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鱼头镇,冷风朝着夕阳红所指的方向前行。
由于冷风现在变回了普通人,所以也只能徒步行走,便沿着马车压过的路前行。
两岸荆棘杂草沿着蜿蜒的小路生长,此刻已是午时,温度较高,时有马车经过,尘土滚滚。
冷风额头上全是密汗,这行走了一个上午,确实也让他四肢无力,在加上路上没有一丝风吹过,使得他体会到从未有过的热。
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,抬头看了一眼火毒的烈阳,眉皱眼眯,恢复成普通人的他,尽是受不了太阳所散发出的强光。
这要是一路走过去,得花多少时间,恐怕得走上几年!
冷风不禁想要恢复以往的状态,坐在路旁的草丛中,从麻袋里拿出一点干粮,放入嘴里,一边想着该如何才能让魂体与器量苏醒。
由于行走了这么久,冷风嘴中未近半点水滴,口干舌燥的他,在吃干粮的时候,尽是噎住了。
他努力的想要将这口干粮咽下去,使劲拍打了几下胸膛,然而并没有什么用。
于是他快速站起身来,展开神识,搜索四周哪个地方有水源。
就在他展开神识之际,忽的心头一惊,因为他发现后方百丈开外的丛林中,有一个人藏身于草丛中,一动不动。他像是待机捕猎的凶兽一般,眼中散着凶光,盯着冷风。
冷风锁眉,从鱼头镇出来,他一直都未展开神识,难不成此人从鱼头镇就跟了过来?
可他为何只是跟着自己?他到底要做什么?
既然对方暂时还没有做什么,在考虑到自身魂体与器量正在沉睡,冷风也不敢轻举妄动,索性装作不知道此人的存在,继续展开神识,去查探附近可有水源。
最终冷风在右前方近百丈开外的草丛中,找到了一条还算清澈的小溪。
冷风毫不犹豫的朝那小溪的方向行去,纵使不是噎着,他此刻也继续饮水。
穿过荆棘杂草丛,冷风衣裳被荆棘划破几个口子,手背也被划出几道伤痕,才来到溪水旁。
小溪不过近三尺宽,像是潜伏在杂草中的水流一般。当见到溪水时,冷风根本未去顾及手背的划伤,先是捧起水花往脸上抛,随后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身子,头全部探进溪水之中饮之。
若是冷风魂体与器量未沉睡,平常根本就体会不到这种苦尽甘来的感觉。对于一个修仙者而言,饿肚子、口渴、穿过荆棘,这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,但身为修仙者的冷风,正因神识的强大,才能体会到普通生命的真,也由此来另观大道。
清水使刚才还倍感炎热的冷风,身子清爽了起来。于是冷风走入溪水之中,溪水不足膝盖深,冷风蹲下,将全身通通打湿。
“呼——”
长出了一口气,刚才的疲累感此刻一洗而尽,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。
足过了近小半个时辰,冷风才站起身来,从溪水中走出,穿过荆棘,继续沿着小道前行。
而在这期间,他一直警惕着后边的那道身影。现在冷风完全可以确定那人就是跟着他的,不管冷风走过哪个分叉路口,那人所选择的道路与冷风始终相同。
一个时辰过去,冷风行入了一片小林,林中草木并不茂盛,倒是可以通行。
烈阳透过树叶投射进来,使得地面看上去星星点点。只是此时,冷风并无心思去注意这些,他虚汗直流,嘴唇发紫,头脑沉闷,全身根本提不上半点力气,脚步也放慢了许多。
作为一个修仙者,从未体会过中暑的感觉,也根本不知道太过炎热时,需得让身子的温度缓缓才能戏水的小常识。
冷风使劲的摇了几下脑袋,尽有着甩不走的困意,使得他双眼无力的微眯着。
这是怎么了?明明身上有点凉,却为何汗流不止?
