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两点出门,江璟呆在训练室里。
男孩子们正在进行点对点的训练,江璟不允许碰电脑,坐在电竞椅上刷手机。
手机里全是顾寒。
网络时代,找到一个人很容易,弄丢一个人也很容易,以前是信纸,是照片,可以保留,现在与他所有的联系全变成一串数据,丢了就没了,找不回来。
进入微博,顾寒再次登上热搜,UMP战队昨天落地京城,连夜在WIT分部墙面上贴满顾寒的照片,花里胡哨,姿势夸张,各个在照片墙前痛哭流涕。
顾寒退役热度还没过,自带流量,沈天一把照片发出来,直接冲上热搜。
沈天:你是我们整个青春。@UMP战队@顾寒,谢谢你的到来。
[图片][图片]
UMP战队官方和其他几个成员纷纷转发微博,对顾寒退役的正式回应,顺带官宣一下即将接替顾寒位置的HOHO。
UMP战队:@顾寒,你是永远的大魔王,长路漫漫,未来可期。希望@UMP-HOHO能抗起大狙,勇往直前。
UMP-红心:想队长的第二天。
UMP-金:[流泪][流泪]
UMP-HOHO:队长的大狙,我扛好了。[加油][加油][加油]
这个HOHO江璟认识,只上过几次赛场,是顾寒亲自培养,一步步带上来的。顾寒宣布退役之后,HOHO继承UMP一队狙击手的位置。
一轮训练四十五分钟,结束后系统自动暂停五分钟。
顾寒将男孩子们的训练时间严格控制在最合理的范围内。
鳕鱼环顾四周,确认顾寒林初没有回来,鬼鬼祟祟的从衣服底下掏出平板,男孩子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,凑到鳕鱼身边。
昨晚睡前,鳕鱼和刘洋一起搜了一堆关于顾寒的视频,从早期到退役收藏了个遍,全在平板里。
他们还招呼江璟:“队长,要不要过来一起看?”
江璟:“?”
GIGI解释道:“学习一下怎么和教练相处,教练不凶,但,就……那种感觉,怎么形容呢?在教练面前捉襟见肘,不敢抬头。”
沐宸:“压迫感。”
“对对对。”GIGI以拳抵额,动作相当中二,“来自强者的威压。”
江璟:“……”
“还好吧。”他面无波澜,戳进HOHO的微博里,“你们看吧。”
关于顾寒的一切,他早就看过无数遍。
鳕鱼最先点进去的是顾寒两个月前的采访,UMP战队在莫斯科参与全明星赛,顾寒被摄像机怼到面前时才刚走下台。
他一边往后台走,记者一边跟着,哭着话筒追问:“顾神,顾神,这次比赛用的俄罗斯特制版地图,感觉怎么样?”
“诶?”顾寒停下脚步,眨眨眼,一脸无辜,“是吗?结束得太快,没注意,下一轮一定注意看看。”
相当骄傲,相当欠扁。
“操。”刘洋重重一拍大腿,“帅炸了啊!什么时候我才能说出这种话啊!”
江璟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。
两个月前,HOHO也发了一条微博,两张照片,莫斯科全明星赛宣传照的图透,UMP一队五人站在雪白背景前,HOHO没有一起拍照片,和沈天一起在旁边站着。
一张全员合照,一张自拍,顾寒入镜。
配字:队长真的超帅!偷拍也帅![星星眼][星星眼]
江璟目光微沉。
休息时间不多,男孩子们赶忙戳进下一条视频中,视频排列没顺序,这段是顾寒早期的采访,当年设备一般,加上年代久远,被多次上传,压缩过好几次,画质很差。
但顾寒样貌出众,即使糊成马赛克也能一眼让人觉得他特别帅的那种出众。
接受采访时顾寒十七岁,还没加入UMP战队,还在打野鸡比赛,比赛一结束,顾寒拎起包,飞奔出场馆。
“让我们采访一下GU。”记者拉住顾寒。
他看向镜头,还有些懵逼,记者拉着他,滔滔不绝说个不停,最后才问道:“GU,刚刚在赛场表现很好,现在要去做什么呢?”
