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卧铺车厢的座位上,郎玉清斜倚在窗户边,看着繁华的城市从窗外向后拉远,想着老家那绵延的山岭,半天不见人烟的荒芜,她暗暗下定决心,自己一定还会来到这里,自己要沿着大哥的道路走下去,替他走完这未完的人生。
陈默不知道,与他生命里将会产生不少纠葛的一个女孩儿,就这样从他的身边出现又消失。等到再次见面,已经是两年以后,那个时候的郎玉清,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自信自立的现代女大学生。
郎玉清离开京城的时候,他也驾着车走出了市区,不过他不是离开,只是来机场迎接陈建国他们一家,老爷子的生日就是明天,陈建国作为大儿子,当然不能缺席这样一个重要日子。
陈默这两天一直忙着在为他爷爷的74岁生日做准备,由于不是整岁数,陈一舟坚持不肯去酒店大操大办,在自己家里操办两桌,大家聚在一起热闹一下,就很开心了。
他身体不便,陈默他们也没有坚持,这两天就一直忙着操办酒席的事情。他二叔两口子还要上班,姑姑姑父一家又远在墨西哥,他爸爸又在汉江市,这些事情还只有他来操办才好。
不过说起来麻烦,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操办的,大菜直接到胡同口的那家酒店订好,胡大妈只需要做几个小菜,给老爷子煲个养生汤就好了。
车子到了机场,陈默将车停在了t3航站楼的停车场,跟黎珊上到了四楼。这里有一家哈根达斯的专卖店,陈默给黎珊买了一客香草冰激凌,自己来了一份巧克力的。
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,眼看从汉江市过来的飞机已经降落,才又买了一个小份的水果船,匆匆忙赶到了境内航班的接机口。
看着从出站口出来的父亲,陈默只觉得他又衰老了许多,不过由于身居“高位”,现在也变得更威严了许多。荣静抱着陈沫,他的手里拉着一个大行李箱,还背了个女士包,这让他的威严形象大打折扣。
陈默还想等他们过来,却被黎珊推了一下。“站在这里干什么,还不过去帮你爸接过箱子。”
陈默纠结了一下,大步迎了上去。“荣阿姨,一路辛苦了。小沫儿,有没有想哥哥啊?!”
陈沫见了他,就递出了自己的手臂。“大默,小沫想死你了。”
陈默抱过了她,笑着说道:“你看嫂子的手里拿着的是什么?!你最喜欢的哈根达斯水果船!开不开心?!”
小丫头一听哈根达斯,立即就背叛了他,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,一把抱住了黎珊的大腿。“嫂子好,小沫儿最喜欢哈根达斯了!”
她瞪大了眼睛仰望着黎珊,一根手指轻压着下唇,这副扮萌的表情简直可爱极了。黎珊也抵抗不了她的可爱,蹲下身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。“现在是机场,我们一会儿上车了,嫂子就给你打开吃,好不好?”
陈沫重重点了点头,搂住了她的脖子。荣静忍不住笑道:“小馋鬼就知道吃,一听有好吃的,爸妈都可以不要了。大默,听说你妈给你买了部车?!”
“拿摩托车换的,车子还不错。走吧,大家都还在等着你们吃饭呢!”刚想转身就走,黎珊忍不住在他背后用手指戳了一下。他迟疑了一下,面对着陈建国说道:“爸,我帮你提箱子。”
荣静一下子愣在了那里,惊奇地看着他们父子俩。这还是她嫁给陈建国七年以来,第一次见到陈默跟陈建国搭话。以往,即使是陈建国跟他说话,他也从来不理,久而久之,父子俩早就形同陌路了。
陈建国也没有反应过来,他的震惊甚至比荣静还要大,所以等陈默从他手里接过了箱子,他仍然还在发呆。然后,一腔酸楚泛起,他抑制了几下,也没有控制住,自己的眼眶发红,眼泪差点都流了下来。
黎珊抱着陈沫,眼见两位长辈都有些失态,连忙逗着陈沫跟在陈默身后向外走去。“小沫儿,我们快点跟上哥哥,一会儿嫂子就喂你吃冰激凌。”
“我已经长大了,不用你喂了。”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哈根达斯吸引住了,根本没有注意到几个大人之间的纠结。“爸爸,妈妈,你们快点……”
看着陈建国的失态,荣静也流下了泪。接过自己的包,拿出了纸巾。“快擦擦,大默能改变态度,这是好事。”
陈建国咧嘴笑了起来,“是好事,的确是好事!”