他走向一颗大树旁,靠在大树上,尽管神识未收到影响,但四肢在无力气支撑他走下去。
神识的强大,使得他更能细致的感受到这种感觉所带来的痛苦。这是凡人的苦,也是修者的难。世间之苦,又有几人能够感受得到?更无几人能够从这平凡的苦难之中,参悟大道。
彼一时,苦尽甘来。此一时,乐极生悲。
冷风除了想让魂体与器量苏醒来压制这种感觉,以外便无他法。这使得他不禁感叹:原来做一个凡人,都如此艰难。若是一个凡人都做不好,那么被凡人尊称为‘仙人’的修仙者,又有几个算的上?
不过都是人而已,活着的方式不同。修仙者不知凡人之苦,而凡人亦是不知修仙者之难。此中无彼,彼中无此。
但现在作为一个普通却不普通的冷风而言,能通过两种身份来感悟这一切,促成彼中有此,此中有彼。弱小者的难与强大者的难结合,从而演变成太极双生面,而冷风就能够从这双生面的苦难之中,再度领悟大道真义。
有了这一份感悟,冷风道心似乎又达到了另一个层次。但是此刻,他却没有那种心思去高兴,头脑发晕的他,很想就这么靠在树上睡去,只是远处还有那么一个人紧盯着他,使得他在承受苦难时,又不得不将神识展开,注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。
近过了半个时辰,那人站在原地,片刻犹豫后,便慢慢朝着冷风走了过来。
身影从丛林中出现,是一名老者,头顶无发,须不过一指,立时佝偻,行时猥翼。皮肉有些松垮的脸上,一对黄鼠狼般的双眼,闪闪烁烁,似乎是在想些什么。
他一步步警惕靠近冷风,时而站立良久,后又接着靠近。
冷风靠大树而坐,中暑使他呼吸有些急促,口干舌燥。
不足百丈距离,那老者却硬生生的行了半个多时辰。老者来到冷风身前丈许开外,双手背负,双目并不敢直视于冷风。他时而测眼观之,始终也不做声,好像是在确定什么。
终过了良久,老者不确定的问道
“你——可是真阳宗的天人神识,冷风?”
老者之前也有去过恒山看论道,当时冷风的表现,可谓震惊四方,使之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
冷风双眉紧锁,见老者这般模样,想来也并非什么正人。不由心中有些警惕,但却不撒谎的说道
“没错,你跟我足有半日,为何?”
老者听这话后,身子一震,瞳孔扩大。不过转眼便恢复神色,他来回走动,盯着冷风,道
“一年前独战小道主与那不凡之眼的少年,是你?”
因为老者没有从冷风身上感受到半点灵力波动,如似一个普通人一般,再加上冷风刚才尽然知道自己跟了他半日,这使得老者心中疑问颇深,不由再次确定。
“没错。”冷风紧盯着老者,淡淡说道。
老者听后,再次扫了一眼冷风,心中盘算良久,道
“你今日看上去状态不佳。”
“那又如何?你想作甚?”冷风根本不知如何与人斗心,更没有考虑老者问这些话的目的,什么话都直言直语。
而老者似乎是得到了某种答案,眼中难掩的兴奋一怔,嘴角诡异的微弯,整个人也变得阴沉起来。
“老朽近已百年,不曾迈进。时至今日恐时日无几,特想借你精元,饮你精血来助我破道。”
冷风虽魂体与器量沉睡,但通过神识,能感受到眼前的老者境界已在盈神二阶。而这等实力,远不是做回一个普通人所能对付得了。
当听到老者说这话时,冷风心中不由一惊,随即站起身来,声音高出些许,喝道
“不借。”
老者因冷风这话,不禁心中想笑,但脸上却一直阴沉着。他上前几步,本来就佝偻的身子,此刻弯得更低,一双眼睛此刻也变得坚定,死盯着冷风的双眼,轻声道
“借与不借,恐怕今日由不得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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