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凌小安走近,萧寒才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人。
回头见到她,他很慌忙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,然而手指被紧紧抓着,他一下子没有收回来。
看着他眼底闪过的慌乱,凌小安忽然觉得挺好笑的。
其实他没必要这样的,舍不得那个女人、心疼那个女人,不管他怎么样,她都不在乎了,无所谓了。
这样的男人,不值得她再掉一滴眼泪,再也不值得。
萧寒使劲扯开苏远的手,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单薄的身躯还有厚厚的黑眼圈,他才想起来她的弟弟也在医院。
他抬起手臂,轻轻抚上她的脸颊:“你弟弟怎么样?我已经让四两去联系医生,会没事的。”
凌小安静静地站着,当他碰着她的脸,当他抱着她时,她都没有推开,就好像昨晚一样,她没有做任何的反抗,没有说任何话。
转而,她将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苏远,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。
感觉到她异常的目光,萧寒把她带到病房门口:“安安,你在生气?”
他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,但是他没办法,苏远根本放不开他的手。
而眼角膜移植手术也并非普通的小手术,他需要确保她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,只有这样,他才能完全消除心中的愧疚感,才能真正与她断得干干净净。
“对不起,我知道……”
“对不起什么?萧寒你没有对不起我,你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钱,动不动就是五百万,甚至一个亿,所以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,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!”
“你照顾好她就可以了!”
凌小安的情绪在一瞬间失控,她睁着黯然的眸子,死死盯着他。
“安安,你在说什么?”他蹙眉,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与她平视,这才发觉,他的小女人好像气得不得了。
凌小安推了一下,然后走回到病房里,站在苏远的病床前,她垂眸。
虽然她的双眼缠着纱布,她却看见她的嘴角微微扬上,她在笑!那女人在笑!
萧寒跟着走进来,轻拉住她的胳膊,想要把她带出去。
“别再用你的脏手碰我!”
“……”
突如其来的叫嚷,让萧寒怔住了,当他依然处于震惊之中时,他的脸庞挨了狠狠的一耳光!
“凌小安!”他抓着她的手腕,厉声怒喝!
凌小安轻轻淡淡笑了一声,眼角稍稍拢起,她昂着脸,淡漠冰冷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,满不在乎。
不在乎,是真的不在乎了。
“我已经解释过了,我留在这里陪她只是因为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解释,我也不想听你的解释!你喜欢留在这里,你喜欢陪着她,你喜欢怎么样都好,和我没有半点关系!”
“但是我打你,你就给我好好受着!如果你觉得受不了,你大可以在我脸上打还,你打啊萧寒,你打啊!”
“凌小安!”他又是一声怒吼,暗沉的眸子窜起一抹凌厉的光。
她是疯了吗?尽在胡言乱语!“萧寒你听着!不管你曾经给过我多少钱,不管是给我母亲的五百万,还是给我继父的钱,又或者是那一个亿的戒指,那些全部都是你心甘情愿给的,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你
,所以你也别老拿着那些钱来威胁我,那些钱我一分都不会还给你!”
“……”他动了动喉结,一下子没了声响,由着她把心里的不快宣泄。
他知道留在医院陪苏远这样的做法很不妥当,但他刻意忽略,他不准自己想太多,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对她的亏欠而已。
他靠近了一些,想要伸手去抱她。
“说了别用你的脏手碰我!”凌小安狠狠推开。
然后低头盯着苏远……
病床上,苏远始终是清醒的,她能够感觉到有一道愤怒的视线正落在她脸上。
她蓦地泛起一阵寒颤!
“萧……萧寒,你在哪里?”苏远轻声呼唤,伸出双手摸索着。
凌小安一下就拽住了那只手腕!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!”因为看不见,苏远格外惊慌。
“怎么了?”萧寒看不懂凌小安这样的举动,想要让她松开手,但是她死抓着不放,他也实在没办法。
他搂着她的肩膀,低声说:“我们出去吧,我陪你去看你弟弟。”
凌小安一下子松开苏远的手,转而抬眸看向他,淡淡的笑容凝固在她嘴角,许久没有消失。
可是这样的微笑,却冷到骨子里。
陌生,而又淡漠至极的目光,让萧寒内心窜起强烈的不安感。
凌小安走出病房,慢慢地走到走廊的另一端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你弟弟的情况不太好?别怕,有我在,他不会出事的。”萧寒跟在她身后。
凌小安唇边的弧度愈发明显,真的很好笑啊!
她安安静静地望着他,从他的眉眼到他的下巴,她用淡漠的目光细细描绘他每一抹神情,仿佛这是最后一眼。
这样的目光让萧寒意识到不对劲:“发生什么事情了?”
凌小安缓缓垂下眸子,嗓音哽咽而又低沉,很轻很轻,好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在小峥的心里,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姐姐,我出卖自己的身体,我用最低贱的方式活着,这就是我留给小峥最后的记忆。”
“萧寒你知道吗,这辈子对我而言最痛苦的事情,可能就是遇见你。如果那晚我没有去酒吧,或者那次自杀的时候,那把刀子再划得狠一点,那结果就不会这样了……”
他把她抱在怀里,眉头紧锁:“安安,到底怎么了?”
她说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,是遇见他,这句话,让他的心蓦然揪了起来。
“萧寒,我弟弟……”
他赫然响起的手机声,打断了她的说话。
接听电话,他淡淡回了一句:“看着她,先去叫医生,我马上就过来。”
在他挂断电话的时候,她抓着他的手,他掌心温暖,而她却手指冰凉。
“又要去陪她吗?”
“……”他面孔紧绷,不说话。
直到这一刻他也没有意识到,他正在彻底失去她,是他亲手将她从自己的世界推离。
凌小安很快松开了手,平静地说:“我要去看小峥了,那么暗的地方,小峥一个人会怕的,我要去陪他。”
萧寒拧着眉,手掌轻轻覆在她头顶,靠近亲了亲她:“她术后出现排斥现象,我过去看一下,很快就回来。”凌小安的脸是麻木的,可对于他的碰触,内心觉得无比恶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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