高尔夫这部车的性能虽然不错,但是车内的空间确实算不上大。陈默开车,陈建国坐在他旁边,后面坐了两大一小三个女人,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陈沫一边吃着冰激凌,一边不停地插话,小小年纪,竟然也是个话唠。
前排的两个男人,一路上却一直保持着沉默。陈默是不知道该跟自己的爸爸说什么,这七年多以来,他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解决,没有跟陈建国沟通的**。而陈建国心潮澎湃,觉得有千言万语想跟自己这个儿子说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荣静坐在后座都替这父子俩感到着急,还是黎珊凑近她耳边小声劝说。“别管他们,黑狗就是个纠结的人,今天既然已经破冰了,他们自己慢慢会正常的。”
“今天是你劝的他?”
“我哪儿有这本事,这几天他一直在跟我谈这些,是他自己的心结解开了。”
一辆捷达出租车突然变道,陈默踩了一脚急刹车,才避免了一场车祸。众人都只是受惊一场,并没有大碍,只是陈沫正在享受的还有半份冰激凌,一下子从她腿上翻落下来,不仅弄脏了她的裤子,更盖落在地板上,吃不成了。
陈沫心疼的哭了起来,这上面还有许多水果,她都没有舍得吃,多看一会就可以给她带来更多的愉悦,可是这一下子全报废了。
荣静哄了几句,她仍然委屈地哭着。荣静忍不住骂了她几句。“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了,这能怪谁?!快别哭了,明天我再给你买。”
“可是明天买的是明天的,今天的吃不到了。”陈沫抽泣着说道:“这是大默买的,又不是你买的。”
陈默忍不住笑道:“好了,你别哭了,一会儿哥哥再去给你买一份好不好?!”
陈建国这才接了一句说道:“别惯着她,我跟你荣阿姨就把她惯坏了,现在一丁点儿大,脾气大的不得了!”
陈沫委屈地靠在黎珊的怀里,不停地掉着大颗的泪珠,让陈默可受不了啦。看着车子马上要进入五环,离美元不远了,他问道:“珊珊,这一块你比较熟,哪里还有哈根达斯店,我们再给小沫儿买一份。”
“就在798对面的嘉茂中心一楼,那里也有一家哈根达斯,我们不用绕太远的路。”她擦着陈沫的眼泪哄她。“小沫儿别哭,哥哥马上就带你再去买一份,好不好?”
陈沫开始不好意思起来,偎依进她的怀里,撒着娇说道:“哥哥嫂子最好了!”
陈建国摇了摇头,说道:“你们这样宠她,回去了又会天天记挂着你们了。”
“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次,我这当哥哥的,当然要好好宠着她。血脉亲情,这可是天生的,我又怎么忍心让她难过。”
陈建国叹了一口气,望了望眼睛盯着前方的儿子,叹道:“你是真的长大了,没有参与到你的青春时期,是我一辈子的遗憾。”
陈默沉默不语,可是从他紧抓着方向盘的,青筋毕露的手上,也可以看出他的内心并不是那么平静。好一会儿,他才回答说道:“我挺好的,有爷爷的照顾,我也没有走歪路。”
“我知道,当初知道你考进外国语学院,我的内心也挺为你自豪的。”陈建国小心翼翼地跟儿子搭着话,也不敢表现的太过于急迫,怕吓着他。从九三年初他跟罗朝英离婚,这已经快七年了,儿子终于肯跟他说话,他的内心真是百感纠缠。
他的性格随了他妈,固执,偏执,非常有主见,有个这样的儿子,小的时候他也没少惹自己生气。可是从离婚之后,他才发觉,有的时候,有个能惹自己生气的儿子也是幸福的,最怕的就是他对自己视若路人,毫不依靠。
年纪越大,他的心也就越软,虽然对离婚并不后悔,但是终究对这个儿子是亏待的。他曾经想过各种方式挽救,可是在这个偏执的儿子面前,都碰壁而回。
这两年,他跟荣静的关系都缓和下来了,也非常喜欢小沫儿这个妹妹,可是对自己仍然不理不睬。他甚至都已经不做什么指望了,可是没有想到,今天却突然开口跟自己说话,还重新又喊了自己爸爸,他的激动与兴奋简直无以言表。
后座的两个女人也不聊天了,安静地听着两个男人说话。当车子停到了嘉茂的楼下,她们一起下了车,让这父子俩继续再好好交流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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