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首先醒来的是我的意识。
我没有立刻睁开眼睛,视线里是一片黑色,但那黑色中却带着五颜六色的光斑,像彩色泡泡一个个炸裂,很有种幻妙的感觉。
我感觉到了一些温暖,后背和脖子舒服得像是靠在棉花堆上。
慢慢,意识越来越清晰,我终于完全清醒过来。睁开眼睛,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的大床上……
看着熟悉的天花板,和台灯照在脸上的昏黄光线,我有点迷糊了。我这是怎么了?为什么全身像是被楔住一样难受?我抬起手,发现自己胳膊上全是伤,衣服像破布一样挂着,全身的骨头都像断掉一样疼。
我努力想坐起身,突然感觉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着我的腰,于是用手一摸,竟然摸出了一把匕首和两只燃烧棒?
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?我更加迷惑了。
我安静地躺着,全身的不适感让我很想再眯眼睡一会儿,可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。我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,可究竟是什么事呢?
……一时间脑袋里一片空白,怎么都想不起来。
我想喊我家老爷子,但是歪头看看窗户,窗外是一片漆黑,估计现下正是二半夜,那老爷子这会儿八成正和周公下棋呢,心想还是算了吧。
啊……实在太累了!我努力侧了侧身,在床上摆出了一个舒服的动作。心想管他的,先睡饱了再说,可是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,就在这时,我隐隐约约看到屋子里的门框上,有一排奇怪的东西。
我一怔,心想,那是什么鬼?
屋子里黑漆漆一片,只有台灯的灯光照亮我眼前的这一隅,门那边的情形很不清晰,我趴在床边,伸长脖子想看个明白,但却很难看清。只觉得那东西一根一根地搭在门框上,呈乳白色,细细长长的,很像一根根葱白……
等等!
我脑袋里轰地响起,一下子就明白那是什么了——五根手指头!
我草!那手怎么就搭在我屋里的门框上一动不动呢?他是谁?他想干吗?我脑子里嗡嗡作响,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,抓着被子,向拐角退去。
“谁……谁啊!”我大叫一声。只见那手还是一动不动,慢慢的,一个声音从门那边传了过来。
“是我,我来看看你。”
这是一个清亮而幽长的女人的声音。听到这声音之后,我第一感觉是“很熟悉”!似乎在从前,我曾和这个声音说过话。会是谁呢?脑子里突然一团糨糊,我怎么都想不起来。
“看我?看我做什么?”我哆哆嗦嗦地问。
我等着她作出反应,那声音却不回答了。我正感到焦心,这时,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贴着地面,从那门框后面伸了进来。我一看,惊恐地大叫一声,妈呀!竟是个人头!
那人头被门框挡住,横着从门背后探出来,两只眼睛瞪得滚圆,紧紧盯着我。更诡异的是,那双搭在门框上的手并没有移动,我实在很难想像这个人到底是以什么姿势趴在门背后的。
被她盯着一看,我吓得大叫一声,立刻紧闭双眼,浑身鸡皮疙瘩往地上掉。
过了一会儿,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,我心中默念着“阿弥陀佛”,慢慢睁开眼睛——橘黄色的光线射入我眼睛里,我低着头,视线盯着自己的被子,不敢抬起来,因为我明显看到,自己的被子上有一个黑色的人影……
那东西就在我床边?!
我吓得的忘记了呼吸,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。我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僵在原地,于是我咬了咬牙,缓缓抬头,只见我床边正站着一个满脸苍白的女人。那女人的头歪歪的,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耷拉着。
“鬼呀——!”我想大喊,但声音却卡在嗓子眼儿,怎么都发不出来。冷汗几乎浸湿了我的衣领。我和那女人对视着,只见她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我,脸上的肌肉就像凝固了一样,没有一丝表情。
不知道为什么,就这么看着,突然,我觉得这女人的脸看上去很眼熟,于是我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和她模样有关的记忆。终于,我想起来她是谁了……
“啊!你是‘图里门’森林里的那俱女尸?”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,话音才刚落,我就后悔了。
那女人的嘴唇明明没有动,但声音却娓娓传来,这声音听起来实在耳熟,只听她说:“没错,你总算想起我来了。”
“你是鬼吗?你……你为什么要跟着我?在那‘门’里也是,你干嘛追着我跑?”
