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小沛已近二更,城内的铁匠铺都关了,云羿只得等了一宿,不过这一宿他也没闲着,将硫磺、白硝尽数配比成硝药,次日一大清早就进城寻找铁匠铺。
要想将所有的硝药装到一起很不现实,那所需要的器皿必然是个庞然大物,别说铁匠打不出来,就是打得出来,装填硝药之后也无法带到倭国,因此只能将器皿做小做多。
云羿原本是想让铁匠打出一批空心铁球,但铁球的锻造难度很高,只能退而求其次,让铁匠铺打一百个铁桶出来。
一百个铁桶不是个小数目,一两日锻造不出来,铁匠铺里的主事告知他得等一个月,云羿取了一块马蹄子当作订金。
有钱能使鬼推磨,铁匠铺主事见他出手阔绰,登时两眼放光,只道会日夜开炉,及早铸完一百个铁桶,又问明了云羿住处,只道铸成之后会派人送上门来。
回到汪府,云羿正好碰上从丹房里出来的汪小姝,汪小姝近来一直照看炉火,虽然晚间有祝小庆照看,但她最为此事费心,面容多有憔悴,精神不振。
见到云羿进院,汪小姝打起精神道:“你回来得正好,丹药里的毒气排得差不多了,今夜应该就能开炉。”
“这些日子劳你多费心了。”云羿说道。
“你我师出同门,说这个可就见外了,”汪小姝佯嗔道,“你所寻那株灵参是不可多得的炼丹至宝,我与扶摇子、逸尘子服食之后必能晋升太玄,可抵得上数十年苦修,便是辛苦一些也不算什么。”
丹成在即,照理来说汪小姝此时应该不会出门,既然出来应该是有别的事,云羿也不便耽搁她的时间,点头过后径直回房。
如汪小姝所料,入更时分果然丹成开炉,得出五枚色泽金黄的圆润丹丸,丹丸不过拇指大小,其中所蕴灵气甚是磅礴,汪小姝精通外丹之道,断定以她太始之境服食此丹药就能晋升太玄之境,莫陆离与祝小庆皆是太素修为,服食炼化晋升太玄后灵气尚有盈余。
五枚补气丹药,汪小姝、莫陆离、祝小庆各取其一,剩下两枚尽归云羿。
太玄之境乃凡间炼气巅峰,三人得了丹药怀揣激动回房服食,云羿并未准备服食丹药,炼化外丹无需运行三火内炼,因此不会受到心魔滋扰,但晋升太玄之后会连通心火,三火内炼的弊端还是无法消除,与其如此浪费了这两枚丹药,倒不如留给胖子日后突破。
服食补气丹药虽能快速省去数十年的苦修,但根基并不夯实,灵气不耐久耗。
催化丹药中的灵气也不容易,莫陆离和祝小庆修为高,催化丹药相对容易,想来有一个月就能晋升太玄,汪小姝眼下只有太始修为,首先要渡过太素魔劫,事后还需稳固境界,之后才能再向太玄迈进,要晋升太玄少说也得三个月。
三人要努力催化丹药,以求尽快登顶太玄。云羿闲来无事,汪府藏有许多道门经书和岐黄医书,他每日翻翻经书,辨辨药材,时间过得倒也快速。
一晃半月,门房来报云羿,铁匠铺里送来了百个铁桶,云羿教那门房带人将铁桶搬来,又取了一块马蹄金赠予铁匠铺之人。
铁桶的样式都是按照他之前的要求打造的,一头完全封死,另一头留下了鸡子大小的孔洞。
装填过满会使硝药无法燃尽,且内部没有空气火符也无法燃着,云羿便只将铁桶装填七成硝药,画火符百道,分别置入一百个铁桶内,量了铁桶上的孔洞尺寸,着府中下人去削一百个木塞,木塞要略粗些,以便塞紧铁桶。
诸事毕了,云羿也就清闲了,先前自袁术那里得来了五百两金子,听起来很多,但实际上也就三十一锭马蹄金,前后给了铁匠铺两锭,剩下二十九锭,他没打算都留着,自取十锭,余下十九锭准备给莫陆离等人。
半月后的一日晌午,莫陆离的房间内陡然传出一声清啸,云羿闻声出房,只见莫陆离也已出到庭院,左手捏诀聚气,看到他也不说话,踏地凌空径往北方掠去,在他头顶上空则凭空出现了一片乌云,那片乌云也随着他一同往北去了。
莫陆离虽未渡劫,但此时已有太玄修为,已然可以凌空飞渡,云羿追之不上,便唤出云岚一同追赶。
出城后往北又去数十里,到得一片荒山脚下,莫陆离这才止步,而半空中的那片乌云此时也比之前大了数倍,内中电光隐现。
莫陆离远远地看到云羿乘鹤飞来,高声喊道:“天威难测,你帮我不到,避开些!”
