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这么喊了,向文哲还是没有露面,显然是根本没有在家。
“不在家,也不在看电影的地儿,那向书记能在哪里呢?”王少强想了想,转身往另一个地方跑去。
那双脚跑过村里的多条街巷,直接奔着某个目的地而过去,没有减慢步子,反而是越跑越快,越跑越快……
忽然,那双步子停住了。
王少强惊讶的开口:“向书记……”
黑暗之中,向文哲弯着的腰直了起来,转身往这边看去。两人对视,一瞬间谁也没开口。
即便此时向文哲披着夜幕,但王少强似乎还是能够清清楚楚的看见,向书记的脸上是脏兮兮的。
他又开口了:“向书记,您这是在干啥?”
向文哲两只手握在一起,有些局促的来回搓了两下:“啊……我,我就是在这里忙会儿。”
“您不是喜欢看电影吗,怎么不去看电影?”
“哦……我去看了,那部电影我都看过了,再看也没啥意思,就没坐下。”他说话的声音不大,就好像在故意掩饰什么似的。
王少强心里一阵堵得慌,说不出这是为什么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继续坚持道:“电影挺有意思的,这电影哪个人不都看了好几遍了,但是大家都到了,向书记,您也和我们一块看看去吧。”
“不了不了,我今天实在是没啥想看的意思。”说完,他又问:“你怎么不去看啊,还站在这里干什么?”
“我看了,早早就让人占座了,还帮您也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王少强硬是将后面的那半段话给咽下去了,而且怎么都不想说出来了。
“还帮什么?”
“没啥,就是回家了一趟,正好经过这里看到向书记你了。”
“行,那你还不赶紧过去,待会儿就放完了。”向文哲说着,还来到王少强身边,一个劲儿的催他:“快走吧快走吧,这边坑坑洼洼的,你走的时候看着点,注意脚下。”
“嗯,行。”王少强应着,转身就往回跑。
就像向文哲说的,这边脚下果真坑坑洼洼的,他在往前走的时候甚至还跨过去一条窄窄的沟。
这一条窄窄的沟将两人给隔开了,王少强大步的往前走,再走上几步之后,他忽然顿住步子,转身……
他的眼神坚定,站的笔直,说出去的话字字落地:“向书记,您是因为想钻井才不去看电影的,对吧?”这不是疑问,而是肯定句。
向文哲工作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后拿起来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毛巾,用力的在自己的脸上擦了一把汗……
“对。”他这次没有隐藏想法。
王少强在这个人太直了,总是看不明白很多事,在现在这个时刻里,他依然不懂:“向书记,您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向文哲笑笑:“等到以后你就明白了。”
等到以后,当清冽的水流喷涌而出时,他就不用再召开大会,也不用面对村民多劝什么,乡亲们在那一瞬间就全都明白了。
“我还是不懂,更不懂明明今天放电影,你看个电影也不耽误什么,你为什么不看。”
对于这个问题,向文哲想啊想,始终没有更符合的解释。
他还是说:“等到以后你就明白了。”
明白了现在所受的苦,所承的累,现在所珍惜的每一分每一秒去奋斗,都是为了幸福来的更早,更大。
可是,王少强现在还不明白。
现在除向文哲,谁都不明白。
王少强还是跑远了,向文哲将身体背过去,继续拿起来工具一个劲的凿。
张小柱已经啃完两个苞米了,才见王少强回来,他一抬头看见来人了,问:“你突然跑远了,干啥去了?”
王少强没回答,坐在马扎上才往他那边看,随后捏起来张小柱的衣领,扯着那块布往他的嘴上擦。
两个玉米粒从张小柱的嘴上掉下来,王少强嫌弃道:“真埋汰!”
张小柱瞪了他一眼,嘟囔着:“我平日里也这样,怎么不见你这么嫌弃,也不知道谁招惹你了,你就知道把气撒在我身上了。”
王少强回来后,电影没多久就结束了。张小柱咋咋舌,道:“你就知道往外跑,看电影这种好机会也不知道珍惜,看看现在可好,你错过了多少?可不可惜?”
“这有什么好可惜的。”王少强搬起来马扎,低着头,阴沉着一张脸,让张小柱摸不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回去的路上,王少强没和张小柱说话,全程埋头走路了。张小柱侧头看他走的那个样子,也低头模仿了几步。
这个角度,低头除了能看见布鞋和地面,还能看见什么?
直到快到村口的时候,王少强忽然抬起头来,他不抬头是不抬头,但这一抬头直接就把张小柱给吓到了。
王少强这一路走得快,本来和他一同出村子的村民们,这会儿全都在他和张小柱的身后。
他转身看着身后的方向,说:“小柱,帮我个忙。”
“啥忙?”