那个年纪,他的身体才刚抽条,眼眸还是少年人的模样,偏圆,眼神清透,看起来很乖。
他不停的在看手表,语速急切:“家里有人在等我,不能让他饿肚子。”
鳕鱼暂停视频,疑惑道:“咦?家里的是顾神女朋友吧?”
GIGI:“同居了都?”
沐宸的想法比较靠谱:“也可能是父母。”
刘洋:“不是,之前顾神说过,忘记在哪里看到的,他没和父母一起住过。”
鳕鱼:“那就是女朋友吧?十七岁谈恋爱,说早不算早,说晚也不算晚,也算抓住早恋的尾巴。”
HOHO微博一路翻下来,十条有八条在表达对顾寒的崇拜,江璟关闭手机,暗暗记下这个ID,声音低沉道:“不是女朋友,哥……教练那时候没有对象。”
江璟冷不丁说话,男孩子们纷纷回过头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,队长?后面采访有说吗?”
江璟:“……”
江璟当然知道,因为那时候住在顾寒家里的是他。
他没多解释,起身没收鳕鱼的平板,冷漠道:“训练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,林初先回来,顾寒五点多才到基地,不知道他下午去了哪里,沾了一身消毒水味,一进门直奔二楼冲澡。
下楼时,他的头发还是湿的,换上短袖休闲服,脖颈上搭着毛巾,碎发垂在额前。
他检查了下男孩子们的训练成果,还算合格,接着屈起手指敲响桌面,示意所有人靠过来,宣布:“今晚去海天盛筵,大家准备一下出门。”
男孩子们愣了下:“海天盛筵?我没听错吧?是海天盛筵?!”
海天盛筵,江城高端海鲜会馆。
一个人吃一顿能顶他们之前一整个月工资。
“嗯。”顾寒点头,尾音上翘,“没听错。”
男孩子们一脸兴奋,火速冲上楼换衣服。
这还管他怎么相处呢?拼命就是了!
男孩子没什么好准备,上去换件衣服,很快就好了,江璟下来时,正好看见顾寒把车钥匙交给林初的这一幕。
林初的表情瞬间凝固:“顾寒,你不要太过分啊!”
“我是医生!”林初没忘掉上次被刘洋叫做“司机大哥”的事。
他伸出手,中指带一枚银制戒指,在顾寒面前展示他双手:“我这双手是悬壶济世的手!不是给你们当司机的!”
他放大音量强调道:“不是!”
“好吧。”顾寒指尖勾着钥匙,另一只手点开订票软件,悠悠道,“明天飞芝加哥的机票还有,挑个时间,十一点的怎么样?”
“……”林初一把夺过钥匙,咬牙切齿,对他竖起拇指,愤愤出门。
顾寒憋笑,冲江璟招招手,一起跟出去,上车。
男孩子们动作很快,没等两分钟也一起出现,相当有秩序的挤在商务车后两排座椅上。
江城的冬天天黑得特别快,还没六点,天已经暗下来,昏沉沉的,顾寒靠在窗边,将车窗拉开一条缝。
窗外霓虹灯明艳,流光溢进车窗内。
“你很喜欢HOHO?”
