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小娟慌的话都说不利索了,抓着刘曦光的手:“咱儿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,怎么找都找不着……怎么就是找不着呢……”
“别急,你先慢慢说,到底怎么回事?”
罗小娟和刘曦光一边往家里赶,她一边说明着情况。刘曦光一听也吓坏了,但是他看起来比罗小娟要冷静的多。从俩人身边走过去的村民们,一看罗小娟的那个神情就知道得有什么事。
从刘益念的那个村里的幼儿园开始,刘曦光和罗小娟分头寻找,没找到孩子这不是一件小事,那幼儿园的老师们得知后,也没回家,围着村子四处转。
在村里,也会有孩子放了学跑去和同学们玩去了,到了很久也没有回家。家里人也啥好担心的,村里村外的,谁都认识谁,能跑哪里去?
但是刘益不一样,刘益他没在村子里待多长事件,对村子里的各个地方全然不熟悉,就算是谁家看见了这孩子,又上哪儿知道是刘曦光家的呢?
一伙人不知道找了多久,也始终没看到刘益的小身影。
灯光昏暗的房间里,罗小娟一个劲儿的哭,抬手抹了一大把泪,脸蛋上的泪水还没扫干净呢,眼中的泪又开始往下砸。
“厂子里的活忙完就可以赶紧回来的,要开会的话其实我也可以不过去,毕竟接孩子要紧,怎么说也不能让咱儿子一直在门口站着啊,他还那么小,他懂什么,万一被谁抱走了,但是我当时怎么就犯糊涂了呢,怎么就想不到呢……曦光,你说,你说这可怎么办啊!”
刘曦光的头越埋越低,罗小娟在那里自责的时候,他心里其实更自责。
娘俩是因为他才来到开村的,但是来了开村之后,他还不管家里的事儿,天天在村子里忙这忙那。刘益的幼儿园离他村委办公室不远,就这么一小段路程他都没那功夫去接。
要是说心里最愧疚的,还是刘曦光自己。他怎么不难受的,他太难受了……
他不算是个合格的爹。
“你说要是以前在咱们那里,遇到这种事,早就有人把咱儿子给送回来了,出门大家都认识,谁都给帮帮忙。现在呢,咱们只能坐在这里干着急,一点儿办法都没有……”
刘曦光听了,眉头皱的更深了。
罗小娟越说就哭的越是厉害,后来一个劲儿打嗝,话都说不上来了,刘曦光跑过去站在她身旁给他顺气,安慰道:“在村里是安全的,这边人心都好,不会有人对咱刘益怎么样的,你在这里歇着,我再出去找找,别哭了。”
说完,刘曦光一转身走出来屋里,身上披着夜幕再跑出了院子,房子里,罗小娟的哭声始终不减。
刘曦光不找到刘益那是绝对不回去的,罗小娟没辙,反而哭的头晕眼花的,一站起来就要往前摔,只能坐在凳子上稳一稳再去找。
一眨眼,过去了两个小时,又是一眨眼,再几个小时过去了。
天边的光悄悄的洒在了树梢上,洒在了屋檐上。
在刘曦光的家里,小两口都趴在饭桌上睡着了。俩人围着村子的附近找了一晚上,罗小娟还崴了脚,走路都一瘸一拐的。
后来,俩人回家了,一边商量着怎么办,一边累的眯了一会儿。
罗小娟的睡着的时候也止不住的抽泣,刚睡着没一个小时,她猛然就惊醒了,把饭桌上的碗推的响了一下。紧接着,刘曦光也坐了起来。
“儿子呢,儿子回来了吗……”刚睁眼,罗小娟就开始到处找刘益。
刘曦光站起来往院子里走,院子里空空的,他又回来围着各个屋里看看,还是没看到。末了,他来到罗小娟面前,说:“没事,咱们再找找,天亮了就看的清了,隔大老远也能一眼看见咱儿子……”
他这话还没说完,罗小娟已经一撑桌子冲出去了,她步子踉跄,头发凌乱,看起来要多狼狈就多狼狈。
她出了门就往右边的胡同里拐,一阵软软细细的女孩子的声音穿到了她的耳朵里。
那女孩唤道:“大娘……”
罗小娟迅速转身,就这样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陈珠,以及她找了一晚上的儿子……
那一瞬间,她的嘴唇都在哆嗦着:“儿子……”
刘益此时就趴在陈珠的背上,看见罗小娟了,张开手要抱。罗小娟第一时间扑过去将他从陈珠的背上抱下来,随后又紧紧的搂在自己的怀里。
“儿子,你去哪儿了啊……妈都急的要疯了……”她的大掌按在刘益小小的脑袋上,一下下的摸着,按着。
刘益回答:“我放学之后回家,不知道怎么的就掉沟里去了……”
站在一旁的陈珠也解释,说是刘益走反了方向了,走到后面的村子里去了,他看不到家就一直往前走,那边村里有一条干了的水沟,他不小心掉里面去了。
