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刘曦光也已经起床了,就在院子里洗脸。
罗小娟招呼他过来:“曦光,快过来看看啊!”
“什么事啊?”刘曦光问。
“你瞅,猜一下这是谁给咱们捡的柴禾?”
看刘曦光那一瞬间的神情,罗小娟就知道他肯定也猜出来是谁给送到门口的柴禾了。还能有谁呢,当然是陈珠那小姑娘了。
陈珠和陈珠奶奶虽然很喜欢刘曦光一家人,但是不代表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喜欢,陈珠这两天来找刘益时还说呢,看到家里的柴禾快用完了,是不是得再去外面检点柴禾来烧水做饭。
罗小娟直说不用,回头让刘曦光去捡就是的。
“曦光,你说说小陈珠这是随了谁呢,小孩子的一颗心怎么就生的这么纯净呢?”
“哪是随了谁了呢,人家陈珠一家子都是心善的人,这是家风好。”
罗小娟想到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子扛起来这么多柴禾,心里又心疼又是感动。也就是陈珠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,一年到头来就回那么一次家,不然这么小的小姑娘哪儿能脏活重活全都干呢?
想到这里,她心里反而愧疚了起来,一开始并不了解陈珠她们就没有太好的态度,接触起来反而越来越喜欢了。
这个想法罗小娟说给了刘曦光听,刘曦光笑她:“你一开始还说村子这儿不好那儿不好呢,人也看起来不友善,看看现在,说错话了吧?”不等罗小娟表明态度,他又补充道:“既然你也知道对他们好有多重要,那咱们家的那只鸡能给我了吗?”
罗小娟一听,有些紧张的问:“给你干什么?”一只鸡也不是小钱,在村子里,大部分人一年到头来也吃不上一顿鸡肉。
“我走访的时候带着,老孙他们家不是丢了一头牛吗,家里人都愁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,老孙也是急的一天天的吃不下去饭,扎眼就掉了十斤称,我寻思着这次去走访他们家不能什么都不带,带点对他们有用的。咱俩没有牛,能出点东西就出点东西呗。”
罗小娟回:“鸡你是说送出去就送出去了,你以后咋吃鸡蛋,咱儿子也是正长身体多补充营养的时候,你让咱儿子拿什么补?”
“哎呀村子里的小孩吃都吃不上,一个个的长得还是怪壮,小孩不用怎么补充,难得让他吃饱多吃就行,这样营养自然够。”
在刘曦光的劝说之下,罗小娟到底是同意将家里的那只鸡送给老孙家了。
那只老母鸡被放在纸箱子里,这一路上挺老实的,一直到老孙家门口,它也没怎么扑腾。
现在老孙家门口,刘曦光看了看脚下的泥,又赶紧小跑着找了块角落里的石头刮了刮脚底下厚厚的泥巴。
要不然踏着这么多泥巴进人家家里,多少也不是个事儿。
门开了,孙大娘来开的门。她看见是刘曦光,眼中没诧异的神情,而是问了一句:“刘书记来了啊?”
刘曦光点点头,回:“哎!正好经过这片儿,进来看看大爷大娘,您们近来可好吧?”
“还行,挺好。”孙大娘说着,摆手邀请刘曦光进来:“别站在门口,进来坐坐。”
孙大爷家的门小,刘曦光个子很高,身材又壮,进门的时候“嗙”的一声撞了一下额头。
他赶紧弯下腰来揉揉额头,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孙大娘,好在她弯着腰背着手往前走,并没有听到后面的动静。
“大娘,大爷出去溜达了?”刘曦光看了看院子,问上一嘴。
“没呢,他懒的很,能坐着才不出去嘞,这会儿正在后院子里晒太阳的,你等着我去叫他。”说着,孙大娘便一路唤着孙大爷的名字一路走到后院里。
转眼间,老两口就一块来到刘曦光的面前了。
“刘书记来了啊,去给准备点什么吃的拿出来。”孙大爷对孙大娘说。
刘曦光本已经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了,闻言赶紧站起来说:“不用不用,我就是坐着说两句话,我吃饭来的,现在吃不下东西了。”
“哦,行。”孙大爷也没再多让,而是也坐在刘曦光的对面,直接了当的问:“刘书记来俺家做什么的?”
