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的满月宴席从中午十一点多开始,一直吃到下午太阳将要落山才散席。
很多人没在意桌上的菜是不是已经加热,都趁着这难得机会端起酒找好友拼酒拉家常。平时天天下地上工,酒席是村里人一贯来聚会唠嗑的好地方。大伙喝着酒聊着家常,时间就这么很快过去了。
张家堂屋、右厢房四张桌子,在座的除了村里的长辈,都是关系最近的亲朋好友。赵传光他们是娘家人,今天被灌了不少酒。
院子前院,妇女孩子们那几桌已成流水席。难得见荤,一天肚子都填不饱,村里孩子们过来看热闹不走,大人拉大人,孩子拉孩子。就这样一直到准备的菜全部清空,掌勺师傅亮锅了,村子里的女人拉走依依不舍的孩子才散席。
散席后,送走客人们和路途较远的亲戚。眼看赵传光他们要回去,周娇连忙拉着林丽珊、张母俩人商量。
正房卧室里,周娇眼巴巴的看着她们。
张母看林丽珊和她闺女差不多,对于人情世故一窍不通。既然以后当亲戚走动,那回礼就不能马虎。这回礼出岔子了,搞不好人家心里有疙瘩。
“大妹子。我看你和孩子她爸以后一定会和他们走人情。你看这么行不行?他们红包里面几毛零钱给收下,剩下的全还给他们。这也算是收了。其他的东西孩子衣服那些全收下。要是心里过意不去,年礼准备得厚些。”
林丽珊点点头。她记得自己结婚,那些人的礼金全收了。按照她的心思,红包都收了也没关系。
周娇怕推来推去的麻烦,偷偷塞在竹篓里,要是没发现丢了,那就是天意了。就当自己已经收礼了。
小客厅里,赵传光拉着张国庆低声嘀咕。他夫妻俩打算让周娇两口子带孩子去省城,当回娘家挪窝。这次因为有其他兄弟一起过来,很多东西他们都没带过来就等孩子上门。见张国庆拒绝,他拼命下诱饵。
张国庆哭笑不得,别说边三轮,就是飞机送过来,周娇也不会住对方家几天。
“干爸。你看这样行不行?年底我们不是回京吗?我们提前到你们那。这回算了,孩子太小就不折腾了。挪窝什么的也就是个风俗习惯,咱们不较真。你们那以后还怕我们不去啊?你以为当我老丈人这么好当的?”
赵传光见他主意打定了,想想还是算了。既然他们小夫妻都不注重这些习俗,那娇娇应该不会触景伤情。他也不赞同孩子刚满月把他往外带,突然换陌生环境谁知道孩子习不习惯。他家儿子就没挪窝,过了百日才回他姥爷家。至于礼物,明天等他上省城送人给他带回来。
“那你明天去省城记得去找我,顺便去看看我们家老爷子老太太。本来我都答应他们,你们去省城。这会好了,事没办成,你得亲自和他们说去。”赵传光见他同意,看看手表也该要走。他这几个兄弟还要赶回去报道,耽误不起。
临分别时,黄慧敏拉着周娇不放,非要她答应回娘家挪窝不可。后来还是张母答应等孩子大点就让她们过去住段时间,才依依不舍上车。
送走这波人后,张国庆顿时松了一口气。现在家里只有丈母娘带着程林两家女眷。等明天送走她们上火车后,愁了好久的满月酒终于落幕了。至于明年的周岁,那会想热闹都没得热闹。
张国庆几个堂兄弟全没上桌,忙着端菜碗,忙着搬酒坛子。这会还得忙着等女人们清洗干净桌子,他们趁着村子里大伙晚饭前送过去。
此时张国庆一看到他们,连忙拉着他们进自家厨房,让他娘简单收拾些菜色,他们先填饱肚子。一大清早忙到现在,腿都跑细了。在家里办酒席是热闹,可留下的是一地鸡毛。今天要是没有他们,张国庆都不敢想象会如何。
收拾好残局,送回借用的桌子凳子、碗筷后,张家人全软在堂屋里,谁也不想挪动。张美丽早就料到如此,为此让她男人带着孩子们先回去。上次张国庆结婚,她忙得躺在炕上足足睡了一天一夜。
张美丽拉着张国庆坐在边上,低声说道:“老周家今天没人来。连他们周家族长都让他儿媳妇提着篮子过来了。你说奇不奇怪?”
张国庆还真忘了老周家。自从他老丈人身世暴露,他都没见到这家人了。加上今天事多人多。他真没注意到还有谁没来?
