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月行天第三天后,翻滚的圣心湖恢复了以往的平静,湖面尽头可见密密麻麻的船只,正在准备着杨帆启航。六州的港口尽皆如此,这些船只的目的地,便是浮空圣城。承丰皇帝六十大寿的寿诞,各国使者闻风而动,要来一瞻这天下第一帝王的风采。当然,同时也想获得天毅王朝的优待。虽天毅王朝不管四野之地的战『乱』,但若获得大义,对『乱』世的百姓,还能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夕遥依旧在司膳司任职,每天晚膳时都会去查看一次萧若离和呼延昭的情况。他从来没有体会过,这样极有规律的生活,所幸现在还没有感到枯燥。派膳所的宫女们依旧叽叽喳喳,“听到没有,万国来朝啊,听说圣心湖上密密麻麻都是船只。”在浮空城,新鲜事会以极快的速度流传,这座城,确实需要这样的新鲜事来触动人们的感知,才不会至于让人麻木。
“夕遥,你听说没有,司膳司的少年有可能会被抽调到六城门,接待诸国的使者,你会不会去?”来浮空城的人很多,司礼司接待不过来,会挑选其余各司长得端正的少年们,进行短时间的培训,然后负责接待那些小国的使节。大国和小国的待遇完全不一样,虽然天毅王朝不干预别国的军队和政治,但国与国之间的商贸来往,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。
这样的事情,司膳部的少年是持欢迎态度的,若在这次机会中表现良好。会被司礼司留下来,那可比在司膳司当个厨房小杂役强多了。夕遥不心动那是假的,“我当然要去,若是司礼司挑人的人来了,小明会来通知我。”来碧野,就是要好好见见这片大陆,尽量多看,多听,多学。这人与人之间的学问,可是在寥寥数人的蓬莱岛,不曾有过。
小明确实够意思,在司礼司大人进入司膳司的当口,便来通知夕遥。夕遥跟着小明,走入正在等待挑选的一众队伍之中。这些少年,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。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服,都穿在身上,显得精神抖擞。他们窃窃私语着,难掩面上的兴奋。浮空城取人,并非全部被达官贵人垄断,就曾经有官员从这样的机会中脱颖而出,主政一方。有了榜样,就有了力量,因此这些少年们神采奕奕,跃跃欲试。
尚胖子等人簇拥着一个衣着得体,神态平静的官员进来,尚胖子指了指夕遥所在的队列,“易大人,您看看我的儿郎,多精神。”刘秃子嗤笑,“歪瓜裂枣,您看看这边,绝对比那边强上百倍。”尚胖子撸起衣袖,“刘秃子,瞧瞧你的样子,都知道你下面人是什么样子了?”刘秃子回骂,“你的样子又长得有多好似的,肥猪。”
易大人板着脸,“成何体统,若再聒噪,这个院子里的,一个人都不选。”易大人一发话,尚胖子和刘秃子眼神满含杀气对视一下,旋即陪笑道,“哪里,哪里,开个玩笑,您看,刘大人的队伍多精神,不选,可是您的损失,是吧,刘大人?”刘秃子恍然,“是啊,是啊,尚大人的这些儿郎也不错,易大人,您得好好挑挑。”
不理会这二人的勾心斗角,易大人踱着方正的步子,在少年面前来回走动。少年们似乎很紧张,双手不住的颤抖,捏成拳头,紧紧放在双腿边。原本嬉闹,窃窃私语的地方变得落针可闻,只听见有节奏的,踱步的声音。司礼司的人,有一套古板而又苛刻的礼数,他们极度追求细节的完美,被认为是一种优雅。
优雅的前提,便是不慌『乱』,『乱』便会出丑。一个人的心里素质不强大,在大风大浪面前,就很难保持平静。司礼司的人,即便出丑,也会以一种极为优雅的方式,避免接下来的尴尬!易大人身为司礼司的官员,当然具备了礼的气质。他每走一步,都带着极强的节奏,就仿若做一首诗,韵味精纯。
他的步子却如一面鼓击打在少年的心坎上,有人承受不住,全身发颤。他的眼眸,平静如水,很多少年都不敢与他对视,不知不觉避开那平淡如水的眼眸。他指了指一个站立如松的少年,“你,出列!”少年被点中名字,顿时手舞足蹈,“我被选中了,选中了。”易大人叹了一口气,很认真的道,“我只是让你出列,出列并不等于选中。”
不理会由大喜到大悲,变得茫然的少年,易大人挨着少年一个一个走过,面『色』如常,不悲不喜。夕遥平静的看着他,同样没有丝毫波动,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次机会。若是无欲无求,便无波澜,也无心惊。在碧野,似乎只有章华郡主,能让夕遥为之而心动。
易大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夕遥,少年的内心,会被他的这双眼睛看出虚实来。夕遥平静的看着易大人,易大人也平静的看着他。这眼神的对视之下,暗流涌动。一盏茶的功夫过去,尚胖子和刘秃子额头见汗,少年们抖得更厉害了。小明扯了扯夕遥的衣角,脸上满是焦虑之『色』。
夕遥转头看他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。易大人长长舒了一口气,整了整衣衫,指了指夕遥和小明,“你们两个,赶紧来司礼司。”语毕,迈着沉稳的步子,朝着门外走去。有些遮掩着,抽搐的脸颊,暴『露』了他内心的震动。这样一个少年居然有司长大人那般深邃的眼眸。
刘秃子急道,“易大人,这边还没有看呢。”易大人不顾他的挽留,直接回了司礼司。尚胖子哈哈大笑,嘲讽着,“我这歪瓜裂枣倒是被选上了两个,你这正瓜正枣,反倒一个都没有选上!”刘秃子满脸通红,“你…你…,还不快滚回去干活。尚胖子,你等着瞧,有你好看的。”这一局,因为夕遥的意外,尚胖子莫名其妙的胜了。而小明却是惊诧地说不出话来,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,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被选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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