村子的最后方,已经没有向文哲挖土刨地的声音了。此时的向文哲就坐在一个土块子上,用那双又脏又粗糙的手大力的擦了一把头上的汗,顺带着想擦去他渐渐漫上来的困意。
意识到自己休息了挺长时间了,他赶紧扶着地站起来。
“嘶……”他倒吸了一口气,整个身体开始往后退,最后退到了后面的大树干上……
应该是过度劳累或者干活的哪一下力道没用对地方,这会儿腰是一抽筋一抽筋的疼,疼的他咬牙身体就往下倒,现在都很难站起来。
“哎呀……”因为一时间疼的站不起来,向文哲索性扶着腰慢慢的坐在地上。仅仅是几个动作,他的额头上已经又冒出来几颗豆大的汗水了。
这会儿需要缓缓,不能再干什么活了,他望着自己挖的那口井,摸起来手边的一个石头就往井那边扔去。
咚……石头砸在那口井附近,发出石头击打石头的清脆声音。紧接着,是向文哲一声轻轻的叹息声。
他对着那口井说:“你就不能出点水吗,也省得我一直继续往下挖了……”
这漫漫的挖井路,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呦……
那口井没有说话,安安静静的,就像是一直以来,无论向文哲怎么拼命的往里面挖,这口井始终都不给他回应一般。
向文哲感到休息的差不多了,腰也没有刚刚那么疼了,这才开始试探着站了起来。
此时,在向文哲的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很多人的鞋子踩在草上。他想回头看看,只能慢慢的转过去,不能太过急躁。
“向书记……”身体还没完全的转过去,倒是听见了王少强的声音。
他无奈的摇摇头,王少强之前不就过来了吗,怎么这会儿还是过来了?现在是看完电影的时间,时候,时候已经不早了,王少强竟然不回家,就知道往他这里跑,这像是什么话嘛。
“我说少强啊,你不能总是……”向文哲本想劝王少强两句的,然而说了一半,待自己的身体可算是转过去时,才发现来的人竟然不只是王少强……
王少强就站在这些人的前方,在他的身后,是大部分的果园岭的村民。
这一小块地方里,虽不大,但却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。虽位置很偏,但村子里每家每户当家的人都站在了向文哲的面前。
一瞬间,向文哲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了。
但他还是哆哆嗦嗦的问出来了:“你……你们这是……”
人群中,一个人说了:“王少强给俺们说你现在还在挖井呢,天天挖井,没日没夜的挖井。这不,村里的人都不信,所以王少强叫上我们这些不信的,就打算我们来看看你!”
当看完电影,王少强和张小柱站在村门口时,王少强让小小柱帮的便是这个忙。
他让张小柱趁现在把大家伙儿都凑起来,能凑多少就凑多少,他想和这些人说说向书记的故事,带着大家去看一看。
于是,他们就都过来了。
向文哲赶紧解释道:“什么啊,没有的事儿,我就是吃完饭肚子撑的难受,所以想着来多动一下,正好能消化消化。”他解释的太过着急,脸上还多了几分着急。
“向书记,您就别再对俺撒谎了。”王少强开口。
下一秒,王少强已经站在了向文哲的身边,面对着格外多的村民们。
他开口说:“到今天我才发现,向书记最会骗人了。”
向文哲稍许瞪大了一些眼睛,偏头看着王少强,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,所以向文哲并没有插话打断。
他也想和村民们一起听听,他向文哲是怎么个最会骗人了。
果真,王少强又开口了:“向书记他最喜欢看电影了,只要是哪个村能看电影,向书记曾推着自行车翻上两三个山头去看,看一遍不够那就再看一遍,一次又一次的去看。就在刚才不久,向书记告诉我他有去看电影,只不过电影看过了,忽然觉得没有意思就回来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看了看向文哲。这次他向书记距离这么近,他总算是看清楚他的脸庞了。的确,这真的是一张村书记的脸庞吗,上面满是泥巴和灰尘,不知道向文哲的父母看了会怎么想,反正他如果这个样子被自己的爹娘看见了,爹娘肯定摸起来擀面杖就往他的身上砸,并且骂着自己又去哪里鬼混了,净弄这种埋汰样儿!
但是向书记不一样,这次更是不一样。
“大家听听,向书记可真会骗人啊,竟然编出来这样的理由,咱们大家伙儿谁信啊?”王少强问。
张小柱一听,直摇头对身边的人说:“怎么可能不喜欢看呢,电影多好看呢,一年就看那一两次的,向书记这话哄小孩差不多。”
“向书记最近特不爱干净,我回回见到向书记,他都不洗头不刮胡子的,感觉脸就好像没洗干净似的,身上也脏的很。陈萍嫂子也说了,他次次回家就次次脏,那个衣服一洗啊,水都黑了。”
“更主要的是,向书记也不顾家了,以前从办公室回家就回家了,现在回家过会儿还得出来,都到了夜里十二点多了才往回走,但是那时候陈萍嫂子已经睡下了。早上向书记四五点又爬起来,扛着家什往外走,那时候陈萍嫂子还没起嘞!向书记虽然和陈萍嫂子是一个院子里的夫妻了,但是这段期间连面都没见到。”
王少强说的很慢,但是喊的声音却很响亮,因为他想让所有的人都听听他看见的,经济的,关于向书记的故事。
“大家伙儿知道向书记为啥会这样吗?你们心里应该也有数,他想挖井。”
这下子,面前的村民们开始议论起来了,这片儿地方已经没有刚才那般安静了。
“对于挖井这件事,大家肯定都觉得怪胡扯的,但是向书记何曾不这么想?咱们能想到的,向书记都想过,我们没有想到的,向书记还是想过。咱们村子都旱了这么久了,很难挖出来水可以说是必然的,都真的荒唐了,向书记还是埋头去干,这是为什么?”
“还不是为了咱们吗?哪怕只是有可能,向书记也得去试试,咱们大家伙儿说不帮就不帮,不想理就不理,况且他挖这口井,他又不是给自己的。但是向书记从始至终,还是想着咱们整个村儿的好,这一路上出了多少力?。”
“大家伙儿说说,咱们的向书记是不是能称得上这附近几个村儿的最好的书记?”
王少强说了这么多的话,大家这才开始纷纷回应。那一堆人里,几个人几个人的开始点着头,说:“这个咱必须得承认,向书记对我们大家伙儿那是尽心尽力的啊……”
“向书记一切都为了咱们大家好,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换个角度思考呢?”
村民们虽然有时候只盯着自己眼前的那点儿利益了,但是正如向文哲所说,果园岭的村民们,就没有自私小心眼儿的人。
王少强的那一番话也让村民们听出来了,他们之中一人开口了:“向书记,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挖,但是我很感激你,我更愿意用自己的一部分力气来帮你,帮村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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