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灵与叶娴心通完电话,静静沉思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,近期就要抽空跟家里人说一声——他有男朋友了。
不然,还不知得撒多少谎来掩盖事实,太累了。
厨房里飘来食物的香气,拉回了简灵的神思,她耸了耸鼻尖,丢下手机,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巡视。
程知栩站在流理台边,手持锅铲在翻锅里的小排,提前腌制过的小排,用油煎到两面泛着红褐色的色泽,还没出锅就卖相极佳。
简灵弯着眼角,从后面抱住程知栩的腰,脑袋从他臂弯探到前面去:“程老板,你好厉害!”
“离远点,当心油溅到你身上。”程知栩拍了下她的脑袋,“没事做就去收拾碗筷,烧完蒜香小排就能开饭了。”
“谁说我没事做?”简灵笑得狡黠,“我这不是在给你加油打气吗?”
程知栩缓缓地笑了,空出来的那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简灵摩挲着他身上柔软的羊毛衫,侧脸贴在他后背,轻声说:“程老板,我说错了,不是你厉害,是我厉害。”
程知栩眉毛一挑:“怎么说?”
“你想想看,我要是不厉害,能在茫茫人海中挑中你做我男朋友吗?”简灵语气自豪,“上学时期,追我的人可多着呢,从这儿得排到五环外。”
程知栩点点头,非常配合地说:“嗯,我的荣幸。”
简灵笑眯眯,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转身去收拾两人的碗筷。她没有说的是,她很喜欢和他一起在安静的房子里吃晚餐的感觉,有种“两人三餐四季”的宁静美好,要是把哆啦接过来就完美了。
手机在客厅里响起来,简灵把清洗完的碗筷放上餐桌,去客厅接电话:“嗯,我在家,麻烦您送过来吧。”
程知栩听到声音,在厨房里扬声问:“谁打来的电话?”
“快递。”简灵说,“我出国前买的东西,昨天就寄到了,快递小哥联系不上我就一直没派送。”
她打开手机里的购物APP查看了一眼,确实是她买的一箱盲盒寄到了。
门铃响起来,简灵放下手机跑过去给快递员开楼下的门禁,然后打开门,站在玄关静静等待。没多久,人就上来了,抱着一个纸箱从电梯里出来。
“您好,请问是简灵女士吗?”快递员低头核对纸箱上的快递单,又抬眸确认一遍门牌号。
简灵应了声是,随即报上手机尾号,接过纸箱抱进来,迫不及待从茶几下面找出美工刀划开快递箱上的胶带。
纸箱里是一个粉蓝色的大盒子,打开盖子,里面四行三列,整整齐齐装着十二只盲盒。简灵手指悬在上空点兵点将,随便抽出一只盲盒,拆开,里面还有一层银色袋子,先摸摸袋子里的轮廓,猜测一番,再撕开袋子。
“啊,这个我已经有了。”简灵颓丧地蹙了蹙眉毛,手里的“卖火柴的小女孩”瞬间就失宠了,被丢到一边。
程知栩端着两盘菜出来时,茶几上已经堆了一堆小玩意儿,全是小人偶,旁边则是废弃的纸盒和袋子。
不知道她怎么如此热衷买这些小玩偶,玄关壁柜里已经满满当当摆了好几排,其中还有好多重复的。
程知栩把菜放餐桌上,看着正在整理垃圾的简灵,摇了摇头,果然是小女孩心性,笑着说:“洗个手过来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简灵拿来垃圾桶,没用的纸盒袋子一股脑倒进去,起身拍了拍手,蹦蹦跳跳地去厨房洗手。
雪白的餐桌上放着三菜一汤,香味四溢。简灵啃了一口小排骨,相当满足:“不得不表示疑惑,这么优秀的男人是怎么得来的?”没等程知栩接话,她就自问自答,“当然是我追到手的啦!”
程知栩没忍住轻笑出声,淡淡的暖色调灯光下,他的目光温暖柔和,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子,没办法想象她以后为人妻、为人母是什么模样。
“看我干什么?”简灵吐出一块骨头,发现对面的男人偷瞄自己,也不能算是偷瞄,他的目光直白,坦坦荡荡没遮掩。
程知栩笑:“看你好看。”
简灵正襟危坐,轻咳一声,郑重其事地宣布:“恭喜你发现迪士尼在逃公主一枚,国王为了表达感谢,特向你发此奖励!”她夹了块小排放进他碗里。
程知栩歪着头,嘴角微勾:“奖励就这?”他自己做的菜,他自己端上桌,她的奖励就是把盘子里的菜夹进他碗里,仅此而已?
简灵单手支着下颌,非常好说话:“那你想要什么奖励?”
“在逃公主是那么好找回来的?”程知栩淡淡地看她一眼,不紧不慢道,“怎么着,国王也得把公主赐给我吧。你说呢?”
“我说,我说……”简灵脑子转不过弯来,一时语塞,总不能顺着他的意思答应嫁给他吧。
正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接下去,手机铃声刚好解救了她,放下手里的筷子,她丢下一句“我去接个电话”,就去拿茶几上的手机。
来电显示叶归舟,简灵微微疑惑,舅舅从英国回来了?