顾寒正在闭目养神,听到江璟的声音,微眯着眼,转头看向他: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江璟说,“你先眯一会,别晕车了,难受。”
顾寒将窗户关紧,手臂贴在窗上,脑袋埋在臂弯里,好脾气的“嗯”了声,尾音带点习惯性的沙哑,好听得要命。
车内开了暖气,渐渐热起来,林初播放一首缓慢**歌。车窗外,月亮挂在树梢,星子躲在流云之后,灯光、月光与漫天星光交融,一起映在顾寒的脸上。
湖光山色般,将他的眉眼细细描绘。
这个姿势,正好压得他头顶上的碎发翘起来一撮,江璟伸手帮顾寒顺好。
指尖触到发丝,柔软的,靠近点还能闻到洗发水的香味。
顾寒阖着眼眸,林初专心开车,后排男孩子知道顾寒晕车,不敢大声说话,交流全程靠嘴型手语。
江璟的手指蜷了下。
顾寒没睡着,只是习惯性的闭上眼,然后,他感受到有人顺了下他的头发,指尖未曾离开,纠结片刻后,又浅插进他的发丝中,轻轻一揉。
小心翼翼的,生怕惊醒他似的。
是江璟,只有他敢这么碰,也只有他能够碰。
他的手掌始终温热。
身边是暖的,头顶也是暖的。
顾寒扯起嘴角,没睁开眼,任由江璟这么摸了一会。
男孩子头一次来这种高档会馆,下车进了包间,屁股黏在椅子上,坐姿标准,动也不敢动,拿菜单的手微微颤抖,菜单轮转一圈回到顾寒面前,一样菜没点。
“不会点,不敢点,我的天哪。”刘洋疯狂摇头。
顾寒无奈笑笑,问清楚他们的口味忌口,和林初商量着点好,交给服务员。
核对完后,顾寒又临时把菜单扯回来,添上去一样。
吃饭时间不谈训练,不谈成绩,一桌子都是男生,气氛很快就聊开了,几个男孩子们扯天扯地,被林初唬成小弟,顶着好几双星星眼听林初侃天侃地讲述在国外的经历。
很快,服务员端上一大碗白粥。
林初说得正起劲,骤然一顿:“白粥?刚刚没点啊?”
“我点的。”顾寒乘好一碗,推给江璟,微微弯起嘴角,“胃不好,先垫一些。”
江璟闷声接过。
刘洋正在夹餐前小菜,一愣:“顾神,为什么你会知道队长胃不好?”
另外几个男孩子也投去好奇的目光。
“这个啊。”
顾寒一笑,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,“因为我们认识了很久了。”
“嗯。”江璟舀起一口粥。
刘洋眨眨眼。
凌晨时江璟的确说过他认识顾神……只不过,已经熟到这个地步了吗?
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,江璟不想多说,男孩子们也不好问,又扯到别处去,菜越上越多,都是他们没吃过的海味,最后干脆不说话,专心吃东西。
中途顾寒接了个电话,出门,五六分钟左右才回来,领进来一位女人。
女人身材高挑,头发挑染成暗红色,干净利落的束起,脸上画了淡妆,简单漂亮,笑起来时锋芒毕露,令人移不开眼。
男孩子们平时接触到的都是差不多年纪的网瘾少年,头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女性,停下动作,四颗脑袋齐齐往门口转去。
林初吹了声哨:“好久不见,你终于来了。”
他毫不客气的送上一杯红酒:“你们战队经理,苏宁宁。”
顾寒道:“中国人民大学市场营销专业博士,曾担任UMP战队经理,以后就是我们战队的一员。”
“大家好。”苏宁宁将红酒一饮而尽,“我是苏宁宁,迟到了,我先自罚三杯。”
她豪迈的喝了三杯酒,又倒了第四杯酒,举起酒杯:“以后赛场归你们和顾寒,赛场下一切全交给我。”
鳕鱼第一个回过神,拍醒身边几个男孩子,举杯:“经理好!”
顾寒坐回位置,原本被倒满的红酒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掉,成了牛奶。
那杯红酒在江璟手里:“你不会喝酒。”
顾寒笑笑,也给江璟换了一杯热牛奶:“你不能喝。”
他托起江璟的手一起举杯。
“KOG战队,正式成立!”
“哦——!!”
玻璃杯碰撞,声音清脆,包间里灯光亮堂,顾寒喝了一口牛奶,嘴角沾染上奶白,同江璟对上眼神。
暖色灯光映在他眸子里,双眸盛满笑意,太美太亮。
江璟将杯里的牛奶一口饮尽。
胃里暖暖的,耳根子有些滚烫。
下午鳕鱼他们还没看完的那段采访视频其实还有后半段,只是年代太过久远,后半段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。
但江璟记得。
那是顾寒第一场比赛,江璟全程守在电视前看直播。
记者拦住顾寒,问到他的理想。
他想了想,笑容灿烂,意气风发:“以后,我会有一支自己的战队,基地就建在我们相遇的城市,选在江边,江边风景好看。”
“我是队长,他是战队首发。”
他对着镜头微微一笑,斜阳洒在他的眼睫上,眼里仿佛闪着光:“我们会一起走向世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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