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知栩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,好一会儿才回过神,抬手捏了捏领带结,恢复成清清冷冷的模样,低头翻看文件。
桌上的手机响了,他拿起来,先瞄了一眼来电显示,然后滑动接听键,开门见山:“关于并购案的细节……”
“我打来电话不是要跟你说这个。”叶归舟打断他,“有点私事跟你说。”
“嗯?”
“我那个外甥女你知道吧,就是你上次在私房菜馆见过的简灵。”叶归舟语气含笑,带着点无奈,“她跑你公司实习去了,那丫头是个麻烦精,给我惹出过不少乱子,现在人在你眼皮子底下,你帮我盯着点儿,别让她受欺负了。”
虽然简灵再三要求,不许他让程知栩特别关照,但他毕竟是个长辈,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,回头让爸妈、大姐大姐夫以及那帮宠爱简灵没道理的亲戚知道,他又得被念叨。
程知栩把手机放回桌上,按开免提,手上不停歇地翻阅文件,闲闲地说:“你的外甥女,凭什么让我照顾,还真当我是她叔叔了?”
叶归舟细想片刻,也觉得有些强人所难,直言道:“不用区别对待,你稍微留意一下就行了。”
程知栩抽出一支笔,在文件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,低笑一声:“我一个老板,怎么留意一个策划部的实习生?叶归舟,你也太会给我出难题了。”
叶归舟习惯先礼后兵,这个时候就不跟他客气了:“反正人我是交给你了,要是出了什么事,你得给我个交代。”
程知栩想都不想,果断挂了电话。
——
上班第一天,简灵只能用一个字来概括——累。
之前在自家公司上班,她无数次埋怨上司,能不能不要把她当成一个花瓶摆在那里,总让她干一些不需要动脑子的工作。
现在的公司倒是没有把她当花瓶,可也没把她当人对待。
实习期的任务量就多到让她喘不过气来,整个下午她都在跟国外的客户交流对接,光是电话记录就写了四页纸,一点不像是策划部该有的活儿。
忙忙碌碌到下班时间,简灵今天的工作安排还是没完成,下了班只能背回家继续。
饭桌上,简灵一边吃菜一边拿手机给戴望楚发语音:“楚楚,我临走前问你的那个格式问题,你记得教我。”
餐桌对面,简祖贸和叶娴心对视一眼,叶娴心忍不住皱起眉毛,关切道:“实习第一天就这么忙?”
简灵抱着碗大口扒饭,在饿肚子面前,名媛淑女的修养都丢在一边了,口齿不清地说:“是啊,我都忙一整天了,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手机“叮咚”响了一声,她拿起来一看,是戴望楚发了详细的格式转换教程,不仅有配图还有文字解说。
简灵大呼贴心,给她发了一连串的红心。
叶娴心见状放下筷子,语重心长道:“灵灵,妈妈同意你出去工作,是因为这是你要求的,妈妈没有指望你有多大的作为,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一点。”
“我很开心啊。”简灵的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,看向对面的二老,担心他们不信,她重重点头,“真的,虽然有点累,但我真的挺开心挺满足的。”
以后的每一天,她都能见到程知栩,能不开心吗?
她单手支着下巴,想起早上在电梯里与程知栩相遇的画面,他不仅认出了她,还主动跟她说了话……
简灵及时捂住嘴巴,免得痴笑又从嘴角跑出来,会吓到父母。
叶娴心惊讶地张了张嘴,要不是亲耳听到,她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从简灵的嘴巴里说出来的。
她太了解小丫头的性子了,从小到大都是被两家长辈和一众亲戚放在手心里疼着宠着,吃不得半点苦头,还有些娇纵任性,做事总是三分钟热度。
“你没有骗妈妈?”叶娴心持怀疑态度。
简祖贸在桌底下碰了碰妻子的腿,示意她不要打击女儿的自信心。他轻咳一声,对简灵说:“宝贝想做的事尽管去做,遇到困难告诉爸爸,爸爸帮你解决。”
叶娴心接收到丈夫传递的信号,立马改了口:“嗯,爸爸和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。”
简灵咽下嘴里的食物,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,故作严肃道:“我现在就有一个困难需要爸爸帮忙。”
简祖贸:“你说。”
简灵耷拉着肩膀,苦巴巴地说:“家离公司太远了,我上班好不方便,今天早上就差点迟到了。”
“我给你配辆车?”简祖贸说。
简灵一噎,磕掉了下巴:“我不会开车。”
大学期间,室友都考了驾驶证,只有简灵例外,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潜在的马路杀手,她自己无所谓,出去祸害别人就是她的不对了。
简祖贸思考片刻,完善刚才的建议:“再给你配个司机接送?”
