蓬莱,青山是城墙,勾连外界,提供元气维持云谷。
而云谷为内城,里面诸兽,皆是当日之后的残存妖兽。
退无可退,只能苟延残喘于小世界。
而这个小世界中,无论是天地法则亦或元气,皆不完整,所以许多妖兽究其一生,也无法修炼成妖。
就算是绝世的天材地宝,也补不齐残缺的天地法则碎片,无可奈何,只能老死山中。
这便是代价!“为什么?”
白天圣不解,这云谷不就犹如一座大型的牢笼,将妖兽们紧紧的锁入笼中,究其一生,都只能活在这弹丸之地,不得解脱。
那这样子的生命有何价值!“他们无从选择。
云谷,确实犹如一座牢笼,但关在里面的妖兽,无论出现在世间何处,都不会被人族接受。
他们只会称其为凶兽,聚而猎杀,或者沦为人族的囚徒。”
“至少在里面,他们能够获得短暂而又有限的自由。”
夜的眼中,寒光凌乱。
白天圣沉默,他知道夜所说的,绝不为过。
在那座青山之中,那些妖族还可获得一丝安宁,但是若出现在人间,别说生命的价值了,就连生命都不会有。
这便是现实的残酷。
“他们都是自愿放弃修炼为妖的机会,青山仅存的那些妖族也是自愿放弃自由的机会。
宁肯一辈子住在弹丸之地,终其一生,最后化为山间的一杯黄土。
我们,从来没有替他们选择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们,把希望寄托于未来。”
白天圣注意到,他说的不是他们,而是我们,那便是连他都在内。
夜一脸严肃的看着白天圣,目光如炬,“你便是我们等待的那个希望。”
白天圣眉头蹙起,忍不住说道:“为什么?
你们十万年前,传说中的那位妖皇大人都没有达成的事业,凭什么我能做到?”
夜沉默了片刻,说道:“没有人知道为什么,但那是那位大人看到的未来。
他从你身上,看到了妖族的未来。”
“他看到你将会在未来的一天,彻底解开妖族身上的枷锁。
而到那日,所有的妖兽,都将是你座下的兵马。
随你南征北战。”
白天圣再次陷入沉默,眼神中露出挣扎的姿态。
菱儿心疼的看着他,又不满的看了看夜。
“你和天圣说这么多干什么。
当年妖皇大人都说了,让天圣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,你逼他干嘛?”
“你不也是替他做了选择,不然他哪里知道找老狼,身上哪来的《妖皇经》。”
白天圣看着浮在虚空中的龙头玉佩,伸出手,玉佩便应声落了下来。
他擦拭着上面精湛的纹路,便会有一道晶莹的绿色光芒射出,反复闪烁着柔和的光芒。
不知怎的,他又想起了那座妖皇庙,想起妖皇说过:你是史上驰名第一妖!可是,就凭我,又怎么能够战胜人族?
妖皇大人,您为什么说我是希望?
他又想起来那些被困在牢笼中的弱小妖族,想起青山上的地精、兔子精,想起灵儿,还有那些狼崽子。
他很怀疑,自己真的能够成为他们的皇吗?
“你既然学了你母亲留给你的《补天经》,就应该学会了莽牛拳、八卦掌、疾行三种道术。”
夜话锋一转,又说起他修行一事。
“这三种道术,你最擅长莽牛拳与疾行,却不善用八卦掌。
而追究其根源,则是与你命宫那轮圆月没有凝聚出来有关。”
“莽牛拳刚猛,需要一往无前之大志,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大威,你不缺。
奇行需要你神随意动,探查是非的能力,你不缺。
但你就是不擅长用八卦掌,因为你心如蒙灰,看不见日月。
所以你至今命宫只是处于山水相依,至于日月凌空的画卷,你想都不敢想。”
“你以为修行很简单吗?”
白天圣怔住,夜这话一语中的,直接道出他心中最大的梦魇。
他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份开始便迷茫起来,他究竟是人还是妖。
如果是林秋秋,肯定会笑着说,那你当人妖好了。
但是他不行,他以妖族自居,更是因身上的妖气为人族所排斥,将他作为最低贱的奴隶。
但,当真正知道自己体内具有人族血统的时候,比知道自己来自于十万年前更震惊。
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,这种迷惘便会日益加深。
就像一个心魔,在不断的叩问他的心,你是什么东西?
八卦掌要求心如明镜,而他心惶乱。
自然无法入门。
而他的那轮圆月,也因为他的害怕,一直都没有进展。
柳凡说八年磨一剑,命宫的修建,也是一个不断梳理不断完善的过程。
他们虽一直处于筑基境,但一直都在变强。
但他知道,他不一样,他一直都在原地踏步,毫无改变。
“你是谁这个问题重要吗?”
夜冷笑一声,继续说道:“你要成人,你便是人。
你若为妖,你就是妖。
你要不当人不当妖,想当禽兽王八都没人拦你的。”
菱儿瞪他瞪得更狠了,但她也没有出言反驳,她知道白天圣现在的这个状态下,确实需要一个人惊醒他。
夜那话虽糙,但理不糙。
白天圣闭起眼睛,那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那袭红衣,又出现在眼前。
他其实一直都知道,那是他娘亲。
他在梦里,一直都想看清那位红衣女子,却从来都没办法看见她,就像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娘亲的故事。
直到今天,他第一次听见娘亲的故事。
原来,他的娘亲也像其他的娘亲一样,也将自己的爱分给了他。
白天圣不禁笑了出来。
她其实没有他们说得那么高,都只是到他的肩头,而且她笑起来也并不倾城倾国,却像阳光一般温暖,渐渐融化掉他心里的阴霾。
许久,烛光突然摇曳起来,夜眉头微挑,这座人鱼灯已经几万年没有变动过了。
“我为天圣,”他默默喃喃道:“是齐天大圣的天圣。”
“而我,则为历代驰名第一妖!”
他身上的气势,轰然爆发。
万丈妖气,凝聚成一条无双金龙,就要破顶而出。
好在夜先反应了过来,施展术法阻隔天机,不然必会引起山海震动的异象。
那个白衣少年郎,妖气比仙气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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