后村的地方偏,水沟的位置更偏,到了晚上鲜少能看见人,刘益喊人没人应,自己又不知道怎么爬上来,他害怕的开始哭,哭着哭着睡着了。
等到他醒了继续喊爸妈,正巧被陈珠听见了。
为了把刘益带上来,陈珠也跳进了沟里,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给抬出来。
在沟里待了一晚上,刘益吓的腿软而不能走路,是陈珠一步步的将他给背回来的。
一巴掌打在刘益的屁股上,罗小娟怨他:“妈都接着这么多回了,咋还走反方向呢!走路不看着点,还掉沟里去了!”这一巴掌一点儿也不重,但是罗小娟更心疼了,她的双手托住刘益那张脏兮兮的小脸,仔细看看,又眼含泪水的望向陈珠。
还好有陈珠,不然她又该怎么办呢……
罗小娟接着过去牵起来陈珠的手,一直的感谢着:“谢谢,谢谢……谢谢你陈珠……大娘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……”
刘曦光站在大门前,眼前的一幕让他的整个心都像是被揪着。他看见宝贝儿子回来了,他还看见罗小娟的怀里抱着两个孩子,激动的语无伦次。
他更看见了陈珠的样子……
虽然刘益浑身都是土,脸上脏的他都快认不出来是刘曦光他自己的儿子了,但是陈珠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比刘益还要脏。
她高高扎着的两个小辫子松散下来,皮筋儿都快掉到地上了。本来洗的发白的小衣服却变的非常黑,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泥巴窝里爬出来的一样。
清晨的风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,但是陈珠的额头上却在不停的往下流着汗水,那汗水和着泥土,在腮上留下来一道道更黑的印子。
为了感谢陈珠把刘益给带回来,罗小娟说什么也得请陈珠吃顿饭。但是吃饭的地方不是定在刘曦光的家里,而是定在陈珠这边。
为什么会定在陈珠家里,因为刘曦光和罗小娟也想和陈珠奶奶好好吃个饭,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好,一直都在床上躺着,让他下来不合适,只能他们一家过去了。
刘曦光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来几张钱,打算去县城里买点肉,罗小娟走过来对他说:“多拿着点钱,到时候看着多买点吃的。”
“行,准够,我兜里还有钱呢。”
刘曦光去县城里买肉去了,罗小娟就在家里看孩子,从里屋走出来,她看见陈珠正和刘益蹲在一个大盆面前洗脸。俩人身上的土已经拍掉了擦掉了,两张小黑脸也都洗干净了。
罗小娟对陈珠说:“陈珠啊,你扎的小辫儿都散了,我给你重新扎一下吧。”
陈珠听了摇摇头:“没事儿大娘,我自己会扎。”说着,她在衣服上擦擦手上的水,嘴里咬着头绳,小手灵巧的扎起来小辫儿。
罗小娟就在那里看着,越看这小姑娘就越是觉得心里真欢喜。
刘益洗完脸就开始在院子里跑,陈珠一边扎着小辫儿一边转身跟着他,罗小娟这才发现,陈珠后面的衣服都开线了,那线一点点的崩开,以至于开了一道大口,再加上掉了一块补丁。
“陈珠,你衣服咋还坏了呢?”罗小娟问。
“啊?坏了吗?”陈珠两只手扯着后面的衣服,头转过去努力的看,果真看到后面露了一个大窟窿。
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:“俺也不知道为啥坏了……”
这时刘益跑过来说:“我知道,指定是让沟里的树枝堆给划着了。”说着,他扒拉着自己的咯吱窝的地方,惊奇的说:“看,我这里也坏了!那沟里的树枝子可厉害了,像刀子似的。”
刘益说出的这话,那语气就像是在说多了不起的事情一般。
同样是被划破了衣服,两个孩子的第一反应完全不同。
刘益觉得真好玩,稀奇极了。而陈珠面上是难掩的心疼,这衣服本来还能看的过去,这样一划,身后指定又多了几道缝线和一块补丁,好好的衣服……
罗小娟是女人,心思细腻,她一眼就看出来小陈珠的想法了,她心里有打算但是没说出来,而是先领着陈珠去屋里,将她坏掉的衣服给缝上。
罗小娟打小就手巧,对缝衣服这种事儿特擅长,很快的,那个开口就给补好了,而且乍一看倒是看不出来什么。
陈珠照着镜子,说:“大娘,您缝的比我奶奶缝的还好嘞!”
