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不论某只偷腥的小猫咪如何在心中谋划着今天的夜晚,江枫这边与罗德尔伯爵告别之后,等待着身后的人一起登上了蒸汽船。
凯鲁特船长留在码头上,招呼着那些雇来的帮工,和水手们一起将那些货物一箱一箱往甲板上搬去。
煤炭是用篷车从巨石城那边带来的,至于食物等补给,则是直接在港口的仓库采买。
还有那120吨金条,江枫自然不会忘记带走,罗德尔伯爵那边已经用木箱装好,派人分好几批帮着江枫运上了船。
做完了这一切,凯鲁特船长与港口的工头结算了工钱,将一袋银币丢在了那人的手上,然后转身返回了蒸汽船的甲板。
锅炉重新点燃,伴随着笃笃的声音,汽笛长鸣的蒸汽船,在众人的目送下很快消失在了海平线,只留下一道令人遐想的剪影。
目送着那艘蒸汽船,罗德尔伯爵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渴望。
这纯粹是出于商人的下意识反应。
不过很快,他便摇了摇头。
用巫术驱动的轮船,他也只是想一想罢了。
在他的认知中,这种东西一定很贵,如果没有购买那幅油画,或许他还会有些想法。不过现在的话,班杰特家族的金库已经耗空,甚至还从银行借了一笔,短期内他是不会有购置新船的计划了。
这时一辆马车从身后赶来。
看着马车上印着的自己家族家徽,罗德尔伯爵微微愣了下,紧接着他便看见自己的女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。
提着褶边的裙摆,安娜小姐匆匆忙忙下了马车,张望着港口的方向,脸上写满了焦急。
没有看见那张魂牵梦绕的脸,她看向自己的爸爸,急忙问道。
“爸爸,巫师大人呢?”
“巫师他刚走……”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,罗德尔伯爵下意识地回了句。
“怎么会?!”安娜的脸上写满了沮丧,心中有种什么东西走远了的感觉,右手按在了胸口。
即便是再迟钝,罗顿伯爵也反映了过来,脸上不由浮现了一抹苦笑。
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巫师会爱上凡人,即便是童话故事也不会撒这样的谎。
毕竟,相比起巫师而言,凡人的寿命实在是太短暂了。
就好像蜉蝣之于大树……
……
清爽的海风拂过脸庞。
站在甲板上,江风眺望着远方的海面。
不知不觉,从罗纳港出发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一周的。
在这一周的时间里,他顺路去了一趟瓦尔兰的港口,替西莉塔向索菲娅公主道了声平安,然后带上了国王陛下许诺的黄金重新起航,前往赛维特港方向。
海上的旅途并没有想象中的无聊。
白天没事的时候,江枫一般会坐在房间里冥想。至于晚上,他通常会睡的很早。
不过自从有次米莎偷偷溜进他的房间,用“特殊的方法”将他唤醒之后,他便戒掉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,干脆坐在房间里等她了。
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,在看到埃米莉的时候,他的心中总有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。
摇了摇头,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。
从在甲板上奔跑的埃米莉身上收回了视线,江枫看向船尾掌舵的凯鲁特船长,喊了一声。
“凯鲁特。”
“什么吩咐?大人。”听到了江枫的声音,凯鲁特船长用粗矿的嗓音回应道。
“我们距离赛维特港还有多远?”江枫问道。
“最多三天,大人。您设计的船,快得让人无法想象!从罗纳港到瓦尔兰,最快也要两个星期,而我们连一个星期都没用到!”凯鲁特船长畅快地大笑道,“一会儿我们可能遇上一场小雨,如果不想把您的长袍弄湿,您最好先回屋里……当然,这只是我的建议。”
“我会参考你的建议。”江枫笑了笑。
两人正说话间,江枫看见天边已经泛起了灰色的乌云。从那乌云的厚度来看,这可不是一场小雨那么简单,不过看凯鲁特船长轻松的脸色,这种程度的暴雨,显然他已经没有放在眼里。
对于凯鲁特船长的航海经验,江枫还是相当信任的,所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,于是便看向了在甲板上追逐打闹的两个熊孩子。
