。现在刘益总算是和大家熟络起来了,整个人都比以前要开朗了。
那同班小孩子家住的比刘益家更远一下,罗小娟还想着小孩子一个人走也不算安全,要不要让刘益先回家,她把这孩子送回去?
还没到自己家门口,那孩子的母亲就迎面骑着自行车过来了,看见自家孩子,说:“大勇啊,你咋自己回家呢?再等我一会儿也行啊,我再晚也是这个点儿来接你。”
这位叫大勇的孩子指指刘益:“学校里没人和我玩儿,正好我和刘益一起走回去,不无聊。”
大勇母亲看看刘益,随后又抬头看看罗小娟,点头笑了笑,但是那个笑很牵强,一看就只是敷衍的打个招呼。
罗小娟看着大勇被他的母亲抱上自行车,然后俩人回家。
“走,咱们也回去。”罗小娟低头对刘益说。
“嗯,回家。”
罗小娟走了没几步,就听大勇的母亲在严肃的对大勇说:“你以后少和他玩儿,不准和他一块走回来!”
“为什么啊?”大勇疑惑的问。
“因为他爹是书记,那可不是一个好书记,咱们不和那家人打交道!”
而后,大勇有点委屈的应了一声:“哦……”
刘益小孩子不会留意太多,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,但是罗小娟可都听见了,她心里很不是滋味,一直心不在焉的。
刘益掏出来一个绳编的小手链,踮起脚尖来往罗小娟的手链上带。他说:“妈妈,这是我在学校老师教我们编的,老师让编一个小东西送出去,我就编了这个送给你,好看吗?”
罗小娟抬起来手腕,仔细的看着儿子送给自己的小礼物,眉头一皱,眼中顿时泛起泪水。
谁家的孩子不是父母心中的宝啊,罗小娟对刘益的要求也不高,她就希望自己的宝贝儿子快快乐乐的长大就行。刚才一个大勇的母亲都是这样的态度,可想而知在学校里,刘益得怎样被同学们排挤啊……
罗小娟心疼的蹲下来,说:“好看,真好看!妈妈喜欢。”他双手捧着刘益的小脚,细细的,温柔的轻抚着。
这会儿里刘益近了,罗小娟这才看到,刘益的脸上,竟然破了皮儿,而且还有一道细小的伤口。
“这是怎么弄的?”罗小娟紧张的问,手本能的凑过去但瞬间躲开,就怕触碰到伤口。
刘益憋了憋嘴,没说话。
“妈妈问你呢,儿子你要老老实实的说,别让妈妈一直担心,这是怎么弄的?”
“是……是小朋友说我抢他们家的东西,往我脸上扔东西,给划伤了……”
“抢东西?你抢他们家什么了?”
刘益委屈的都要哭了:“我哪有抢他们家的东西啊……”
“那他怎么说的?”
“他,他说……说我抢他们家的地……”
罗小娟身子一晃,本稳稳的半蹲在刘益面前,因为这句话差点没蹲稳而坐在地上。
地地地,竟然又是地……
面前刘益白白净净小脸蛋上的伤口格外显眼,又是淤青又是破皮,还淡淡的流血……
身为母亲,孩子的伤是母亲心中的十倍的疼,而且这本不应该让刘益来承担的。
一气之下,罗小娟猛的站起来,拉着刘益的手说:“妈带你去理论理论!”
“不用不用的……他以前对我很好的。”
“那也得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!”
不顾刘益的反对,罗小娟是铁了心的要去问问。俩人本都要走回家里了,这会儿又折回去,一拐弯朝另一个方向去。
情绪是一阵儿的,等过去那愤怒的一会儿,再仔细想想,就能更理智一些。
罗小娟带着刘益走过几条街,慢慢的脚步变慢了,她忽然就……不想去人家的家门口质问了。
刘益察觉到罗小娟的步子慢了,连忙再次劝:“妈妈,咱们不去我同学家里了行不行,我饿了,想回家吃饭。”
罗小娟大手握着刘益的小手,轻柔的在手心里搓了两下。她的肩膀绷着,像是憋着一股劲儿似的,随后,他呼出来一口气:“那咱们就回家。”
夕阳西下,刘益乖乖的趴在罗小娟的背上,肚子咕噜噜的叫了。罗小娟笑了,将他往上背了背,这样就背的更稳了。
“看来是真的饿了,晚上想吃什么,妈回去就给你做。”
刘益回答:“想喝玉米糊糊,吃炖土豆。”
“说点儿有营养的,咱们刘益需要补补。”
“嗯……那就再炒一盘土豆丝。”
罗小娟笑他:“天天的也没缺着你土豆吃啊,咋就爱吃土豆了。”
“吃别的也行,我就是忽然想不起来吃什么了。”
俩人回到家,刘曦光已经做好饭了。见门被推开了,他连忙上前将刘益从罗小娟的后背上接下来,问:“今儿咋回来这么晚?我去学校门口,老师也说刘益被你接走了。”
“我俩有事。”简单四个字,罗小娟就回屋里了,等到她出来时,手里多了一瓶药膏。
“刘益,过来。”罗小娟将刘益唤过来,认认真真的在他的脸上抹了点儿药膏,她边抹边说:“抹上去可不能擦掉,这样能好的快。”
“好。”刘益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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