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群人小声地用一种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。看到我之后,大东脸色一沉,扭头向身边一个男人说了些什么,那男人做出一个手势。紧接着,压制着我的人立刻松手了,其他人也都散去,闪进了黑暗里。
我从地上爬起来,捡起手电筒。刚站起身,就在这时,大东一脚踹在我肚子上,破口大骂,“妈了个巴子,爷早上才把你送出去,你晚上就回来了!**涮我玩儿呢!宰了你狗日的!”
我正想嚎说“冤枉啊——”,但突然觉得胃部绞痛,一弯腰,当场吐了一地。但因为那时候走得仓促,也没吃什么东西,吐了半天,只吐出些酸水,蹲在地上咳了好半天都没缓过来。
“喂喂,你怎么回事?”大东见自己下脚有点重,忙走过来询问,“你受伤了?”
我摆摆手,表示没事。
“你们到底搞什么名堂?!”大东吼道,“说不清楚爷饶不了你!”
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,按着肚子,起身坐在石头上,缓了好久才慢慢恢复。我看着大东,也不怪他,但就是觉得他下手太不分轻重,不过好在他从没把我当一回事,否则把他惹毛了,我肯定得死的很惨。
我慢慢冷静下来,可脑子却乱起来。突然发现自己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大东,我沉下一口气,挑选了最急切想要知道的一个,道:“你是不是认识‘景震’?”
大东沉默地看着我,脸上的表情在怀疑和诧异之间变幻着。我说,我是景震的儿子,我知道你给我爷爷带的话了,如今我再次进来,就是来找他的,他现在人在哪里?
“我不知道他在哪里。”大东答道。他对我的事似乎并不在意,也不问景震怎么会有我这么大的儿子。
“怎么可能呢?”我叫道,“你不是跟我爷爷说他还活着?”
“具体的我真不知道。不过你很可能白跑一趟了,”大东淡淡地回答,“几个月前,景震已经从这门里出去了。”
一听这话,我当场就懵逼了。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吼道,你说什么?出去了?这不可能!他什么时候出去的?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回来找我和爷爷?这不合情理!……还是说,他遇到了别的情况?
大东不说话了。我不知道应不应该选择相信他,但此时此刻,我也只能依托他再多给我一些线索。我感觉,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叫做“谜团”的流沙坑里,每向上挣扎一点,就会陷入的更深。
“你能不能说详细一点儿?”我急切地看着大东。
“这次只有你一个人进来吗?”大东却反问。
我答说,我和丫头和小戎,还有另外两个伙计一起来的,不过现在暂时走散了……
我说着,不远处有人点燃了一堆篝火。火光将四周铺上一层橘黄色,看上去很温暖。还有几个人在火边烤着什么东西吃,我愣愣地看着,之前的紧张和恐惧一扫而空,只觉得心里升起一种难得的安全感。
大东让我在角落的大石头上坐下,他则在我不远处靠着。我问他这些是什么人。他说,是轩辕族的族民,他们就住在这“门”里。
我听后大吃一惊,我说,不会吧?!这门里竟然还住着人!怎么从来没听说过?而且孟叔不是说,轩辕族的族民是那些“大眼仔”吗?
“那些‘一只眼睛’的,是上古时期的族民,但他们绝大多数已经迁徙,这城池如今也已经成了遗迹。而现在这些人,是轩辕的‘遗民’,这些人生活淳朴简单,几乎不知道图外的世界。”
“他们就住在这城里吗?”
“不。他们在这附近有一座很大的寨子,但平日也是很少到寨子以外的地方。”大东答道,“这座轩辕的废城,更是被他们列为禁令,不到重要时刻,是不能随便进来的。最近他们好像得了时疫,这才不得不进来找药草。”
我听后“哦”了一声,心想也是,这古城里极度凶险,什么妖魔鬼怪都有,谁没事会把家安在这里,不是没事找抽么?这时,我突然又想到什么,接着问,“对了,这些人和我们一般人有区别吗?比如,他们有两个胃、嘴巴能喷毒液,或者眼睛可以发射致命光束,像这样,吡吡吡吡……”
“少放屁!”大东狠狠瞪了我一眼,“只是语言不通而已,其他根本没什么区别。”说罢,大东将双手背在脑后,将身体摆出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,一把纤长的苗刀时刻放在他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“语言不通?”我听后怀疑地看着大东,咕哝道,“语言不通?那你是怎么和他们沟通的?”说着,我拍了拍胸脯,说,我英语可过了六级,要不我去试试?兴许他们会说英语,那可是国际通用语言!
大东瞪了我一眼,不说话了。
我见也逗不乐他,心想着还是说点儿正经事吧,于是就问:“关于我爸景震的事,你还知道多少?为什么你刚才说他从这‘门’里面出去了?”
大东沉下一口气,看着不远处的那棵乔木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几个多月前,我和景震、许永婷他们进来之后,没多久就分道扬镳了。知道的事情也不多,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们十多个人去了一个叫‘糜子园’的地方,再也没有出来。”
这和我现下所了解的情况一致,我没有插话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他们一直没有出来,我就想方设法去找,可是,”说着,大东的脸色又一次严峻起来,“根本就找不到糜子园的入口!”
