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件事, 我早就听说过无数次。Δ』Δ笔趣Δ阁Ww W.ΔbiqUwU.Cc
人性复杂, 复杂到拥有既定程序的机器人完完全全不能想象的地步。
尽管我们处理计算和数据的功能远过人类,可再厉害的系统,也做不到搭载人脑的一千亿个神经元。
我以为陈微和6凛单纯只是很要好的朋友。
他们每天见面, 互相之间你来我往、插科打诨。我没有6凛那么擅长逗人开心,每次看到陈微跟他说话时自然流露的笑意, 总会满心羡慕到一种有些厌恶自己的地步。
然而,却只因为一个“小少爷”,简简单单的三个字, 就瞬间打破了平静和睦的表象。
激起这后面看不见的波流暗涌。
普普通通的一个称谓而已。人类可以借由它得到的联想、猜忌, 思考与假设,远远乎人工智能最高的界限。
我不理解, 不理解人类之间那复杂错综的关系,又陡然觉得悲凉。
我一直都不是很喜欢6凛。
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。他很好, 有问题的是我。
实在是他笑起来像骄阳一般灿烂,实在是陈微跟他聊天似乎永远比跟我说话要来的投机,实在是他无论怎么看站在陈微身边都好相配, 所以我……大概永远也无法真心喜欢他。
可此时此刻,突然听到陈微说不相信他,却也并无预想中的暗喜。
只是无比心疼陈微说这话时, 眼底闪过的一丝落寞。
不管是失忆还是别的,不管陈微其实到底是谁, 现在的6凛对他来说, 应该都是仅有的、重要的朋友吧?
……
“主人, 6先生他下午……虽然样子很激动,但看起来像是认真担心主人的。”
我实在不想让我重要的主人,就这么失去他最亲近的朋友。
“也许是担心我,也许只是在试探我。谁知道呢?”陈微深深叹了口气,“夜,我始终想不明白——你说,6凛在整件事情里的角色究竟是什么?”
“他说他是夏耶的朋友,但夏耶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。仔细想想,我都跟他说了我不是夏耶了,他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而如果……我是夏耶的话,那么对于我被洗去记忆的内|幕,他究竟是知情,还是不知情?”
“他看起来实在不像坏人,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不太靠谱,所以明知道他有事情瞒着我,我还是一直选择了相信他。但真的……解释不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,他又还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还该不该相信他。只是如果不相信6凛,我现在又该相信谁?明晚在派对上见到的那些‘以前的朋友们’吗?还是那个从来没有跟我联络过的高高在上的议长哥哥?”
陈微说到这儿,烦躁地揉了揉头。
“感觉,一切突然间变得好复杂。”
“……都要喘不过来气了。”
圈着我的手臂,下意识箍得死紧。
……
我蹭着他的脸颊。既心疼,又难过,却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他的话。
我,什么都不知道。
只顾着胡思乱想、在意自己那点可笑的私心,完完全全没有替他着想过。都不知道他承受着怎么样的压力,更看不出他温和笑意下的迷茫、孤单无助。
如果他今天不主动跟我说,他的心事,我是不是……永远都不会知道?
……
真的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么?
每天都看着他,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平静笑容下的隐忧么?
要是换了别人,肯定不会像我这么迟钝的吧!
一定是可以看出来的,一定可以知道他有心事——就算做不到睿智地出谋划策或者安慰开解,起码也可以想些办法逗他开心,让他暂时忘忧。
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做到。
以前也是,总是白墨比我更懂得察言观色、更懂得安慰别人。
而我永远后知后觉。根本……就是没用透顶!一点都帮不上忙。
照顾不好他,又不能替他分忧。
像我这样的,根本……就不配待在他身边啊!
……
“对不起,一下子说了这么多,让你担心了吧?”
我暗自纠结自责,陈微的声音却已经恢复成了平常的温柔,在黄昏的余晖中扳过我的脸,望着的我灰色眸子中,满是同样橙黄温暖的歉疚。
“我其实也只是……稍微有些混乱而已。哈,也说不定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,说不定只是我一个人在这阴谋论。你就不要那么替我担心了,夜,你看你的脸!”
他捏了捏我的脸颊,多少有些无奈:“你露出这么个表情,我以后还怎么敢继续找你当树洞啊?”
“主人!我、我想当树洞!我的脸,我的脸没有……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我一急,轻没重就往自己脸上拍了过去,心里只想着赶快啊,赶快恢复原状,恢复让他安心的模样,不可以让他以后不敢找我!
他一把抓住手腕:“夜!你干嘛啊!动作轻点,那可是你自己的脸!”
“主人,”我惴惴不安,“我以后真的还想当树洞,请你不要、以后千万不要不敢找我说心事!”