简灵彻底无言,双手抱臂凝视着老爸的眼睛,跟他对视良久,他老人家仍没发现自己的提议有任何不妥,简灵只好点明:“我是去上班的,不是去逛街,又配车又配司机也太夸张了,同事们怎么看我?”
简祖贸迟疑地问道: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我问了部门的其他同事,他们都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,方便上下班。”简灵鼓了鼓脸颊,“我觉得这样挺好的,要不然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通勤上,觉都睡不好。”
简祖贸这下明白了,给出最完美的方案:“我在公司附近给你买套房子。”
简灵看了一眼叶娴心,把脸埋进碗里,瓮声瓮气地说:“可以吗?”为了追程知栩,还得赔上一套房子,万一追不上岂不是亏死了。
“等会儿我就打电话让你舅舅帮你办理,前提是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……”叶娴心说着,到底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,“以后我让阿姨定期过去给你打扫、做饭。”
半个小时后,叶归舟接到了姐姐的指令,撑着额头一声接一声叹气,心里想着是时候给简灵找个男朋友了,让她以后有问题找男朋友,而不是找舅舅。
男朋友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,眼下是要帮简灵解决问题。叶归舟又叹了口气,拿起手机给简灵拨了一个视频电话:“我刚跟你妈妈商量过了,他让我帮你看房子,但我觉得你不一定能坚持到三个月实习期。”
简灵坐在书桌前,面前是开着的笔记本电脑,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,显示她刚才在工作。闻言,她抬眸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舅舅:“所以呢?”
叶归舟还真看不习惯她认真工作的样子,顿了一会儿才说:“我有个朋友的房子离你公司比较近,他不常住那里,你先住着吧,等你过了实习期再说。”
总给别人添麻烦,简灵也有些过意不去,于是乖乖答应:“那好吧,我明天就搬进去。”
搬家的事轮不到简灵操心,自然有人帮她办好一切,她需要做的就是购买新的漂亮家具装进房子里,坚持奉行“房子是租的,但生活是自己的”原则。
——
隔天是领毕业证的日子,简灵刚入职,请不了假,只能让同城的同学帮忙代领。
简灵照常上班,为了避免发生昨天的事,她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,总算没有再迟到。她没有进错电梯,也没有遇到程知栩,早起的好心情大打折扣。
“早上好啊,楚楚。”简灵把包放在工位上,朝旁边正在工作的戴望楚一笑,“感谢你昨天帮我大忙,中午我请你吃饭。”
戴望楚昨天都没注意,今天才看出她的包是限量款,官网都没得卖的那一种,起价三十万,这还不包括配货的价钱。
她冲过去抱住简灵胳膊:“姐,以后有什么忙尽管说,我能帮一定帮!我以后就跟你混了!”她果然没有看错,简灵就是体验生活的富家大小姐。
简灵:“姐妹,没必要,真的没必要。”
本来简灵计划好了中午和戴望楚去公司附近一家新开的日料店用餐,十二点一到,她刚关上电脑,叶归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:“我给你订了外卖,记得查收。”
简灵臂弯已经挂上了包包,闻言停下脚步:“为什么?”
叶归舟轻描淡写地说明:“欠你一顿庆功宴。”
简灵翻了个白眼:“你也太小气了吧,想用外卖抵一顿大餐?你们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困难吗?”
叶归舟强忍着把她揪出来打一顿的冲动:“你先看看是哪家的外卖再说!”