“怎么会?”
“我跟你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。”大东摇摇头,“我在这门里已经摸索了很长时间,发现即使找到了路,但也进不到糜子园里面去。后来有一天,我在走在祭台山的山脚下,无意中在附近草甸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,我小心摸上去一看,发现是景震!
景震独自一个人,他并没有看见我,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,就看见他背着一个东西,爬着石阶,朝你们离开的那个山洞里走去了。所以我想,他应该是离开了。”
大东继续道,“我和景震本来也不熟,其实那时候我应该叫住他问个清楚的,但不知道为什么,直到最后,我都没行动。我看着他,他背后背着的东西,让我觉得很诡异……”
“他背着什么?”我忙问。
“一具干尸。”
我愣愣地听着,看着大东的脸,精神慢慢处于半痴半呆的状态之中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不可思议地说:“干……干尸?什么干尸?!”
“不知道。”大东回答,“景震离开了轩辕古城——我想,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爷爷,老爷子若是知道什么,一定会有所领悟的,这才让丫头带话回去。”
我听到这连忙摇头,说,你带的这话也太二次元了!你堂堂一研究生,要不你就写成记叙文,边边角角的线索你都写清楚了再带出来!可你就带了五个字,你这是存心坑爹呢?是个人都不可能明白的,ok?
大东狠道:“狗日的,你咋那么多废话?我话是带给你的么?估计也就只有你这裤腰带一般长的智商才会听不懂!”
“你咋骂人?”我叫道。
“骂你也算是骂‘人’?”
我当即被气个半死,但心想又打不过他,况且在现实里,他怎么说也长我一辈,我发扬个人美好品质,且不跟他计较了。“我爸的事说完了,我妈她们呢?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我双手抱胸,郁郁地嘟囔着。
“我打算再去找一遍,”大东说道,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,不见尸首我是不会放弃的。如果你想跟着,我也不拦你。”
“真的?!”听了这话我眼泪哗哗的,心说大东就是大东!这人绝对是我命里的福星!有他在,我心里一下子踏实很多。可是我唯独不明白,他对我家16口人的下落为什么这么执着?他心地善良、悲天悯人?还是说他有其他更在意的事呢?
这种问题在我和大东目前的感情基础上,我是不便多问的,将来有一天,彼此更加熟识的时候,相信他会告诉我。
“行了!有事情以后再说吧,我们明天早上启程,你先休息一下。”大东说罢,抬脚要走,我突然想到一件事,急忙拦住他。
“小戎和丫头怎么办?”我问,“他们可是我拐带来的,进来之后就走散了,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。”
大东想了想,然后说会让人帮忙去找,找到之后,我们约在某处汇合就行了。
我点点头,心想这敢情好,一下省了不少时间。但突然又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——“糟了!”我一拍大腿从地上站起来。
“又怎么了?”大东不耐烦道。
“眼镜!……我差点儿把他给忘了!”
听了我一番叙述之后,大东无奈,只好答应陪我折回去找眼镜。
重新钻进那土洞里,我俩一前一后地走着。我很怕尴尬,于是主动找他说话。我问他,这土洞是什么动物的窝啊?我走着走着,居然会从老远的地方走到古城里面,这又是个什么道理?
大东回答说,我在黑暗里走,肯定没什么时间和空间的概念,没有参照物,自己走了很远也意识不到。况且刚才那座废弃的大殿其实在轩辕古城的城边上,他也是上次走过之后才摸熟了里面的路。
我点头,但又一想,不对啊!我说:“怎么上次来的时候,在那大殿里怎么就没发现我刚才出来的那个土洞呢?要是发现的话,咱也不用从那甬道走了,那一走,简直是九死一生!
大东哼了一声,说:“上次来的时候当然看不到这土洞了,因为这土洞根本不是动物的窝!是这一两天才出现的。”
“不是动物窝?那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那头会飞的蛇,没肉吃的时候,也吃泥巴,这泥巴里有很多虫卵,营养丰富着呢,这洞肯定就是那些蛇一寸一寸啃出来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?所以,这洞壁上的粘液都是……”
我一听这话,再看看四周,立刻感到胃部不适,我说快走快走,那东西口水臭死人,我可不想用它们口水洗脸,还不定染上之后会不会长疥疮呢。
大东看着我直笑,不说话。
长途跋涉一般,好容易回到入口处,我一看,眼镜居然不见了洞口的火也已经熄灭,我爬出去,发现洞周围的草地被烧焦了一大片,满地都是那金焰虫的尸体,黑乎乎的叠在一起,像座小煤坑。
四处找了找,还是没见到眼镜的影子,我心里就着急起来,心说让他等着,这哥们怎么这么不听话!大东看我着急,说明天找小戎和丫头他们的时候,也会让人也顺便留意这个“眼镜”。我千恩万谢,大东却让我别恶心他。
原路返回。再回到那大殿的时候,我感觉天都有点儿蒙蒙亮了。我累得半死,这几个来回下来,好像把自己这半辈子的路都走了。那些轩辕族的人睡醒了,开始收拾行装,我找了个干燥的地方,闭上眼睛,才不到一分钟就睡死过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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