“伊冉,埃米莉,你们两个闹够了,就赶快回船舱里呆着,一会儿我们就要穿越暴风雨。等到时候掉进海里,可别指望我下去捞你。”
转过身来,埃米莉吐了吐舌头,淘气地用食指拉着下眼皮对江枫办了个鬼脸。
“略略略,才不要你捞我,埃米莉又不是笨蛋,可不会那么简单就掉进海里。”
“那可说不好。”气喘吁吁的伊冉,脸颊红扑扑的,站直身子后哼了声。
“你这家伙。”埃米莉气势汹汹地张开了魔爪。
满头黑线的看着两个小鬼,江枫环顾四周,发现莱娅不在这里,只有米莎站在不远处,时不时的看着这边。
“米莎,替我把埃米莉抓回房间里。”
“是,主人。”恭敬行礼,米莎柔柔说道,抬步向两个小鬼的方向走去。
埃米莉咯咯笑着逃跑,不过还是被米莎给抓住了。
哎。
果然还是米莎可靠啊……
然而江枫刚这么在心里感叹,还没过上个一分钟,事情便开始向着他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。
只见米莎的双手从埃米莉的肋下穿过,刚想要将她温柔地抱起来,却没想到被捉住的埃米莉并不老实,小眉毛一竖,不安分的扭动了起来。
“请,请不要乱动。”米莎为难地劝说道。
埃米莉是主人的学徒,她自然不能对她动粗。
“放开我,你这只偷腥的小猫咪。”
“喵喵喵???”
不只是米莎被吓了一跳,连隔着老远的江枫,都差点被口水呛到。
不过很快江枫便反应过来,埃米莉并没有发现自己和米莎晚上的秘密,只是随口这么一说,否则她根本不会这么淡定……等等,她发没发现和我有什么关系。
米莎显然没江枫思考的那么迅速,整个人不知所措站在那里,结果被埃米莉抓住了机会。只见小姑娘坏坏一笑,右手迅速伸出,捏住了米莎的右耳。
“哼哼,有破绽!看招!”
“呀!”被抓住一只猫耳的米莎,红着脸惊叫了一声,说话的声音顿时有些走了音,“请,请不要碰我的耳朵。”
“呼呼,这样呢?和我求饶也不是不能放过你。”小手揉搓着那柔软的猫耳,看着米莎脸上娇羞难耐的表情,埃米莉玩心大起,小脸因为兴奋红扑扑的。
涉世未深的她显然并不知道,自己究竟在做什么。
看着米莎红的几乎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蛋,江枫忍不住捂脸,正准备走上前去,将埃米莉教训一顿,便看见莱娅从船舱那边走来。
“喂喂,快点求饶,我就放了你。咦?你的表情好奇怪,难道是生病了吗?哎呦——!”
短促的痛呼了一声,埃米莉抱着小脑袋蹲了下来,委屈的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姐姐。
“我家妹妹给你添麻烦了。”莱娅对着米莎颔首道歉。
“没,没事的……”偷偷看了一眼江枫的方向,米莎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,心中自责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的自己。
得到了米莎的谅解,莱娅向她微微点头表示感谢,然后转身瞪了埃米莉一眼,便拎着小丫头的脖子转身走掉了。
甲板上的水手根本不敢看这边,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胡乱地给自己找些事做,生怕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被丢进海里喂鱼。
“你别过来,我自己走。”
伊冉警惕地看着江枫,紧张地后退了两步。
江枫翻了个白眼,一脸谁稀罕的样子,转身向船舱的方向走去。
闹腾了这么一会儿,蒸汽船已经开进了乌云的下方。
棉被似的乌云密不透风,眼看着越来越厚,原本还掉以轻心的水手们,脸上的表情也不禁纷纷凝重了起来。天上隐隐传来滚滚雷声,猎猎海风吹刮着甲板,带起翻滚汹涌的海浪,眼看一场暴雨就要来临。
已经回到了房间内。
坐在床铺上,正要进入冥想,江枫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。
一股奇特的能量场笼罩着前方的海域,甚至将整个鳄鱼岛都囊括其中,无线电讯号受到严重的干扰,以至于他的智脑与庇护所的通讯设备,暂时断开了连接。
“转入亚空间通讯模式。”江枫在心中默念。
【正在切换亚空间通讯模式……】
【连接成功,数据接收中……】
一般情况下,在行星环境之内,使用无线电便可以满足绝大多数通讯需求,智脑与庇护所的默认连接方式便是无线电。
