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山头是平顶的,只有一层草,没有什么树,被周围的一圈树环绕,如果来这里野餐,绝对是个好地方。
黄淑英在这小山头的旁边照了照,找到一个不大的小洞,从里面居然找出个凳子!方叶笑着过去帮忙拿着手机:“婶,看来这里有你的藏宝洞啊。”
黄淑英笑着从那个不大的小洞里看看,真的又找出十来块石头什么的。
“当时我小时候没什么可玩的,这些石头挺好看的,我就捡了藏在这,当我自己的宝贝。”
黄淑英把那十来个小石头放在手里把玩。
方叶很惊奇:“那得二三十年了吧?
东西居然还在?”
他更惊奇的是那个凳子:居然一点没坏,还非常结实!“是啊,我也没想到还在呢。”
黄淑英有点感慨,试试那个凳子,笑了起来。
方叶忍不住看看那个凳子,黄淑英递给他:“我爹当初知道我偷偷来这里玩给我做的。
可后来我才十五,我爹进山打猎,掉到山沟里摔死了。
不然我也不会初中就辍学,我成绩可好呢,当时老师说我能考大学。”
说到当初,黄淑英坐在地上,抬头看着星星,眼神里充满了憧憬和温柔,看的方叶有些感叹。
不只是她,村里还有好几个人都是如此,比如杜海霞其实也是个聪明人,学习的好苗子,因为要照顾弟弟们,考上高中只上了几天就被迫辍学了。
听着黄淑英讲她的过往,方叶默默的听着,都忘了喝酒,只是躺在草地上,抬头看璀璨的星河。
这山里的星空,分外的干净清晰,天上的星星多的让人目不暇接,这是城里永远看不到的美景。
“你知道,我妈骗我说,我嫁了人,拿了彩礼钱,她就能供应我弟上完学。
可她拿了钱,转头就带着我弟走了,连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下。
过了十几年我才知道她嫁到文兰州去了,我去找过,不认我。”
黄淑英眼睛里有眼泪流下来,在这里,似乎是她最放开的时候,一点不顾忌,直接哭了出来。
方叶默然无声,心里更有几分恼怒,他想不明白,十几年之后,黄淑英都已经孩子那么大,家庭也富裕了,为什么他妈还不认她,甚至连他弟弟都不认她。
太奇怪了。
黄淑英哭了一阵,擦擦眼泪:“十有八九是怕我要钱吧,那次我去,其实我是想他们如果还有但凡一点人情味,我就帮他们一把。
他们在那边过的也就是普通人日子。
可我没想到他们那么绝情,连大门都没让我进。”
方叶知道,十几年前,黄淑英就开始开超市,日子就好过的很,比村里大多数人都挣钱了。
可他有点理解不能了,多大的仇恨,至于的连门都不让进?
说难听点,这闺女的卖身钱给了你们,是你们的恩人,你们却连门都不让进,真是良心让狗吃了。
方叶更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:黄淑英的爹去世下葬欠了五千多块钱的账,在二十多年前这也不算少。
黄淑英的妈拿了五万彩礼,一声没吭,连夜偷偷走了,欠账没还,追债的追到了白河村,当时她家里没那么富裕,黄淑英写了欠条,过了好几年才还上。
按照本地风俗,这父亲的丧葬费,怎么也轮不到出嫁闺女来还。
黄淑英有点疲倦,突然苦笑:“我跟你说这个干啥,有啥用呢,都已经这样了。
其实最开始我很想走,离开白河村,可我真的无处可去。”
方叶没说话,只是默默的听着,他知道,黄淑英现在不需要有人给她答案,她只是需要有个听众。
估计这些事情,即便是村里那些她的好朋友们,也是不会知道的。
“婶,你这么信任我?”
方叶突然笑着故意说道。
黄淑英笑了笑:“也不知道呢,就是挺信你的。
至少你不会坑人。”
方叶挠挠头,那倒也是,方叶还没学会坑人,也不愿意去坑人,至少对普通人,他动不起那个心思。
黄淑英拿过一瓶啤酒打不开盖子,方叶坐起来,伸手接过去拧开递给她。
他从没看到过黄淑英喝酒,从没有,哪怕是大喜事的时候,也都是沾沾嘴唇意思下,今天黄淑英显然是放开了心思,一口气喝掉了一大口,呛的咳嗽,显然是真的不会喝酒。
方叶想要劝她,可伸出手到半截又拿了回来,没多说什么,人难得有个彻底放松的时候。
黄淑英也没多说话,就那么慢慢的喝掉了一整瓶啤酒,就开始有点摇晃,方叶让她回去,她不肯,又抓过方叶手里的半瓶喝了。
呆到了估计九点多,方叶感觉有点冷了,叫她回去,黄淑英已经醉了,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什么,方叶哭笑不得,一瓶半就能醉成这样……方叶把她背下去,放到里间的床上,黄玉柱几个人还没睡,看到他们俩回来也没多说。
倒是旁边一个人默然的说了句:“这棵老树挖走了,淑英大概也就再不来了。”
方叶默然的坐下,那几个人围着一个火堆,喝着啤酒说话。
很自然的说起了黄淑英,几个人都是唏嘘不已,叹息他爸是个好人,叹息他妈太绝情,叹息他弟不懂事。
几个人比黄淑英大十多岁,黄玉柱更是大了接近二十岁,都是看着黄淑英长大的,他们其实都知道黄淑英小时候爱上后山平顶上一个人躲着玩。
不是她孤僻,而是没人和她玩,一共十几户人家的村子,孩子本就没几个,大的去上学,小的还吃奶,等她再大点,她就自己上学了。
“其实搬出去挺好的,生活好了,村子大了,起码孩子都有个伴了,就是经济还是不如山外,年轻人都呆不住。
村里如今老的老少的少,不到过年过节看不到年轻人。
真想咱们这也能和隔壁花南县一样,村里富裕,多好啊。”
黄玉柱轻轻叹息。
方叶也只能叹息,可这里种果树就是邪性,就是不长,方叶今天也路上看了,这里的水土确实不合适果树生长,地形也太差了,种果树即便是能种出好果子,这地形管理起来也要命。
种药也没个平整的地方,管理也是难。
除非这里能开发其他的项目,有更好的交通,比如旅游什么的。
可这里吧……山是挺多,景色也不错,但是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。
方叶又不是圣母,这里的人只能依靠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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