我说这话时,明明比什么都要认真。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,随即一把将我紧紧抱住。
“还好有你在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的,要是没有你陪着我的话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。”
我的眼前,是飘窗外落日最美的景色。
余晖的光灼痛了双眼。我恍恍惚惚,既受宠若惊,又茫然心虚。
好欣喜他愿意抱着我,好高兴他喜欢有我的陪伴,可是,我又做了什么呢?
明明只是听他说,根本什么都没做……
深深的呼吸声。他把头埋在我的肩窝,就像是溺水的人抱着浮板。就好像我是供养万物生长的土壤,而他是一棵参天大树,只从我这破旧的身体里,就可以汲取到无限的能量补给和元气供养。
我陡然有些想哭的冲动。也伸手缓缓抱住了他,轻轻抚过他的梢。
总觉得,这样被他需要着,自己也比从前多了几分力量和坚定。
甚至想要变得强大起来,强大到可以替他分忧,强大到有朝一日可以保护他。
就算我只是最普通的廉价机器人,也要一直这么陪着他,用我微薄的力量支撑他。
只要他还需要我。
***
6凛派对的时间是晚七点。
六点没到,陈微就拉着我到衣帽间里挑起了衣服。
毫不夸张,衣山衣海。
整个棕黑木漆色调的衣帽间本来就大得非常夸张了,无处不在的落地镜,更是让整个空间显得幽深而无尽。大的华丽衣柜抽屉数不清,从上到下几乎占满了四整面墙,幸好只有一面是已经被填满了的。
“我没那么丧心病狂!这真不是我干的!”
陈微大概是看出了我默默震惊的眼神,“这都是那个夏耶的锅!也真是的……纨绔啊!这么多件,每天换一整年都穿不完吧,真有必要这样买么?”
“说真的,仔细想想,如果是这种生活习惯,还有这种装修品味——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不可能是我!”
“我就算是被人篡改了记忆,之前也不可能是这么个奢侈的调调的吧?虽然算不上勤俭节约朴素健康,但不该花的钱……”
他说着,塞给我一套智能衣柜为我搭配选的红色领带和银灰色的休闲马甲。
“今天的派对,好像来参加的都是夏耶以前的同学,稍微给你穿帅一点,应该也没问题……”
我很快穿好,看着镜中的自己——完全不像我了。
这一身休闲光鲜的装扮,好像把我那种自带的阴郁气质都中和掉了不少。
该怎么说呢?我这个模式化的糟糕长相,只要一穿正式西装就会莫名的像个管家,再加上独目镜,果断更是那种感觉城府颇深的老谋深算的典型。
但换上了这一身,倒像是个下了班准备去酒吧玩的普通青年。
“不行!”陈微却简直要疯,上来就解我领带,“不行,绝对不行!这样子果然还是不能给别人看到!”
解了一半,又愁眉苦脸:“你自己觉得穿这套可以吗?”
我点头。
“呜……那你穿吧,待会儿记得把眼镜戴上。”
“主人,今天的派对,就这样赴约没关系吗?”
毕竟,距离那天下午的“小少爷”事件,已经整整一天半的时间了。6凛破天荒整整一天半都没有不请自来,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照面和联络。
……
但人类果然都是奇妙的生物。
七点整,当陈微一身正装拉着我准时走上红砖别墅的阶梯时,6凛早笑眯眯穿着一身燕尾服,带着他那大群莺莺燕燕的后宫们,万分招摇地迎了出来。
“Buenas noches! e1come to my netbsp; 两整排“小情人”齐齐鞠躬,统一着装,场面很是很壮观。
仔细一看,范围极广。萝莉、御姐、正太、成男样样俱全。记得6凛好像说过十六岁以上的对他来说都太老,但事实明显并不是那么回事。
“等等,你新入手的那个黄金大天使呢?”陈微粗略扫过一眼,问他。
“你别提了!”
“怎么了?好容易到手的genesis极品an,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肯定要放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,供众人瞻仰膜拜。”
“唉!那个东西吧,别的什么都好,就是——是个哑巴啊!”
“哑巴?我记得不是吧?他会说话的啊,我听过他说话的!”
全程无尴尬、无障碍。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闲聊着笑眯眯走上台阶,就好像昨天午后的事情两个人已然共同失忆,以后也都不会再提一样。
“他是会说话没错!只是到我这儿就静音了!跟他说什么他都听得见,就是不回一声,拉着一张懒得搭理你的脸!真的,要不是genesis的东西我早修理他了,但那么贵我又舍不得。更何况,早就听说了,genesis的an一个个都挺有脾气的。怎么办呢?慢慢磨吧。”
“噗,真没想到,这个世界上也有你收拾不了的类型啊?”
“我也奇怪呢!”6凛悲叹:“难道我在他眼里,还比不上那个蠢了吧唧的吊梢眼前主人?难道对机器人来说,永远是第一个主人才是心头好?”