当然,考虑到可能发生特殊情况,比如像这样电磁波受到干扰的情况,智脑也可以通过其它方式完成与庇护所的通讯,这取决于智能芯片上附加的是那种通讯模块类型。
身为星环时代号舰长,江枫的智脑芯片重点强化了指挥领域的相关模块。利用亚空间波进行通讯,是最保险也是最稳定的通讯方式,唯一的缺点就是能耗大了点。
淡蓝色的对话框,从视域中弹出。
看着对话框中的一行行数据,江枫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。
从那负面能量力场的波程差来分析,笼罩在这片海域上的负面能量,源头正是在鳄鱼岛上。
不只是如此,最令他警觉的还是,那负面能量来源,似乎来自于丛林深处。
“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江枫心中喃喃自语。
庇护所上虽然安装有广角摄像头,但是所能看到的区域仅仅局限于半山腰上,以及面朝海边山下森林的一角。
心中念头微动,江枫通过智脑,叫来了小白。
进入房间之后,小白摸着脑门,一脸困惑地看着江枫问道。
“主人,您找我?”
“我问你一件事,”停顿了片刻,江枫继续说道,“在你离开赛维特岗之前,鳄鱼岛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?”
“怪事?”小白一脸茫然。
看着小白脸上茫然的表情,江枫陷入了沉默。
小白不可能骗自己。
如此说来,至少在半个多月之前,鳄鱼岛上的情况还是正常的。
在凯鲁特船长和小白离开的这半个月的时间里,岛上应该发生了什么事。
可惜了,通讯器江枫只给了杜维和菲尔丁,岛上的情况现在他也是两眼抓瞎。智脑芯片虽然可以与启蒙芯片进行数据交换,但这种本来就不是为通讯设计的数据传输接口,只有在距离接近的情况下才能起作用,通过银须他们询问岛上的状况也不太现实,江枫只希望他们现在平安无事。
“……你先下去吧。”
“是,主人。”小白瓮声瓮气地回应了句,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,江枫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件事,干脆也不修炼了,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雨衣披在身上,推开门向屋外走去。
空中雷声大作,滂沱的大雨洒在甲板上,淅淅沥沥作响。
穿过颠簸的走廊来到甲板上,江枫径直前往了船尾,找到了正在掌舵的凯鲁特船长。
“大人,您最好赶快回到船舱,一会儿可能会更颠簸,这海浪有些……超乎了我的意料。”向江枫吆喝了一嗓子,凯鲁特船长的脸色有些凝重。
正说间又是一个浪头打了过来,啪的一声拍在了船舷上。
“该死……”差点被拍倒在地上,扶着木制扶手的凯鲁特船长直起身子,呸了口含着海水的吐沫,诅咒了一声这鬼天气,继续扶着船舵,躲避汹涌的浪头。
这时,爬在辽望柱上的水手,望着前方波涛汹涌的海面,惊声呼道。
“船长,前面有漂浮的木板!那是……是双桅帆的残骸!”
“有人趴在那木板上!”
“你确定没有看错?”凯鲁特船长急忙问道。
“没有看错……有人在那里!他们在向我们求救!”
凯鲁特船长的脸色阴沉,目光有些挣扎地看着前方的海面,接着又为难地看了江枫一眼,将这个难以抉择的问题抛给了他。
“大人,前面海上有落难的水手。”
“你的看法是?”江枫问道。
“如果要救人,可能会冒一点风险,但如果见死不救的话……”
后面的话凯鲁特船长没有说出口。
如果见死不救,自然是会受到海神的诅咒。
虽然没有道理可言,但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十分相信这个,与其说是迷信,倒不如说已经变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行规。毕竟谁都有落难的那一天,定下这个规矩也是为了自己。
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船长,也不敢保证自己每一次航行都会万无一失。
“先把人救起来吧。”江枫说道。
在联邦也有类似的规矩,发现漂浮在宇宙中的逃生舱,无论是不是联邦登记在册的型号,无论是漂浮在环绕轨道还是已经坠落地表,只要发现便一定会将其回收,带回最近的边境站。
不过让江枫做出救人这个决定的,倒不是因为这个规矩。
而是他确实也有些问题,想问一下那些遭遇海难的水手。
凯鲁特船长神色一肃,像江枫认真的点头,然后双手握住了船舵,猛地向右打去。
“准备绳子,还有空木桶!”