“没来就没来吧。迟点看娇娇怎么说。大姐,还有谁没来?我看除了大姑,全都来了吧?”
“不认识的都来了,还有谁没来?大姑洗三还托人带礼过来,这会连个影子也没出现,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?我看咱爹他们都愁上了。你别对他们提起大姑。估计这几天咱爹他们会上大姑家。”张美丽不放心地吩咐他几句。
张爹看全家都在,对张母施施眼色。只见张母从兜里拿出包着钱的手帕放在炕上,朝正在交头接耳的张国庆说道:“小五,这是今天村子里的人情。全是给咱们平安的。不多,就是个意思,你替孩子收着。”
张国庆赶紧摇手,“娘,说好的。村子里人情都是你和爹的,归你们处理。这些钱你留着以后还人情。快收起来。你就是给娇娇,她也不会要的。”
张爹就知道这孩子不懂这些规矩,“这钱必须要收着给孩子。不是给你们的,是给平安的。你先收着。这钱和平时的人情是两码事。今天的开销都是你出的,连家里杀的猪都给钱了,爹也没不接。还会跟你客气这点钱?这是规矩,不信问问你哥嫂,喜子几个满月是不是你哥嫂收着人情?”
张爹是有意当做全家人在场说的这番话。省得家里两个儿媳妇眼红老儿子满屋子礼物。虽然今天老儿子没收礼金,可送来的吃食和衣物不少。
听他大闺女说小两口里屋堆满,连转身都难。他就知道一定不少。他得说清楚这会还没分家,他老儿子已经连家里杀的猪都给钱了。这次办酒席可是老儿子私人掏腰包的,省得以后兄弟妯娌处不好。
张国庆看他都这么说了,接过张母递给他的钱。对于两个哥哥说要还给他猪钱,笑笑拒绝了。
开玩笑,除了他打猎贴补家里外,这猪是家里最大收入。更别说他和周娇俩人连猪毛都没摸过,全是二个嫂子照料,哪好意没分家就趁机占便宜。
至于家里贴上的粮食,他看他爹没提起就没张嘴。全家他工分最高,加上丈母娘带过来的细粮,他心里有数。
亲兄弟明算账。别看这会兄弟感情好就可以随意处事。他真不自己操办,两个嫂子一定心里不舒服,没道理自己家儿子满月席办得这么隆重,她们的孩子就低平安一等。没分家前还是算清楚好。吃点亏,他爹娘好做人。
张爹见处理好老儿子的事,接着问起二儿子,“老二,你院子里收拾得怎么样了?爹看你天天上班是没办法自己动手了。你早点安排好,该让人帮忙的早点找人。要不然迟了赶不上搬家。你得心里有数。”
“爹,我和小五院子正房窗户纸、外门帘、柴火前几天都已经准备好。厢房等明年天暖再收拾。如今只等屋子里东西挪过去就可以过日子了。”
张爹点点头。他心里有数,自家儿子做事靠谱。打从听了瓦匠师傅建议,院子正房三间屋子一盖好,他两个儿子就开始整理。他们人口少,厢房明年再整理也行。他打算找族长要个好日子早点分家,眼看小五日子越过越好,住在一起容易眼红有口角,还是隔开离得远了相亲。
张国强今天忙了一天,累得不轻,可心里非常愉快。没对比就没有伤害。他之前对自己岳家已经不抱希望了。他真没想到今天他老丈人丈母娘见了小五岳家会老老实实,甚至还说愧对女婿。
哎呦,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真不容易。不管他们说出的话有几分真假,就这样已经够了。他要求不多,只要不添乱,该孝顺的一点也不会落下。
这会张国强还不知道他岳家打从他吃上公粮,生怕他嫌弃媳妇断了这门亲。林老头夫妇和儿子媳妇密谋了好久,得出结论。眼看自家女婿就要飞黄腾达,不怕没大姑娘嫁给他。这女婿只能巴结不能得罪。关系处好了不怕他不提携岳家。谁会傻得像老周家?好好的一条道给断了。
今天林老头夫妇一过来更是吓到了。乡里有头面的全来了,再看张国庆岳家的架势——那一马车礼,好几竹筐的鸡蛋。他还真没见过一个小娃娃的满月酒这么折腾的。更别说那几个一看就是军官的娘家人。
这会全家聚在外屋子,望着老伴她们围着礼物咧开嘴。他终于回醒,他家养了这么多赔钱货,总算出了个有用的。想到自家小闺女偷偷塞给他的东西,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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