“没办法,你挪动了我的尸体,你的脚步声就和别人的不一样,所以我就会一直跟着你。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我发现这女人虽然恐怖,但是交流起来却并不困难,说直白一点,就是鬼里面还算讲道理的。
女人没有回答,片刻之后,突然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身边有只妖怪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可要当心,别太容易相信别人,这世上鬼可多着呢……要好生照顾自己。”
“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,”我困惑得直摇头,这时,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,于是忙问,“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?你认识我爸妈吗?‘李东雪’是不是大东?”
“我叫,许永婷……”
女人淡淡地回答。听到这个名字,我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,我一下子就想起来这声音是谁了——是我妈的声音!
我无法置信地看着那女人,花尽所有心思,想去弄明白她答案的意思,可就在这个时候,我突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,紧接着一道白光刺入我眼睛里,另一个声音,远远地传入我耳畔——
“小阳子、小阳子……”
随着这声音,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,就像眼睛里被蒙上了一层黑雾,我在眼前拨拉着,想把雾拨开。就在这时,我猛地睁开眼睛,再一次醒过来。
“小阳子,你醒醒!”
一个巴掌冷不防打在我脸上,打得我一个激灵,困意瞬间全没了。我发现自己爬在有点泥泞的地面上,眼前是无数双脚……
“哎哟!”我惨叫一声。
看样子那丫头正要再给来我一巴掌,一看我醒了,她立刻蹲下来看我。“你总算醒了啊!”
“哪有你这样叫人起床的?”我摸着疼得发烫的脸,翻个身,慢慢坐起来。心想趁自己昏睡这空档,死丫头肯定没少拿我的**公报私仇!
“哼!好心没好报!”丫头扁着嘴,“你自己睡得跟死猪一样,一边做梦还一边喊‘鬼呀、鬼呀’,我怕你在梦里被鬼牵了魂儿,这才把你打醒的。不信你可以问大东。”
我看看丫头手指的方向,只见大东和小戎正盯着我看。在他们后面还站着不少人。看着这情形,记忆开始一点点倒流进我脑袋里——图里门、轩辕皇宫、巨塔、土洞、糜子园……
我想回忆起梦里那女人的话,但不知为什么,想起的却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。我按了按酸涩的鼻梁,问丫头,“这是哪儿?”
只见眼前这地方好像是一座山洞,但和我们在塔里进入的那座土洞完全不同。这里明显要窄很多,四壁和地面也更加潮湿一些。在我们的背后,有一扇门,那门的样式和轩辕古城祭台上山洞里的门一模一样,门环上都有两只铜雀鸟,只不过腐朽的更厉害些。这恐怕就是进出第二张“糜园夜哭图”的大门了。
丫头答说,我们进了第二张图之后,就来到了这里,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,不过前面有一条路,几个轩辕人刚才已经出去了,打信号回来说很安全。
“大家都怎么样?”我问。
丫头说都没事,然后催促我赶紧出发。
“嗯。”听了这话,我一骨碌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道了一句,“我们走吧!”便大步向洞外走去。
大东和小戎顺着土洞,一路走在最前面。接着是眼镜,而我和丫头跟在最后。
走了不到半支烟的功夫,眼前一下子亮起来。
这么长时间以来,还是第一次有自然的光线照进我的眼睛里。我眯起眼,忙用手遮挡。只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照进眼里,那葱绿中又藏着几处杏红。
远处山峦叠嶂,亦如一幅泼墨山水画。近处,苍翠之中夹着一道妖娆的河曲。河的对面,崇山茂林、芦汀柳岸之间,一座气势恢弘的古式园林映入眼帘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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