话音刚落,简灵的手机又进来一通电话,应该是外卖到了,简灵匆匆对叶归舟说了一句:“我不跟你说了,再见。”
她接起另一通电话,果然是外卖小哥打过来的:“您好,您的餐点到了。我现在在公司楼下,麻烦过来取一下。”
简灵偏过头,对戴望楚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:“我舅舅为了庆祝我顺利入职,给我点了外卖。”
戴望楚不负所望地扑哧一声笑出来:“那我们中午还约不约啦?不约我就点外卖了,正好今天天气热,不太想出去吃。”
“你等一下,外卖应该有多的。”简灵觉得,把一顿大餐改成外卖已经够小气了,叶归舟不可能只点一人份的量。
她火速冲到楼下,却发现外卖员竟然不是穿黄色工作服也不是穿蓝色工作服,而是穿着T恤牛仔裤,手里提着一个深褐色的食盒,总共有四层。
“请问是简灵小姐吗?”男生问。
简灵点头,然后男生就将食盒双手递给她:“我们私房菜馆是不提供外卖服务的,叶先生特意给我们老板打电话,让厨子做好了立马送过来,请您慢慢享用。”
简灵愣愣地说:“麻烦了。”
她低头一看,食盒盖子上果然刻有私房菜馆的标志。四周还浮雕着繁复的花纹,正是她上次和舅舅一起去吃的那家私房菜馆。她最喜欢这家的招牌菜。
简灵上到26楼,部门有一些同事还没离开,瞧见她手里的食盒,惊讶道:“哇,这是哪家的外卖,包装也太精致了!”
简灵还没来得及说,已经有人看到盖子上的标签,当即拿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搜索,可惜无论怎样都找不到这家的外卖,直到在浏览器里打出店名,才倒抽一口气。
人均消费千元,是他们不配。
戴望楚对此情况见怪不怪,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宽敞位置,简灵揭开食盒,第一层是两碟餐前点心,一碟做成荷花的形状,另一碟是堆在一起的五块桃酥,剩下几层都是精美的菜肴,色香味俱全,足有三五个人的分量,两个女孩子吃绰绰有余。
戴望楚吃着肥美的樱桃肉,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:“简灵,你老实交代,你是谁家逃婚出来的小娇妻?”
简灵工作了一上午,脑子早就成浆糊了,脱口而出:“程家。”
她不知道的是,程知栩恰在这时候从她身后路过。
昨天叶归舟才跟程知栩通过电话,再三强调,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外甥女。他吃完午饭,趁着休息时间来策划部逛一圈,不早不晚,刚好听见两人的对话。
简灵说出口的下一秒就反应过来,自己怎么能把心里话堂而皇之说出来呢!她连忙抬手捂住嘴巴,拼命摇头否认:“不是不是,我信口胡诌的。”
“嗯?你这么紧张干什么?”戴望楚似乎嗅到不寻常的气息,斜着眼睛,高深莫测地笑道,“啊,我差点忘了,我们老板就姓程,你不会是老板的小娇妻吧。”
简灵娇羞一笑,心说,我倒是想。
戴望楚眼看着她的脸蛋由白变粉,渐渐变成红彤彤的番茄色,于是朝她比了个开枪的手势,摆出严刑逼供的架势:“我不会猜对了吧?简灵,劝你坦白从宽。”
“啊啊啊,你胡说八道什么!再说我挠你痒痒了!”
简灵这回是真的恼羞成怒了,丢下筷子就去挠戴望楚的胳肢窝。
戴望楚吓得吱哇乱叫,缩着脖子左右闪躲。
“等等!有人有人……外面有人。”戴望楚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,没等看清那个人是谁,他就消失在拐角处。
简灵回头看了一眼,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半个人影,这个时间大家都去吃饭了,没有那么快回来:“哪里有人,你耍诈!”
程知栩走过拐角,身影藏在一面磨砂玻璃墙后,回想简灵刚才说的话,程家的小娇妻,心里咯噔了一下……
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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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错!对!就是你想的那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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