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之后的一周里,夏穆承每天躺在病床上,什么也不做,只是闭着眼睛。
他尚且无法正常进食,整个人消瘦得很厉害,双颊凹陷,胡子拉渣。
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惨。
即将黎明,病房里的光线仍是昏暗的,他静静地望着天花板,静的,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
那双漆黑的瞳孔里,覆满哀伤。
那天下午,陆漫漫出现在江城医院,例行产检。
在结束的时候,裴捷等在外面“真的,不去看他一下吗?”
陆漫漫轻轻摇了摇头。
裴捷拉着陆漫漫的胳膊,走到楼梯的角落,即便她可能不想听,但他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她。
“切除了严重溃疡的部分,手术进行得很顺利,他还年轻,不会对他以后的生活造成影响,只是对饮食方面要更加重视,绝对要忌烟酒。”
“学长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
陆漫漫转过身,双臂环抱着自己,瞳孔微微转动“他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了。”
这话她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。
裴捷点了一下头,轻笑“我知道不该说这些话,但是漫漫你想过没有……”
“知道不该说,那还是不要再说了吧,学长,我真的不想听。”
那些话,来来回回重复的说辞,她真的已经听够了。
她不想听,也不能再听。
裴捷长吁了一口气,语气很快地说道“术后三天就可以少量进食流质的食物,但是到现在已经一周了,他几乎滴水不沾,这样下午,他会死。”
“漫漫,去看看他吧,让他吃点东西,学长知道这不是你的责任,但是现在他拒绝进食是因为你,如果他就这样死了,你真的能安心吗?”
陆漫漫转身看着裴捷,轻轻淡淡笑了一下“他现在这样,你们觉得很可怜,你要我去看他,那你又知不知道,我一看到他的脸,我就会想起过去,想起他在酒店是怎么一次又一次折磨我,想起他就在我的面前跟别的女人做那种事。”
“我知道他和很多女人上过床,他甚至也让别人怀过他的孩子,那时候我爱他,我什么都不在乎,我知道他夏穆承是个怎样的男人。但是学长,那天我亲耳听着他和他的秘书在沙发上……真的,很恶心。”
“我还有点事,先走了学长。”陆漫漫疾步离开,仿佛是想极速逃离这个地方。
寂静的病房,护士推门进来,走到窗边轻轻把窗帘拉开了一些。
“出去!”
病床上突然响起的怒吼声把小护士吓了一跳“对不起,我,我只是看房间里太暗了,想把……窗帘拉开透透气……”
“滚出去!”
“那,那我再拉上……”
“我让你滚!”
“……”
小护士委屈地退了出去,真是倒了几辈子血霉啊,怎么就碰上这样的病人?
陆医生这么好的妻子,长得又这么漂亮,也不知道好好珍惜,这种渣男就是活该啊!
才半个胃而已,真是便宜他了。
夜幕低垂。
陆漫漫站在安静的走廊,一步步,缓缓走向那间病房。
“陆,陆医生吗?”小护士一副非常意外的模样。
陆漫漫点了一下头。
小护士走到身边,犹豫着说道“陆医生,病人手术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发脾气,不肯配合吃药,也不吃东西,前两天还乱砸东西,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,你去忙吧,我马上就走。”
陆漫漫推开门,目光落在病床上,而那双眼睛也瞬间就盯住了她。
彼此凝视着。
她的心沉了一下,也许是因为面前的这张脸,已经变得她完全不认识,说是面目全非也不过分。
“陆漫漫你这女人真狠心,怎么现在才来看我?”夏穆承抓着被子,试着想要坐起来,却根本没有办法。
也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说她狠心了,然而她就是狠心啊!
呵,陆漫漫轻轻笑了一声,静静地看着他。
这就叫狗改不了吃屎吧!
“过来,扶我坐起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陆漫漫,过来扶我坐起来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说话的时候伤口伴着一阵阵疼痛。
陆漫漫走过去,掀开被子,她的手刚伸过来,他就一下子抓住了她!
“……”
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,就这样把她按在了病床上,趁她来不及反应,就这样亲了她一下!
黑暗中,他的目光紧盯着她,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“你还愿意来看我,你心里还是舍不得我的,你害怕我真的会死,是不是?”
“漫漫,我的伤口很痛,你帮我看一下好不好?”
陆漫漫又是轻笑了一声。
是啊,她真的怕他会死。
他要是死了,估计所有人都会来指责她,说她如何如何的狠心,说她如何把他逼上了绝路。
她想想真的很可笑,但无论如何,她还是来了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,夏兆年又来公寓找她,甚是跪在她面前……
她轻轻一推,就把他推开了,他疼得呲牙咧嘴,她也全当没看见。
她打开灯,拿了把椅子过来,坐在病床边“别再做这些幼稚可笑的事情了,虽然半个胃没了,不过你以后的生活不会和正常人有什么两样,包括你的生育能力。”
“陆漫漫!”
“你说我是个狠心的女人,也许是吧,这些年我在你那儿受的委屈和伤害,你以为半个胃就能抵消吗?”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,也是我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这些话,以后不管你打算怎么样,是死还是活,都跟我没有关系了。”
“夏穆承,我想过了,我还是决定离开江城,以后我会定居在国外。至于孩子,我会好好把他生下来,我也会好好抚养他,等他长大一些,等他懂事了,我会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去见爸爸。”
“我不会彻底剥夺你的探视权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陆漫漫……”
“陆漫漫!”
他喊着她,一声一声,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。
可是她没有停下脚步,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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