“喂,亲爱的舅舅,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简灵边接听边走回餐桌边坐下,换了个手握手机,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根豆芽放嘴里。
程知栩投来询问的眼神,简灵无声地朝他比口型:我舅舅。
电话里,叶归舟的声音似乎伴随着呼啸的风声,平和道:“在家吗?我应你妈妈的要求,过来给你送汤。”
简灵一惊,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,眼睛拼命地眨:“现在?”
“不然呢?”叶归舟伸展了下手臂,露出被羽绒服袖子遮住的腕表,“八点不到,你没那么早睡觉吧?”
简灵看着程知栩的脸,紧张地吞了下口水,声音晦涩:“那个,我……其实我已经睡下了。这不刚从国外回来,要倒时差,加上身体不太舒服就睡得比较早。”
叶归舟站在楼下,抬起头遥遥望着简灵所在的楼层,冷冷地呵了一声:“是吗?那我怎么看到你客厅里的灯还亮着?”
长本事了,真是长本事了,元旦跑瑞士去玩就算了,回国以后竟然没第一时间回家,现在还撒起谎来了。
简灵脑子有点蒙:“什么?”
“不跟你说废话了,给我开门,我到楼下了。”叶归舟没跟她客气,语气不容置喙,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。
他手里有备用的门禁卡,当初帮简灵搬家时,担心出现意外状况,他也在门锁里录入了指纹。要不是给姑娘家留点隐私,先给她打个电话报告一声,他早就冲上去了。
简灵头皮都要炸了,蹭地一下站起来,急得在原地直打转,一边挠头一边念叨着“怎么办怎么办”。
她与叶归舟的对话内容,程知栩听得不是很清楚,大概意思是知道的,问:“叶归舟要过来?”
“不是他要过来,他已经杀到楼下了!救命啊!”
话音落地的下一秒,门铃就如催命咒语一般响起来,简灵简直要跳起来了。她抓住程知栩的胳膊,拉着他往楼上走:“离开是来不及了,你先上楼躲一下,我舅舅不会随便进我的卧室。”
她打算在正式场合介绍程知栩给家里人认识,绝不是现在这样,深更半夜,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两人穿着居家服,怎么都解释不清。
程知栩想说既然叶归舟已经来了,他来面对就可以了,结果简灵根本听不进话,听见门铃一声接一声地响,她的神经就高度紧绷。
“简灵,我……”
程知栩刚吐出几个模糊的字音,简灵不由分说,将他推上楼梯。他无可奈何,只能顺从她的意思上楼暂避。
等人上去了,简灵转过身,抚了抚胸脯给自己顺气,如同冲锋陷阵的战士一般跑过去开门。
“怎么这么久?”叶归舟面无表情、目露审视,上下打量了一眼简灵,鞋都没换就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棉布袋子,里面装着不锈钢保温桶。
简灵关了门,小尾巴一样紧跟在他身后,攥着衣摆,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:“舅、舅舅,汤给我吧。这么晚了,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。”
说着,她伸手去接叶归舟手里的棉布袋。
叶归舟没给她,视线逡巡一圈,最后定在她脸上:“你在睡觉?”
“是啊。”不等他盘问,简灵就想好了借口,“你那会儿看到我客厅里的灯亮了,其实是我忘了关。”
“呵。”叶归舟冷笑一声,自诩是温润如玉的君子,都被这个外甥女气得脸黑了,他手指着她的嘴角,“说谎之前不知道把嘴巴擦干净?”
简灵身形一顿,下意识抬手抹了一下嘴角,一点褐色的酱汁沾上指腹——蒜香小排的酱汁,她啃得太投入了没注意。
“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撒出什么样的谎!”叶归舟绕过她,直冲冲地往饭厅的方向走,餐桌上的饭菜一目了然,两副碗筷,两个杯子,中间那碗紫菜虾米汤还冒着热气。
“舅舅……”
简灵弱弱地叫了他一声,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,不敢往下说。怪她没有考虑周全,忘了收拾餐桌。
叶归舟淡漠地瞥她一眼,随手将保温桶放在餐桌上,甩开她的手,隐忍着怒气道:“男人?”
简灵眼睛一闭,破罐子破摔地说:“男朋友。”
“行,简灵你真行!”叶归舟点点头,又点了点头,气极反笑,拉着她的胳膊,把人拽到客厅,他的步子跨得大,简灵几乎是被他拖过去的,“人呢?躲卫生间里还是躲楼上了?这么没担当的男人你也要,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?”
叶归舟满心以为简灵是被男人给骗了。
因为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外甥女了,从小被一众长辈溺爱,没谈过恋爱,没社会阅历,人傻钱又多,稍微有点手段的男人就能把她骗得团团转,没准她还乐呵呵替别人数钱。
大晚上的,她把男人带到家里来,谁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叶归舟越往深处想,胸腔那股怒火就烧得越旺,气得心脏都疼了,万一真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,他怎么跟大姐和大姐夫交代?
