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浓雾,随着十三太子的死去,也逐渐开始消散。
那些尚且存在于世间,侥幸没有死在这一剑下的亡灵,也随着十三太子的死去,怨气渐渐消散下去。
空羽盘膝而坐,念着超度亡灵的佛经,恍惚间,恍惚耳側传来金佛念语,沧海桑田。
有人在来蓬莱前曾感叹这是一场修行界最年轻一代的顶级盛会,各宗都派出了底下几乎最优秀的青年才俊,还有很多世家大族出来的麒麟子,由老祖带领,只为了来蓬莱见见世面。
有资格进入蓬莱的,大概一百人,其年龄最多不超过二十四岁,最小的甚至才九岁。
只是现在,他们都化作了黄泉下的一杯土。
这便是修行界,机缘与挑战同在,生与死并存。
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
白天圣其实也不好过,那一剑给他的消耗可不比十三太子斩出的那一刀小,几乎将他浑身气力抽空。
甚至现在,他的半个手臂都还在微微颤抖,只是刻意的撵着拳头,掩饰着此时体内絮乱的气机。
实际上,他的五脏六腑都有所破损,肺部因为之前十三太子的那一拳,积了很多血。
甚至丹田处都在萎缩,而命宫里面就更糟糕了,山河颠倒,日月无影,体内元气入不敷出,都已经到达了近乎枯竭的场面。
虽然看上去他确实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将十三太子斩成了两半。
实际上,背后空羽和顾如愿的互相加码,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。
顾如愿在那最后关头的全部压码,在十三太子燃烧自己的生命,几乎要化为魔尸时,以那些亡灵死气的怨念作为他的双翼,铺天盖地袭来。
若不是那佛莲犹如定海神针一般,在最后关头护住了他的心脉,将那些带着怨念之气的细微死气排了出去,还真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,甚至他这一剑还没挥出来就先爆体身亡了。
好在白天圣挥出了那一剑,并且挥出了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效果。
那宛若迷雾一般,重重缠绕的死气彻底消失在空中,只有一些残余末梢,犹如烈火燃尽后的灰烬,漫天飞舞在空中。
柳凡和琴女都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,而白狮、云红,还有灵儿也在向白天圣靠拢。
但是谁都没有说话,就连白狮也是一阵沉默。
顾如愿的脸色惨白,就如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,原本干净清澈的脸庞,现在都变得干瘪了下去,满是皱纹,极其恐怖。
就仿佛他的生命气息都被抽空了大半。
林秋秋站在顾如愿的身侧,不知为何,她的神情冷淡,宛若一尊冰雪女皇,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尊贵感觉。
而顾如愿反而就像是她的一位老仆,毕恭毕敬的等待着她的请示。
白天圣没有说话,而是缓缓走到了二人面前,他的眼里没有看着顾如愿,而全都看着林秋秋。
不知为何,林秋秋有些心神恍惚,眼神飘忽不定,有些不敢看白天圣。
这是十多年来第一次,她感到心虚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
白天圣的神情不由质疑,语气中不是请求,而是命令。
林秋秋莫名心中有些小脾气,很多东西根本没有这个家伙想得那么简单,但是他总是那般自顾自愿,仿佛天大地大,就他最大。
白天圣又重复了一遍,“跟我回去。”
“我”林秋秋欲言又止,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般,连呼吸都变得那么困难。
老态尽显的顾如愿不停地咳嗽着,似乎连肺部都要咳出来似的。
他幽幽地望着白天圣,“你现在五脏六腑都快废了,真不怕我们趁机把你废了。”
白天圣瞥了他一眼,眼神凌厉宛若一把长剑。
背后妖皇巨大的石像仿佛在这一刻与他融为一体般,不威自怒,宛若至尊重现。
那股至尊的气势,顿时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不知是之前那一剑后打出的气势,还是那背后石像发出的逼人感。
顾如愿的表情很难看,警惕的望着白天圣。
准确的来说,他是望着白天圣背后,不知什么时候从沉眠中苏醒的狼王。
但是狼王也没有出手,而是静静站在白天圣的背后,双手背负而立。
“跟我回去好吗?”
白天圣的语气逐渐缓和下来,语气中竟然有些乞求的感觉。
“不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不懂。”
“不行,跟我回去。”
林秋秋有些恼怒,这个家伙永远就是这个样子,他根本不知道,自己自己就是那个魃!她怎么跟他走啊!林秋秋苦涩地说道:“对不起,我们回不去了。”
说完她便不再去看白天圣,冲着顾如愿说道:“我们走。”
回过身去,她不愿意让白天圣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,还有她心中的那些不舍。
她的命宫,是一座赤色的宫殿,鬼面血海,宛若炼狱。
宫殿之中,没有任何的摆设,仅仅在尽头处摆放着一个王座。
而王座上,坐着一位女子。
她犹如一尊帝王般,即便只是坐在王座之上,也能够散发出恐怖的威压,让人心生胆寒。
她冷漠地望着白天圣,只觉得人世间的这些莫名情绪,就犹如那冰雪一般幼稚。
触之即化,又能长存到几时。
天地悠久,只有长生之道永存。
突然,女子眉头一紧,心中升起一股浓浓杀意。
那犹如实质般的杀意,宛若血海般笼罩了整座宫殿。
那宫殿之上,突然下起了一场雪。
神秘女子的身形恍惚,时空都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,骤然凝滞了一息。
而转瞬,她便从王座上来到了宫殿顶端。
白雪皑皑,宛若鹅毛。
四周除了这座宫殿,便是一片虚无的白色。
她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场雪了,而且还是以这种形式再见的。
好像上一次,还是十万年前吧。
红衣女子赤脚光足,任由那白雪飘落在她的肩上。
但转瞬,那莹莹白雪便顷刻间化为了一团元气,又飘散回天地间。
她,比世间最炽烫的火焰还要炽热。
因为她是魃。
红衣女子微微颔首,不经意间,竟然为雪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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