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一盆冷水迎头往下一浇,浇的刘曦光打了一个寒噤,心里从深处不停的往上冒着阵阵的寒……
刘曦光心里难受,难受的他直想落泪。
他不记得后来绪章说了什么了,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离开绪章的家的,就只知道自己在一条路上走了很久很久,不知道是自己的步子慢还是这条路太长了,他走了很久都没到家。
罗小娟看刘曦光回来的这么晚,关心的问上一句。
他略显疲惫的回:“刚忙完,所以回来晚。”接着,就掀开帘子回了屋。
看刘曦光那疲惫的样子,罗小娟也没再多问,她洗洗手赶紧准备端上去晚饭。
小学表演节目的这天,罗小娟寻思着刘曦光一大早就出门了,肯定是打算赶紧忙完手头的工作去看看呢,所以她还给陈珠说了,上台的时候好好唱,刘书记也会过去看的。
陈珠听了更兴奋了。
其实刘曦光一大早就出门,不是要去干什么的,而是因为睡不着了。与其说是睡不着,不如说失眠来的更贴切,他躺下就没合眼,看着屋顶,一直瞪眼到第二天天亮。
他想不明白,他到底是哪里没做对了,到底哪里还没去做呢?
刘曦光在办公室里忙了一天就回家了,回去的路上,他看见不少村民都往一个方向走,不用就知道是干嘛去了,必然是去小学学校里看节目了。
他望着乡亲们的背影,望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模样,望着望着便出了神……以至于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学学校的门口都不知道了。
等到他猛然反应过来时,发现活动已经开始了,去看节目的村民们已经进去,站在校门口的只有自己。
耳边又想起来绪章的话: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是开村的人……
或者:那都是随口说说的,这种虚话你也信?
但凡想起来昨天的那一幕,刘曦光的心就好像被重重的刺了一下,疼的倒吸一口气。他望着小学粗糙的大门,似是在自问自答:“你说说你……咋还说话怎么狠呢,多伤人啊……”
他长这么大,也没像此刻被一句话伤成这样。
刘曦光胸口很闷不想回家,他走了这一路也浑身都累,他一只手扶着墙慢慢的蹲下,后来又用手扫扫旁边石头上的土,直接一屁股坐在那块石头上去了。
天色越来越暗,刘曦光的面庞也越来越模糊。这个世界因为一道墙而分成两边,一边是小学学校里面,热闹非凡,喊好的声音,拍巴掌的声音,村民的欢腾一波比一波高。
世界的另一边,是学校的外面,安安静静的,几声狗吠都格外突兀清晰。
两个世界的那堵墙,就是刘曦光身后靠着的那堵墙。他迈进去了,就享受了热闹,在外面了,就承载着孤独。
刘曦光还想起了先前罗小娟对他说的话,罗小娟问他天天都去走访,也不叫老百姓多喜欢他,图的什么?
不图什么,就是凭满腔的热情。
现在,他觉得罗小娟说的没错,村民们确实是一点儿也不喜欢他的。他就坐在学校外面的一条胡同里,周边来来往往的人,不少村民先看完节目走出来的,但是谁也没停下,不知道是真的没注意到坐在路边埋着头的刘曦光,还是看到了但是不想去多说一句话。
总之刘曦光里就这样一个人坐了个很久,久到他为活动已经结束了。然而在他的身边,想起来一人关心的问句:“刘书记,您不回家吗……”
刘曦光抬起头来,就看见陈珠站在她面前。今天的陈珠穿的和往常不一样,衣服看起来很新,很完整,脸上还红彤彤的,显然是抹了腮红的。
此时的陈珠,整个人看起来打扮的都很正式隆重。
刘曦光赶紧隐藏去自己的大半情绪,回答:“陈珠怎么出来了,不是应该在里面表演节目的吗?”
