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小安从病床上下来,头发乱糟糟的,双眼干枯,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,只剩下一副躯壳。
随手抓住一名护士,她很沙哑地扯开嗓子问:“我的弟弟,他在哪里?”
“你弟弟”护士抿抿唇,然后回答了她。
大概实在觉得挺可怜的,护士把凌小安带到了手术室外,说道:“刚才监护人来过了,捐献的事情是他们亲口同意的,医院这边也是按照正常流程进行。”
“你弟弟的五脏六腑严重出血,适不适合捐献要看了才知道,但是眼角膜刚才监护人特地指定了捐赠对象。别的信息规定必须严格保密,我们医院也不方便多说。”
听了护士的话,凌小安身子当即软了下来,站也站不住!
缓缓坐在地上,她又控制不住发颤,空气中好像渗透了冰凉,丝丝缕缕渗进她的肌肤,刺痛了她的骨头。
她哆嗦着拿出手机,摁了好久,才打通他的电话
下意识的,她只想到他。
在绝望到无法活下去的时候,她只能想到他,她需要他!
然而电话却没有人接听,她死死抓着手机,打了一次又一次。
见她一直在哆嗦,护士眼里酸涩:“你们的父母已经走了,完成捐献后,遗体就该交由家属处理,你还是赶快想想办法联系到他们吧,你一个小姑娘又能做什么呢?”
“还有,你怀孕了,你知道吧?”
“”
“也是作孽。”看样子是不知道,护士叹了口气,离开了。
沿着医院走廊,凌小安一步一步往前走,走完了这一层,她就接着来到下一层。
她没有停下脚步,一直在走,一直在走
前方明明灭灭的光落在她脸上,当她再抬头的时候,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。
她松开手指,手机掉在地上,她慢慢地走过去,走到他身后。
对着他的背影,她扯了扯嘴角,笑着,也哭着。
在她没有办法活下去的时候,这是她可以依赖的,最后的、唯一的,一抹温暖!
她好想抱住他,好想躲在他宽阔的怀抱里,好想他轻声告诉她安安那些只不过是噩梦,安安有我在,你的弟弟绝对不会出事的。
她只是刚刚迈开脚步,却,又停了下来。
前面手术室的红顶熄灭了,门打开了,她看见他焦急地走到推床边,看见他弯着腰,看见他紧紧握住那只手,看见他小心翼翼抚着那个女人的头发。
她看着,看着依然哭着,依然笑着!
萧寒转身的时候,猝不及防地撞上那双血红的眼睛。
他怔然了几秒,眼底平息下来。
他对着旁边的人叮嘱了一句:“先把她送回病房,我等下就过来。”
然后,苏远被推走了。
经过的时候,凌小安看见苏远眼上缠着白色纱布,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握拳。
某种令人窒息的想法,瞬间从她脑海里闪过。
萧寒走过去把人揽在怀里,轻抚着她的后脑勺,用那只刚刚碰过那个女人的手,碰着她。
他疑惑:“怎么在医院?哪里不舒服吗?”
“安安,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?我保证,以后你不会再看见她,她刚才做了手术,过段时间就会离开江城。”
见她不说话,可是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,他觉得她可能是想通了,也不会再继续闹了。
他又轻声说:“她的眼睛当初是因为我父亲受伤的,是我亏欠她的,所以我想还给她,你能理解的,嗯?”
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做,只要等她醒过来,只要确定她手术没有问题,我以后都不会再见她。”
说完,他在她脸颊亲了一下,又温柔地摸着她的小脸:“你还没告诉我,为什么来医院?”
凌小安摇了摇头,抬头看着他,轻轻浅浅地说着:“我要去陪小峥了。”
萧寒眉心微蹙:“他在医院?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是啊,小峥在医院,他在医院。”凌小安唇边浮现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。
可是他却看不见,她的心已经凋零成一片片,他看不见,她此刻满身是血,浑身是疼他看不见,她也快死掉了!
在她转身的时候,他拉住她:“安安,等我一下,我交代几句就陪你一起去。”
凌小安凝眸,一眼不眨盯着他的眼睛,目光很平静,声音也平静:“好啊,我等你。”
萧寒急匆匆转身,往苏远病房走去。
就在他转身时,她的眼泪也不受控制落了下来,她抬起手擦掉眼泪,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。
但眼泪还是会落下来!
苏远的病房门口,萧寒与医生面对面站着,医生说道:“手术出现排异的反应是正常现象,今天晚上十分关键,等纱布拆除之后我们会再给病人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。”
“还有,待会儿麻药退了之后,病人可能会觉得很难受,家属今晚要小心照顾。”
萧寒点了点头,向医生道了一声谢。
站在病房门口,他静静地看着苏远,也许这是最后一次,能够这样看着她。
收回目光,他对她的手下交代道:“好好照顾她,有事情打我电话。”
就在萧寒想走之际,苏远喊了一声他的名字,沙哑的嗓音带着惶恐,听起来格外得茫然无助。
只听见哐当一声,她好似碰翻了旁边的东西。
苏远惊呼:“萧寒!萧寒你在吗?你在哪里?我看不见你!”
萧寒走过去,迟疑了一秒,还是握住她的手:“我在这里。”
苏远紧紧抓着他温暖的手掌:“萧寒你别离开我,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,我好疼,求你别离开我,求你”
他不忍心,但还是轻轻拉开了她的手,淡声说道:“我明天再来看你,刚做完手术别太激动,对你眼睛的恢复不好。”
他对她,仅仅只是过去的情分与道义,除此之外,他给不了她任何别的东西。
“萧寒”然而苏远怎么都不肯松开手,死死抓握住他的手指,因为她知道一旦现在放开了,一旦现在让他离开了,她就再也没机会抓住他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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