他这句话说得很大声。
而且在“第一个主人”和“心头好”上,全部加了重音。
最糟糕的是说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瞅我。我明知道应该不可能会有人知道我的过去,还是一瞬间心虚得翻江倒海。
“哎,小陈微你还别说,”6凛说,“你家这个被你这么打扮打扮,感觉不一样了!”
“是吧?现在承认他很帅了吧,”陈微略得意,“对了,你也给大天使重新取名字了吗?没有的话,干脆叫息夫人得了。”
“你骂我呢?”6凛龇牙,“别以为我听不懂!”
“怎么是骂你呢?强占了息夫人的好歹也是楚王啊,一方诸侯嘛。”
“夏耶!是夏耶——!”
才刚走到台阶最高处,门内就瞬间涌出了好些派对打扮的男男女女,叽叽喳喳团团把陈微包围住。
“夏耶你来啦!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了,才知道之前你突然休学是因为出车祸啊?我们还以为你是去月球看祁戚学长了呢,真是的~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大家,都没去医院看你!”
那阵仗别说是“前呼后拥”了,说陈微是直接被一群“饿虎扑食”也毫无违和感。
“哎哎哎别!”
6凛眼明腿快,果断往陈微身前一挡:“夏耶身体还没好,你们别随便乱碰啊!碰坏了可是要负责的!”
完全没有用。那群人直接一拥而上,分分钟就把6凛挤出了包围圈,“哇,那我要负责”“我也要对学长负责”,瞬间挂满了陈微的左右手。
“学长~真的好久没见你了!好想你哦!你真的因为车祸的后遗症失忆了吗?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?”
“……抱歉。”
“哎呀,学长就算不记得我们也没关系!来来来大不了我们重新去认识一下,走走一起去喝酒啦!”
“夜,那个——”
陈微被那群人七手八脚架着就往二楼推,期间艰难回头看我。我忙冲他笑笑,表示放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。
他却还是不放心:“那个,我一会儿就回来,你等我啊,千万别乱跑!”
“我家总共那么大,他能跑哪儿去啊?别腻歪了赶紧去吧去吧!给你弄丢了我十倍奉陪可以了吗?”
6凛一副被酸腐味呛到了嫌弃脸,在陈微走后拍了拍我的肩,指了指一楼客厅角落挂着很多剔透酒杯的小吧台。
吧台后面,远远能看见一个容貌俊秀、扎着黑色长,暗色衬衫系了蝴蝶领的男性机器人,正在那里熟练地调酒。
“我家你随意参观,任何房间都可以逛。逛完无聊的话,那边那个是我们家管家临渊,你去找他,他会招待你的,乖啊。”
说着就端起一杯香槟,又出门迎宾去了。
我进了客厅,带着好奇稍稍环顾了一下6凛家——比陈微家还要大了不少,同样是将一楼整个打了个通透,挂画和壁灯都很有他本人那种张扬的感觉,二楼与穹顶所有窗子里全部都是漂亮的彩绘玻璃,吊饰着各色巴洛克风格浮雕,装饰的就像是一座华丽的教堂。
“……”
一转头,视线掠过客厅旁边的一间小房间,房门没关,里面整整齐齐排排坐着很多人。
我突然记起以前主人在家里开派对的时候,好像也总是会在客厅旁的别厅里,专门腾出这样的一个小房间来。
那里应该是“寄存处”。
所有客人的包包、外套,还有陪同他们过来的人工智能机器人,会被“寄存”在那里。
这是人类约定俗成的规矩,绝大多数聚会派对大多都是如此——主人家的机器人负责迎宾接待,而客人带来机器人则不便随意走动,一般都排排坐在这种“小黑屋”里,一直等到派对结束。
……我要不是沾了陈微的光,本来也该坐在那里面的吧。
……
但其实,“坐冷板凳”倒并不是一件百无聊赖的事情。
那么多人工智能聚在一起,又都不是哑巴,互相之间总是可以趁这个机会认识一下、开开心心聊聊天什么的。
以前同白墨一起跟主人出去的时候,在类似的场合里,还认识了不少朋友。甚至有的时候,主人之间还会因为人工智能的要好从而关系变好,这一向都是最让我们开心的事情。
我想着,这些机器人的主人,都是陈微在学校的同学和朋友们。
既然如此,说不定也许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。
不如过去问个好?
这么想着望过去,视线正好遥遥和那群机器人中一个穿着旗袍、黑垂下耳际的大美人四目相对。
他朱唇明眸,美艳不可方物,只是一个抬眼的盈盈眼波而已,就是难得一见的古意盎然。他似乎很受欢迎,正在眉飞色舞说着什么故事,所有机器人都围着他笑。
他自己也轻扬唇角,笑得很开心似的,可就那么笑着笑着,望过来的眼神却越来诡异——目光如刀,利刃一样直戳过来,到最后几乎可以称之为犀狠与怨毒。
我僵在原地,不敢再上前一步。
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。可再望过去,他仍旧眼神冷厉,嘴角勾着挑衅。
我不明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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