“我表演完了,出来给我二婶送个东西,就看到刘书记了。大娘告诉我,刘书记你也会来,还能看见我表演节目呢,可是……我怎么没在里面看见您呢?”陈珠认认真真的回。
刘曦光回答的满不在乎:“哦,我啊,里面人太多了,我进去了,太吵了就出来了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啊……”
“对。”
陈珠虽看起来信了,但是还是歪着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刘曦光,问:“刘书记,您是不是心情不太好?”
“没有,我为啥心情不好?我心情好着呢。”说着,刘曦光还配合的漏出来一个笑。
“才不是,我奶奶说了,一个人不开心,周边是好像飘散着乌云的,只有在真的开心的时候,太阳才能冲破乌云,周边才能亮起来。”她看着刘曦光摇摇头:“但是刘书记的头上是有一片乌云的……”
“瞎说,我怎么没看见。”
陈珠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小饼干,说:“这是学校给我们上台表演的学生们的奖励。”那块饼干被展开在刘曦光的眼前:“刘书记,你吃吧。”
“给我吃?给我吃这块饼干干什么?”刘曦光问。
“因为学校就发了两块饼干,有两块留给奶奶了,现在我的兜里就只有一块了……”
刘曦光想表达的意思是,不是在说他心情不好吗,这小姑娘怎么忽然给他吃饼干了?
然而陈珠理解的意思显然是,刘曦光在问她为什么只有一块饼干。
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,既然饼干只剩下一块了,你吃就行了,不用给我,比起我来,小孩子吃更适合。”毕竟大人都是不爱吃零食的,这种小东西,也只有孩子才会那么喜欢,看的那么重要。
小陈珠格外严肃的对他说:“刘书记你这话说错了,奶奶说了,自己要努力去争取好吃的是不假,但是如果遇见对自己好的人,要懂得感恩,就要把好吃的让出去,刘书记对我这么好,我应该把好吃的都给你吃的。”
小孩子不能理解一些话背后的真正的,最为深层的含义,所以她们表达的最为直接,理解的最为纯粹。
看着小陈珠这张红扑扑的小圆脸,刘曦光想到的是绪章的神情,村民们冷冷淡淡的态度,在冰冷冷的环境里,陈珠以及陈珠奶奶的这束光就显得格外温暖了。
刘曦光还是坐在地上的那个大石头上没有动,他抬头看着陈珠,问:“你觉得刘书记人好,但是别人可不这么认为。不管刘书记再怎么对大家好,大家还是觉得刘书记不好怎么办?”
对小孩子说这些是最没有用的了,刘曦光还是说出来了,可能是憋在心里都太难受了,所以才忍不住说出些什么。
而面前的小孩子干脆果断的说:“不好就不好,没有人都说好的,就算全村子的人都说刘书记不好,我也会就认准刘书记是好人的,我就是这样想的,说啥也没用!”
一瞬间,刘曦光显然是被陈珠的气势给震慑到了,一个小小的孩子,就一门心思的扎进了自己的自信里,这是多难得的,这是他现在最为缺失的勇气。
在陈珠的面前,刘曦光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像个大人,在很多方面,似乎更是不如一个孩子。
如果刘曦光说在自己的心情跌入谷底的时候,是一个孩子自信的样子让他重新增添了自信的,这种话说出来肯定没人信,但是事实就是这样。
看着陈珠,他忽然就想到了刚来到开村的的自己,那一腔热血的建村情,那一根筋儿的往前走的直性子,当初的他去了哪里了?
正当他重新审视自己的时候,陈珠抬起来巴掌,说:“刘书记,你就是陈珠心目中最棒的书记,真的!你一定要加油努力,这样能让更多的村民们都喜欢你,都能像我和奶奶一样,说上一句刘书记可真好,好在自己能遇到这么好一个好书记。”
那一个小小的巴掌没有落下,陈珠又提醒道:“刘书记,这是咱们的目标,目标就得击掌才能完成。”
刘曦光笑了,放在地上的大手抬起来,快速的双手拍拍将灰土拍掉,而后,他和陈珠击了个掌……
啪!一双小手的掌心击在大掌的手心上,声音清脆,像是在心头上打了个热闹的小鼓。
这个时候,刘曦光就在感慨啊……
人心啊人心啊,什么是人心?现在面前小姑娘对自己的态度,不就是在捧上一颗感谢的真心吗?