云羿应了一声,教云岚自远处着地,观其渡劫。
半空中乌云宛如一锅沸水般翻滚,内里电光隐现蓄势待发,莫陆离面色紧张,左手掐捏指诀,右手自怀中取出两个木匣钉入地下,随即踏地凌空,只待天雷降下。
云羿也心怀忐忑,天雷共有三道,一道强过一道,他派道人渡劫往往有宗门内的太玄高手护法,渡劫之人自领天雷一道,其余两道皆由宗门长辈代受。
现如今授业恩师左慈去向不明,玉宸五子之中莫陆离又是首个渡劫之人,无人能为他护法挡劫。
正当云羿心中惴惴之际,陡听得一声霹雳巨响,一道闪电骤然降下,莫陆离登时七窍流血,顶上道冠瞬间崩碎,周身衣袍尽作灰烬,身子快速坠地。
“啊!”云岚受惊出声。
异类对天雷更感恐惧,云羿扭头道:“你且回去,到扶摇子房中取一身衣裳来。”
云岚本不愿多留,闻言如蒙大赦,急忙现出原形飞走。
云羿心忧莫陆离,但见天上乌云并未散去,知莫陆离性命暂且无虞,过不多时,只见莫陆离突然起身,右手下探外放灵气,将之前钉入地下的木匣取出一只捏碎,现出一道符咒,莫陆离手持符咒再度凌空。
此次云羿心无旁骛,听得霹雳再响,定睛细看,闪电降下只在顷刻之间,莫陆离扬手抛符,符纸陡然化作一具丈许高的金甲神人,闪电劈中那金甲神人,双双湮灭。
莫陆离凌空之势枯竭,快速降下,反手再将另一只木匣卷出捏碎,自内取出一枚丹药,张口吞入腹中。
第三道天雷来得很快,不待莫陆离稍作喘息便已降下,刺眼的白光将莫陆离整个身子笼罩其中,云羿也未能看清其中情形。
待得电光消弭,空中乌云散尽,云羿踏地急冲,往莫陆离跟前急掠。
莫陆离七窍中血流不止,躺在地上不省人事,云羿扑至将其扶起,手指掐其人中,莫陆离睁眼后勉强坐定,盘膝运气,不消片刻便七窍血止,睁眼长吐胸中浊气。
“得太玄灵气加身,以后得叫你扶摇真人了。”云羿见他并无大碍,替他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亏得我之前向张鲁求了一道天甲力士符和一枚回春丹,若非有这两样护持,我焉有生理?”莫陆离元气消耗不少,说话声音不大。
“你先抟气,待云岚为你取来衣物咱们再回去。”云羿见他一丝不挂,加之他劫后虚乏无力,便不愿再打搅他。
莫陆离垂眉闭目敛神抟气,过不多时,云岚带来了衣物,远远地放下,喊了云羿一声,便到一旁回避。
云羿将衣物取来,待得莫陆离加冠穿衣之后,教云岚现了原形载二人回返。
汪小姝与祝小庆先前也都听到了莫陆离的清啸,只是当时正在抟气,出来得晚了些,此时在院里焦灼等待,见得莫陆离安然无恙,心下俱安。
祝小庆好奇心起,上前问道:“承了几劫?”
“两劫。”云羿代莫陆离回答。
“甚好,甚好,”祝小庆冲莫陆离稽首打趣道,“福生无量天尊,逸尘子见过扶摇真人。”
莫陆离虽然虚乏,但晋升太玄毕竟是喜事一桩,心下也是甚是欢喜,笑骂道:“滚一边去!”
“饱读圣贤之书的扶摇真人竟然也会骂人,天大奇闻,属实罕见。”祝小庆再度揶揄。
汪小姝拉过了祝小庆,微笑道:“他派道人渡劫皆有宗门长辈护法,大多只是自领天雷一道,扶摇子自领两道,已然领先许多太玄高手了。”
太玄高手之间也有差距,渡劫时承受天雷越多,自身灵气所含天雷之威就越重,纵观道门各派,一劫太玄占了绝大多数,二劫太玄甚是罕见,至于三劫皆受的可谓是凤毛麟角,也只有几个大派的掌教真人有此修为。
“那还有一道呢?总不该是云水清帮你扛的吧?”祝小庆又问。
“我曾向正一教主天师张真人求得一道天甲力士符和一枚回春丹,此次渡劫成功,多亏了这两样。”莫陆离解释道。
“扶摇子刚刚渡劫,灵气损耗严重,且不多说了,让他回房休息。”云羿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对话。
祝小庆和汪小姝均点头应是,各自回屋抟气去了,玉宸五子同气连枝,莫陆离晋升太玄,同门也为他感到高兴,但同门之间也都较着劲,谁也不甘居于人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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