罗小娟也没谦虚:“是吗,那要是以后你要缝什么,就拿着直接来找我。”
“行。”
两人对视一笑,罗小娟便在心里想啊,若是自己能有一个女孩儿,该多好啊……
晚上刘曦光一家端着菜去陈珠家吃饭,刘益看到陈珠奶奶房里墙上挂着的那些小玩意儿,激动的蹦跶着要去拿。
墙上挂着的那一排小东西都是陈珠奶奶亲手编的,奶奶给陈珠买不起县城里的那些小玩意儿,于是便亲手来做,用木条去编,编出来一个小老虎,编出来一个小竹筐,一个又一个的,编的可不比县城里卖的差。
陈珠奶奶见刘益太过喜欢,于是裹着一个大棉袄从床上起来,弯着腰伸直手将墙上的几个小玩意儿全拿下来。
老太太笑的慈祥又可爱,问刘益:“瞧瞧吧,喜欢什么拿家里就是,都喜欢就都拿走。”
罗小娟掀开卧室的遮挡挂布走进来,接话道:“刘益,谁让你随便管人家要东西的,妈平时都是怎么跟你说的,人家的东西你不能拿。”
听见罗小娟说的话,刘益吓得赶紧将刚拿起来的编织小物又放在凳子上。
陈珠奶奶继续笑道:“没事儿,没外人,刘益喜欢抱着就是,这些都是陈珠小时候的小玩意儿,现在她也玩不着了,放在家里也没啥用,正好刘益拿着玩,省的也浪费了。”
一旁的陈珠也一个劲儿的点点头,还将这些东西往刘益的怀里塞。
陈珠和陈珠奶奶都这样的态度,罗小娟反而都不好拒绝了,她只能浅浅的白了刘益一眼,说:“既然奶奶和陈珠姐都让你拿着,那你就拿着吧,可得好好谢谢奶奶和陈珠姐姐。”
刘益也是非常懂事的,冲着陈珠奶奶和陈珠连声说了几声谢谢。
但是他拿这么多也没用,所以就从这堆小物件里挑出来一两个,一个是张着大嘴巴的老虎,一个是拖着长鼻子的大象。
陈珠奶奶问:“刘益喜欢这样的啊?”
刘益点点头:“嗯!因为他们都看起来很厉害!”
“那还有什么小动物看起来很厉害啊?”
“还有狮子啊,狗熊啊,豹子啊……”
刘益一一给陈珠奶奶举例,陈珠奶奶没有打断,而是无比认真的听着。
一顿晚饭正式开始了,罗小娟抬头看见陈珠和陈珠奶奶,心里就开始心疼。这么大的一个院子和一个家里,就只有陈珠和陈珠奶奶,这一位老人和一一孩子的家里,多少会在很多情况下存在着诸多不变。比如现在,陈珠什么都还不懂的样子,而陈珠奶奶……那就更不用说了。
罗小娟不得不承认老太太的面部变化还是挺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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