刘曦光头强的乌云慢慢的散开了,一束暖光穿过云层,映亮了乌云下面的大人和孩子,那光辉更是洒在了请刘曦光拍一个巴掌的小手上……
罗小娟昨儿见刘曦光还是耷拉着一张脸呢,今天再见他回来的时候就比昨天多了点儿笑意了。
“看来你今天去学校看的很开心啊,孩子们排练的节目都很好看?”罗小娟忍不住八卦上一嘴。
刘曦光摇摇头: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乐啥。”
“我当然是在乐比去看节目更值得开心的事儿了。”
刘曦光绕来绕去的也不说,罗小娟就当作是他压根就没的说,故意在逗她卖关子罢了,毕竟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,罗小娟也习惯了。
“哎,对了。”罗小娟想到了什么,转身回屋里去了。刘曦光在院子里洗了一把脸的功夫,罗小娟就拿着一个信封出来了。
“曦光啊,瞧瞧吧,这是向文哲向书记给你邮来的信。”
刘曦光听了,赶忙在毛巾上擦了擦手,等到手完全擦干了,他这才去接过来那封信。
院子里摆着两个马扎,刘曦光坐着其中一个马扎上看信。
洋洋洒洒的字体铺满了整张纸,刘曦光越看越乐呵。罗小娟倒了一碗水递给刘曦光,说:“向文哲说啥了?”
“还能说啥,无非就是村子里的那些事儿。哎呀,你说我们这些在村子里当书记的谁容易啊,一个个的步步都难走,别看向文哲有当村书记的经验,但是他前段时间也是不让老百姓待见呦……”
“为啥不待见,人家向文哲是土生土长的果园岭的书记,他那个村子里村民还都怪好,都很喜欢他,怎么就不被待见了呢?”
“当然是他想建设村子,村民们那边反对,既然意见不一致了,乡亲们也肯定不喜欢他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
“所以说啊,我们这些当村干部的,只有得到了老百姓的喜欢,那才是干事为民的前行目标啊……”
在信中,向文哲也和刘曦光简单的介绍了最近发生的故事,从起初的挖井,到全村的不同意,再到后来因为王少强的帮助,全村子的男女老师都因为感动而对他支持了,决定整个村里的人都行动起来挖井!
这个过程,简直让刘曦光太羡慕了。其中他还看见第二页,是向文哲专门的写了王少强的故事的。他提及了,为了让村民们都能来支持向文哲,王少强挨家挨户地去做好事,这样一来,大家对向文哲的喜欢和赞同就更是加深了。
人人都说做好事就得从来不留名,现在到了王少强做好事,那必须得留名。而且留的可不是他自己的命,是向文哲的。
过程看着没有什么问题,向文哲做好事了,向文哲今儿又做好事,真是一位好书记。但是向文哲知道这事儿是王少强弄的,不用去问,自己就非常明白,他不说,也是不想一不小心就打击了王少强,王少强有时候拗的很,说帮也不经过谁的允许就去帮了,都是他的好心。
打击什么也不能打击好心吧。
所以,向文哲一直都清楚,就是他不明说罢了。
第二张信纸也看完了,最后还有向文哲的总结语。他对刘曦光说:“曦光啊,我这一路走来呢,再加上我之前家里人任职的经验,我想告诉你,你刚开始起步肯定回回难,回回更难,你这样的在市里生活习惯的人,就更应该让自己的心更坚强些。”
以及还有一句话:你要知道,总会有这么一个村民,为你打开村子的大门,带你走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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