“我就是来问问,了解一下这个咱们村儿里,大家伙儿的需求,或者自身有什么困难之类的。”
孙大爷一听,当即就说:“有什么困难?那不是很明显的吗,就是缺钱,要是不缺钱了,吃的也好了,喝的也好了,还能这么多糟心事吗?”
家里丢一头牛可不是什么小事,最近街坊邻居的都不敢和老孙家说话了,他们一家心情不好,天天走在街上耷拉着个脸子,谁看着都感觉心情不好了,怪影响人的。
刘曦光也没什么走访的经验,他感觉自己开的这个头问错了,连忙又弥补着问:“大爷啊,咱们就先不想那些稍微远点的,就光看看眼前的吧,感觉眼前您感觉希望解决哪些问题?”
孙大爷想了想,回答:“你想帮俺们啊?”
刘曦光忽然更认真的看着孙大爷的眼睛,语气很重:“想!”
“你要是真想帮俺的话,你就帮俺找到那头牛啊。”孙大爷说的轻轻的,微调也稍微拉长了些。
听这话,刘曦光的笑容顿时僵住了。
不是刘曦光他不想找,关键是这么大的一头牛啊,说丢就丢了,哪能这么容易就给弄丢的?都这样了上哪里找那头牛去?
刘曦光心里清楚,孙大爷说出来这句话,摆明了就是在难为人。
气氛忽然之间有些僵,孙大娘从里屋出来,正巧就听见这句话了,她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孙大爷拽起来,拉到一旁说:“你说这话做什么,人家刘书记就是过来坐坐问问的,帮咱们解决问题的,你说这话太难听了!什么人啊!”
刘曦光就坐在院子里,老两口距离自己并不远,所以孙大娘说的话刘曦光隐隐约约还是能听见的。
孙大爷不客气的回:“我说这么难听就是想让他赶紧走的,别耽误我晒太阳,你忘了吗,以前村里不是不来村书记上咱们家走访,结果呢,问完干啥都和咱们无关了,说来问问咱们,关心咱们,他倒是真的想帮咱们呦,你信吗!这个刘书记就更别提,他了解咱们村儿吗,咱们天天看着长大的书记都不一定帮咱们老百姓的,这个外边来的就是真心实意了?行了行了,说两句难听的话让抓紧走吧,我可不想招待。”
刘曦光越听越是听不下去了,他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一副什么模样,但是他感觉五官此刻非常僵硬,不会笑,连动一下都感觉十分不自然。
老两口在那里说这话,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刘曦光已经不能再听清他们说什么了。不多时,在院子里又走出来一个小孩子,看起来和刘益差不多大,但是比刘益瘦很多。
小小的孩子若是一瘦,就显的脑袋很圆很大,就像面前的这个孩子似的,看起来身体的比例有点不太合适。
孩子瞪着一双眼睛瞅着刘曦光,愣是不带眨一下的。刘曦光注意到了,露齿给他一个大大的笑,想要拉近关系,这孩子见了,反而一扭头就转身跑开了。
很快的,这孩子又跑回来了,悄悄的坐在刘曦光的旁边玩沙子,样子可乖了。
刘曦光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小孩子,心里非常不是滋味,想着这小孩子多好啊,只要对他笑一笑,他就能往自己的身边跑,如果和村民的的关系处理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。
见老两口在一旁议论完了,刘曦光紧张的双手攥着裤子。这一路走来,他走访的相当不顺,对他来说,如果能多和村民们心平气和的说两句话也就不错了,自己来这家就算是没白来。
当老孙的屁股一着马扎时,刘曦光先发制人,立马说话了:“其实大爷啊,我这一趟过来,也不是想问问你有什么缺的,有什么困难,主要的就是想和您聊聊天,让咱们的关系更进一步。我既然来咱们村,可不就是想着和大家热热闹闹的吗,我一个人在村里,也太孤独了不是?”