正在这时候,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,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。
叶归舟微微一怔。
程知栩穿着浅灰色V领羊毛衫,宽松的黑色长裤,裤脚堆在拖鞋的鞋面,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小臂,腕表没戴。与以往两人见面时的西装革履、英俊挺拔截然不同,此刻的他可真称得上“居家必备”的好男人形象。
“程知栩?”即使到了这一步,叶归舟仍没多想,只是有些不可思议,“你、你怎么在这里?”
程知栩看了眼简灵,他就不该听她的话躲起来,搞得场面更尴尬僵硬不说,他在叶归舟这里的形象也掉了一大截。
见他不回应,叶归舟火了:“你说话啊?”
程知栩握住他的手腕,示意他松开简灵的胳膊。叶归舟可能抓疼她了,她也不敢吭声,吓得小脸煞白。
叶归舟松开手,眼睁睁地看着程知栩将自己的外甥女护在身后,用一贯云淡风轻的语气告诉他:“别骂她了。”
“你别告诉我,简灵口中的男朋友是你,程知栩。”叶归舟后退了一步,良好的教养让他没将脏话骂出口,脸色阴郁,是暴风雨前的黑云压城。
程知栩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在他眼皮底下握住了简灵冰凉的手。
叶归舟视线下移,看着两人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,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无比玄幻:“你和简灵,你们在一起?离谱!”
“怎么就离谱了?”程知栩实在不想跟叶归舟顶嘴,身份不一样了,不能像以往那样无所顾忌地抨击他,他吸了口气,尽量保持心平气和,“我未婚,她未嫁,我们年龄相差也不大,自由恋爱没问题吧?”
简灵偷觑了眼程知栩的侧脸,很想破坏气氛地插一句嘴,你这是在说rap吗?
“程知栩,你知不知道……”叶归舟话说到一半,脑中忽然闪过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以极快的速度打开微信朋友圈,找到简灵发的那条动态。
第五张照片里,男人的手。
屏幕翻转,对着程知栩的脸,叶归舟指着照片质问他:“所以,陪她去瑞士的人是你,根本不是什么好闺蜜。”
话说到这里,再瞒下去也没意思,程知栩点了下头:“是我。”
叶归舟的脸色更难看了,他也是谈过恋爱结了婚的男人,太清楚一个男人单独带着女人旅游意味着什么。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,他突然冲上前用手臂卡住程知栩的脖子:“你‘欺负’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我外甥女!”
他的动作太迅猛,简灵都没反应过来,等她理解叶归舟在说什么,羞窘得无处可躲,红着脸上去拉他:“舅舅,你先松开。”
叶归舟吼她:“你给我一边儿去!”
“对不起,这一点是我考虑不周。”程知栩早就想好了,就算被打一顿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,“我是认真的,想娶她为妻。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,不至于轻浮,更不会做混账拎不清的事。你说简灵是‘麻烦精’,以后由我护着她,你也能省心。”
叶归舟嗤笑一声,语气沉沉道:“好话都被你说尽了,便宜也被你占尽了,我还能说什么?”
棒打鸳鸯的事情他做不来,又咽不下这口气,脸色青黑交加,中毒了似的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程知栩感觉他手臂的力道渐松,果断向他表态,“以后我要是对简灵不好,你尽管揍我,绝不还手。”
那一晚他就想过,叶归舟要是知道他没见家长就把简灵变成自己的人,一定会动拳头,事实证明,是他低估了叶归舟的脾性,他是个真正的君子,没动手也没骂人。
叶归舟咬牙切齿:“我现在就想揍你。”
话是这么说,他却松开了卡住程知栩脖子的手,冷漠地睨了他一眼。
这都是什么事儿啊,好兄弟变成自己的外甥女婿。
等会儿!好兄弟,变成,外甥女婿?这辈分……
叶归舟舔了下唇角,没控制住表情,倏地笑了一下,看着程知栩的眼神由愤怒慢慢转变成戏谑,脸色也从暴雨转晴天。
气也撒了,该说的话也说了,叶归舟冷静下来,往旁边走几步在沙发上坐下来,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,是个极为放松的姿势。
“喂。”他冲程知栩抬了下下巴,认认真真道,“这一声‘舅舅’你是现在叫,还是等着以后叫?”
无论如何,程知栩要是想和简灵在一起,一声“舅舅”是跑不掉的。
叶归舟想想自己以前在程知栩这里吃过数不清的瘪,每回斗嘴都说不过他,生意场上的手段也玩不过他。就连谈并购案,程氏集团都要多占五个点。
现在辈分上来了,他突然觉得通体舒畅。
程知栩对上他的视线,无奈地叹息一声,该来还是来了。
简灵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从始至终没插上一句话的她,脑袋冒出一个问号,他们这是说好了吗?
------题外话------
程狐狸:好想装死……
叶归舟:别装了,小程,赶紧的,叫舅舅。
程狐狸:…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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