甲板上忙碌了起来,锅炉喷出更多的白雾,调转船头的蒸汽船再次加速,向着那片残骸的方向驶去。
接近了那片残骸,一支支拴着绳子的木桶,由甲板上的水手们扔下扔下。
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,趴在木板上的幸存者们,抱住了扔下来的空木桶,顺着绳子拼命向船上爬去。
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,没有船会在这鬼地方停船下锚,专门为了救他们。
一旦错过了上船的机会,他们就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不过万幸的是,一共十二名水手,全部爬上了船。
凯鲁特的大副走上前去,招呼了几名水手,将这些可怜人带到了甲板下面,给他们送去了食物,干净的衣服以及热水,同时没收了他们身上的匕首之类的武器。
这十来个幸存者也相当的配合,主动将身上的武器交了出来。
向船的主人上交武器,这也是大海上的规矩的一部分,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救起来的不是海盗的眼线。在到达港口之前,他们都会被严格地监视,不被允许离开房间半步。
喝下了一碗热水,那个幸存者剧烈的咳嗽了两声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便一把抓住了给他送热水过来的那个水手学徒,语气激动地说道。
“让我见你们的船长,我有话要说!”
那个水手学徒才刚上船不久,第一次遇到这种事,有些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这时,船舱的走廊响起脚步声,洪亮的声音从门外面传来。
“我就是这艘船的船长,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和江枫一起进屋之后,凯鲁特船长看着那个胡子拉碴的幸存水手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……你们的航向,难道是要去赛维特港?”脸色因为寒冷而发青,那水手嘴唇哆嗦着,但还是努力开口。
“没错,有什么问题吗?”凯鲁特船长皱眉。问道。
那水手的脸色瞬间变了,满脸惊恐地说道:“别去那里,该死,那里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!”
“冷静点,那边发生了什么?你们是刚从那边过来的?”站在凯鲁特船长身后,江枫微微皱眉,用平缓的语气说道。
“不是过来……是逃走。”那水手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,“火,到处都是火,还有恶魔。很多人死了,还有人逃进了森林。我们的船长带着我们逃走了,但我们还是被追上了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,求求你了,相信我,回瓦尔兰吧,那里已经沦陷了。”
那水手显然是被吓破了胆,说话语无伦次。
从他那颤抖的声音,江枫能感觉到他的恐惧。
江枫和凯鲁特船长面面相觑,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,以及那一抹难掩的凝重。
如果这个水手不是在说谎,那么赛维特港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重大的危机。只不过这个水手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,江枫只能隐隐断定应该是和混沌有关。
窗外炸响一道雷声。
天花板上的雨声淅淅沥沥,房间中却静的可怕,甚至能听到鼻息。
“把情况和我说得清楚些——”江枫刚打算细问赛维特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剧烈的响声便从甲板上传来。
就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一样,天花板抖动着。
这绝对不是因为闪电。
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那从海难中幸存的水手缩成了一团,嘴里絮絮叨叨地祈祷着。
“我去上面看看!”凯鲁特船长脸色大变,夺门而出,向舷梯的方向跑去。
江枫没有动,却是看向了门口。
船舱之外,亡灵系魔力元素正在不安的躁动。
隐隐约约中,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这时,那个瑟缩成一团的水手,哆嗦着嘴唇,终于再次说出了话来。
“完了,我们完了,是恶魔的仆人。”
“看好他,不要让他到处乱跑。”看向了旁边的水手学徒,江枫吩咐了句,“如果他疯了,就把他打晕。”
“是,是!”那水手学徒咽了口吐沫,紧张的说道。
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江枫挥手甩出了一颗银色的金属圆球,漂浮在自己身后半步,紧接着抬步向门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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