这话没有任何压力,听的孙大爷想说出口的话也就没说。说是来帮忙那些虚话旁人是一点儿也听不进去,但是要是单纯的就是想认识人,多结交一个朋友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
孙大爷刚才明显要赶人的架势削减了不少,但是对刘曦光还是提不起来多少喜欢。
他漫不经心的回道:“你要是来咱们开村想和大家热热闹闹的,那是不可能的,你来了也是有一段时间了,俺们村子里什么样你也不是不明情,这种村还指望大家都能聚起来热闹热闹呢?这不是做梦吗?”
“孙大爷您说的是啊,可是您刚才不是也说了吗,还是因为穷,要是开村不穷,哪儿能这个样子是吧?”
“理儿是这个理儿,但是……”孙大爷凑近一下,仔细的打量着刘曦光:“但是你能让这个村儿富起来?”
刘曦光还没回答呢,孙大爷就斩钉截铁的说:“给你讲,你不能,就压根啊,没有人能。”
孙大爷摇摇手:“所以你说要是不缺钱这种话,没用。我劝你最好别把一个穷村想的太好,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憨愣憨愣的,就好在这方面上吃苦头,还不知觉。”
既是挨家挨户的走访,那刘曦光必然是见过不少人的,在开村这个出了名的穷村,一家就是一个样,一户人家就有一户人家的脾气,就像孙大爷,说话执拗,仿佛谁都不能将他的思想稍稍的样别的方向掰正当一些。
没办法,刘曦光只能一边点着头,一边老老实实的说着孙大爷的话往下说。
俩人谈话期间,蹲在刘曦光身旁的孩子正在盯着他别再腰间的一串钥匙。孩子看着的不是钥匙,而是钥匙上挂着的一个小挂饰。这个小挂饰还是先前单位过年的时候随着红包一起发的,刘益拿着玩了一段时间,后来觉得挂在这串钥匙上好看,就给挂上去了,挂上去之后,刘曦光我觉得挺好看的,就一直没有拿下来。
看孩子的样子,就知没见过这种的挂饰,一时间新鲜的很,是不是的还伸出来小手指触碰一下,捂着嘴偷偷的笑。
刘曦光注意到孩子这边的模样了,但是自己又在和孙大爷聊天,所以没有在孩子这边表现出来。
后来,孙大爷也说累了,字里行间都是下了逐客令的,刘曦光也不好再厚着脸皮待下去,索性从马扎上起身:“行大爷,咱们今儿就先聊都这里,回头咱们再聊。”
“嗯,行。”孙大爷不冷不淡的应了一声,孙大娘也闻言从屋里走到院子里看看,也算是送客人了。
刘曦光没急着离开,而是转身从自己的身后抱起来买的大大的纸箱子,说:“这是送给你们的,就当是村委这边的一个礼品了,这段时间我们都清楚大爷和大娘心情不好,这个拿着,多少心里能少点儿烦躁。”说着,刘曦光就把箱子放在孙大爷和孙大娘面前。
二老看见这么大一个箱子,好奇是什么,待到扒拉开盒子之后,一眼瞅到里面的那只又肥又精神的鸡,惊讶的瞪大了眼睛。
老两口刚才不同声不同心的,这会儿倒是意见非常一致,连忙让刘曦光将这只鸡给抱回去,说什么也不能收。
刘曦光没应,两边推来推去的像是激烈的争吵一般,最后还是刘曦光赢了。
老两口的神情在看向刘曦光的时候都变得复杂了,孙大爷的模样也变得柔和了。他就现在那里,嘴巴张了张,随后又闭上,最后再微微发来,牙齿里挤出来一句:“你说说……你,你这是干什么呦……”
“这都是我作为村书记应该做的,大爷您就收着就是,都是我的本职工作。”
于是,孙大爷更不知说什么好了。
刘曦光踏出孙大爷家门的时候,想起来什么。他将腰带上的那串钥匙拿下来,取下来上面的挂饰。
“你喜欢这个是吧?”刘曦光问那位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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