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这医院里躺了一个多礼拜,身上的伤总算七七八八好得差不多了。
这期间,我一有空就整理那些从糜子园里带回来的东西。
我发现,我二爷的录音笔并不是没电,而是坏了,得找专门的人修。我把这件事委托给火鸡,他来医院看我的时候,又是一副看动物园猴子的模样,我一瞧见他这样就来气,也没和他多说,录音笔交给他之后,就轰他走。
会厌门里拿回来的金铃铛,我答应寄给痦子男,自从从糜子园出来之后,我偶尔就会和他在网上联络,据他说,丫头已经康复了,现在正在家里休养。
痦子男说,丫头带回来的金器个个都是宝贝,他一看就欢喜的不得了,打算买几件私藏,但丫头开价太高,还让我跟她说说情。我心想我哪儿管得了这个?揶揄了一番,就下线了。
那七门罗盘我也没细看,找了个地方收起来。眼下,最让我好奇的,就是从石室棺材里摸出来的那块儿破布了。
当初拿到它时,情况万分紧急,布上虽然有字,可我根本来不及看。现在终于有时间,正好拿来研究研究,打发时间。
我发觉,这些字是用一种暗红色颜料写的,虽然经过冲刷,却不褪色,字依然清晰。
我从第一个字开始,细细地读,直到读完最后一个字,缓缓抬起头,我这才发现,自己脑袋一片空白,不仅什么都没弄明白,反倒更迷糊了。
“……什么鬼玩意!”我心烦地把破布揉成一团。
破布上反复提到一个叫“复造”的词,我记得,“七门罗盘”上,其中一个“门”就叫这名字。另外,破布上还写了什么血,什么骨头……凭感觉,好像是一种诡秘的祭祀仪式。
这种东西太玄乎,对考古和民俗学没有功底的人,就根本看不明白。我一直自认为对古汉语还算有研究,但这次也只能败退。
此刻我不禁想到了大东的话,最关键的问题……还得找老爷子!
大东恢复得很快,几天后已经可以下床走了。医生说他运气好,没伤着脾脏,否则肯定要倒大霉!我把自己拿来娶老婆的聘礼都掏了医药费了,简直是倾家荡产!
大东从那门里出来之后,就很少不说话。我闲得无聊,偶尔抱着个平板电脑找他下棋,每次问起他家里人,他只是让我别管闲事,却什么都不说。
出院后大东被我带回家,我跟老爷子说他是我一好哥们,之所以会和我一起从“门”里出来,纯属被我给牵扯的,而恰好他家最近又出了变故,他现在无处可去,得暂时在咱家住一段时间。
老爷子大概早已经习惯我的任性妄为了,所以干巴巴看着,也没说啥。家里空房间很多,我随便给大东安排了一间,让他住下。头两天我带他去市里转了转,还给他买了几套衣服。
到了第三天,我寻思时机成熟,于是就到附近饭馆里叫了一桌好菜,让服务员打包送到家,还专门去买了老爷子最爱吃的白切鸡。
三个人围桌坐下,满上酒,一碰杯,一饮而尽。
老爷子夹了口菜,嘱托我和大东少喝点。我看他老人家心情还不错,就主动起身给他倒酒,嬉皮笑脸道,“还是爷爷疼我。你可是不知道啊!这几天我在那门里可饿惨了,一想到您做的红烧带鱼,我就直流口水,您的手艺在咱们胡同里堪称一绝,您是不知道,隔壁李阿姨可爱慕您啦,您时常不在家,她可是三天两头找借口给咱家送东西,什么腌菜啦、泡椒凤爪啦、酒酿圆子啦,全是她亲手做的……”
大东摇着二郎腿,“噗哧”一声笑起来,就见老爷子的脸“唰”一下绿了,“得得得,别给我戴高帽子,无事献殷情,非奸即盗!你是不是又想问什么?告诉你,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您不可能不知道!”我坐回自己的椅子上,“您知道的可多着呢,您不说,我就自己去琢磨,哪怕进门里一百次,我也要把事情弄清楚了。”
老爷子“嗨”一声,指着我,“你怎么就这么倔?都不知道你这性子像谁!”
“像我爸妈呗,还能像谁。”我夹了口菜,咕咕囔囔地说。
“你是不是嫌你小命太长了?”
“是,我就是嫌命长!”我赌气道。
“好吧,”老爷子脸色一沉,突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“咚”地把酒杯放在桌上,接着把头扭到一边。我一看这架势,是准备对我采取“冷战术”呢,瞬间就感觉不妙。我最怕的就是他老人家憋着不说话,无奈,苦苦求了他了半天,嘴皮子都磨干了,差点儿要跪下了,老爷子的脸色这才微微起了变化。
我继续道,“我知道,这千头万绪的,咱就是说一个晚上也说不明白,要不这样吧,我只问您老一个问题,您只回答这一个就行了……这糜子园到底有什么奥妙?他们16个人进去做什么去了?”
老爷子还是无动于衷,这时,就听大东冷不防在旁边插了一句,“……我听许永婷说,她们在这园子里藏了个‘秘密’?”
这一句话像是凿在老爷子心坎上,只见他如遭了晴天霹雳,脸色全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永婷她……!你认识永婷?”老爷子说着,手上的筷子都抖起来。
我怕大东露陷,急忙插嘴,“快说说是什么‘秘密’?”
老爷子看向我,“阳子啊,这不是好事,甚至不是这世间该发生的事,好罢,我告诉你可以,但你们俩得保证,听完之后立刻忘掉,就当是听了一出戏,莫要和任何人提起……”
“那必须的啊!”我拍胸脯保证。
“好吧。”老爷子放下筷子,一边摇着头一边道,“孰是孰非已经说不清楚了,也许一开始这事就不该发生,我还记得那是十六年前,一切都得从你爸妈的一个叫‘戎峰’的发小开始说起……”
“咳咳咳……!”听到这句话时,我正在喝酒,结果一口酒辣到嗓子眼儿,我眼泪都出来了,“您说什么?!”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只感觉晴天霹雳似得,脑子瞬间就炸了。
“戎、戎峰……哪个戎峰?”我惊呼,惊得连说话都结巴了。
“什么叫‘哪个戎峰’?”老爷子皱起眉。
“我问您,您说的是不是个年轻人?个子不高,眉清目秀的,皮肤很白,一笑,脸上还有俩酒窝?”说着,我就激动地指着自己脸比划起来。
我草,难不成戎峰那小子是我爸妈的发小?狗日的年龄大我了一轮,还整天“阳哥、阳哥”地叫我……不不不,不对劲!
这绝不可能!
老爷子瞪我一眼,“都不知道你在说啥!”
“阳子,别插嘴,听老爷子继续说。”大东瞥了我一眼,示意我克制,可他哪里知道我的心情?我心急的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!
“那您先说,有没有照片?”我道。
“没有!”老爷子横着眉,不满地瞪我,“我说你到底还听不听?”
“听听听,我闭嘴,您继续。”
老爷子自顾自地倒了杯酒,一饮而尽。饭菜早已经凉了,可我们谁都没胃口吃,老爷子捻了捻胡子,慢悠悠地说起来,从晚上7点一直到深夜11点,他说出了一个让我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的故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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