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局摆好,王皓和赵爷爷相对而坐。
王皓执红棋先行,起炮在中宫,直接威胁黑方中卒,刚猛直爽。
赵爷爷不动声色,相三进五,标准的稳健开局,巩固阵地,伺机反击。
王皓马二进三,杀气腾腾!
赵爷爷笑而不语,卒七进一,仙人指路。刚柔并济,意向莫测。
对弈时,王皓棋风犀利,尽起车马炮三路大军,猛攻赵爷爷阵地。
赵爷爷则处于被动防守位置,不过每次都能避开王皓的兵锋,化险为夷。
小小棋盘,楚河汉界,双方杀得是天昏地暗!
到中局时,赵爷爷就逆转了局势,开始掌控整个战场。
王皓这边损兵折将,步步维艰,已然成了强弩之末。
赵爷爷神情慈祥的看着王皓,指着方寸棋局,缓缓开口:“皓子,这一局棋,你开始明明稳占上风。知道为什么会陷入现在这样,步步维艰的困局吗?”
王皓呵呵一笑,很是谦虚的说道:“赵爷爷你棋艺高超,我不是你的对手!”
赵爷爷看了王皓一眼,笑着摇了摇头,道:“皓子,你的棋力已经不在我之下了。你之所以会如此,是因为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!”
见赵爷爷表情严肃,王皓不敢再次,虚心聆听。
“赵爷爷,您说,我这致命的弱点在哪?”
赵爷爷微微沉吟片刻,说道:“你的好胜心太强!”
王皓表情略显诧异:“好胜心太强?”
赵爷爷点了点头,应道:“不错,好胜心太强。”
说完,他就伸出枯瘦的手指,指着棋局说道:“皓子,在这方寸棋局的搏杀对弈中,你可以做到寸土不让,甚至取得局部优势的胜利。纵然我能胜你,也是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”
“但是,你经常子入险地,身处险境而不自知,背水一战固然壮烈,可一旦失势,就将满盘皆输!”
说完,赵爷爷就拿起一颗棋子,直插王皓九宫帅帐。
“将军!”
王皓看着落败的棋局,反复咀嚼着赵爷爷刚才说的一番话,似懂非懂,朦朦胧胧间,有一种想要顿悟的感觉。
“赵爷爷,我明白了,多谢您的指点!”
赵爷爷笑着点了点头,应道;“明白就好,皓子,其实,你和你父亲性子一样。只可惜,他却没有你这么好的悟性。”
“不然的话,他若是能早日领悟这个道理。十年前,也就不会落得个车毁人亡的下场!”
听到赵爷爷的话,王皓的瞳孔骤然收缩,急声追问道:“赵爷爷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,难道我父母的死,不是因为意外,车祸身亡?”
赵爷爷冲王皓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,不要这么激动。
“皓子,有些话,我本不该对你说的,这对于你的成长不利。不过,我现在已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,算是活到头了,有些话要是再不说,以后可就就真的没有机会说了。”
王皓嘴角微微抽搐,抓住赵爷爷枯瘦的胳膊,语无伦次的问道:“赵爷爷,您先告诉我。十年前,我父母的死,到底是意外车祸身亡,还是有人蓄意谋杀?”
赵爷爷充满慈爱的看了王皓一眼,语重心长的说道:“皓子,过去的事情,都已经过去了。人要往前看,过好自己的一生,比什么都重要。而且,现在的你还太弱,不是他们的对手!”
王皓瞳孔猛然收缩,涌现出腾腾的愤怒和杀意:“赵爷爷,照你这么说,我父母亲的死,不是因为意外身亡,而是被人谋杀的?”
赵爷爷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算是默认了王皓的说法。
“赵爷爷,你告诉我,谁是凶手?”
“皓子,你先坐下。我今天之所以和你说这些,并不是想要你去报仇,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句,不要像你父亲那样:锋芒太盛,身处险境而不自知。这样不但会害了你自己,还会连累你身边的人!”
“而且,现在的你,实力太弱,不是他们的对手。若是冒然去寻仇,无异于飞蛾扑火,自取灭亡!”
“赵爷爷,我……”
好了,皓子,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。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真相的时候,不然的话,不是在帮你,而是在害你。我百年之后,没脸去见你的父母。等时机成熟了,我自然会将事情的真相,原原本本全都告知于你!”
见赵爷爷说的坚决,王皓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下去,而是怅然若失的坐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秦思雨提着几个小菜,还有一瓶白酒,快步走了过来。
她进入房间,见气氛有些不太对劲,王皓神情恍然,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,黛眉不由的微微一蹙,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怎么了?”
王皓勉强挤出一抹笑容,道:“没事,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情,有些感伤罢了。”
秦思雨还误以为王皓睹物思人,想念他死去的父母亲呢,也就没再追问下去。
这顿酒,喝得有些沉闷。
王皓不说话,赵爷爷也不说话,他们爷孙两个只是埋头喝酒。
秦思雨不明所以,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,只好选择沉默。
吃完饭,已是黄昏!
起身告辞时,王皓将身上的现金,全都留给了赵爷爷。
赵爷爷也没推辞,从贴身衣兜里,取出一枚棋子,塞到了王皓的手里。
王皓看着手心里的棋子,怔怔的出神。
这是一枚红【帅】,背面上有暗红的血渍。
王皓看了一眼棋子,又看了看赵爷爷浑浊的眸子。在这个瞬间,他好像明白了什么,冲着赵爷爷使劲点了点头。
“赵爷爷,您放心吧,我知道该怎么去做!”
赵爷爷欣慰的点了点头,应道:“知道就好,去吧!”
秦思雨见王皓情绪不佳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开导他,二人一路无言。
将秦思雨送回家后,王皓一个人,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。
街道霓虹闪烁,行人欢声笑语。昏黄的路灯,则把王皓的影子,拉得很长很长,显得有些落寞和萧索。
王皓记得小时候,妈妈曾经对他说过。人死了,就会化作一颗明亮的星辰,静静的看着自己的亲人和朋友,默默地祝福他们,保佑他们!
王皓站在路边,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。
然而,天上却是漆黑一片。除了一轮朦朦胧胧的残月之外,视线所及之处,看不到任何的星星。
风起!
叶落!
孤影对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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