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说到,柳毅和释空被几个来村庄里抢劫的土匪看见了,土匪要抓他们回去做苦力,释空听了,急忙叫了一声“不好!”于是打算带柳毅跑。Ω笔 Δ趣阁WwW.biqUwU.Cc
可是该往哪里跑呢?村子里就那么几间破房子,都是断壁颓垣,想要藏身都难;村子又位于一片小平原的中间,如果跑出去,定然会被土匪现。释空想了半天都没想出办法来。眼看着几个土匪已经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了,而且其中一个土匪已经向着他们藏身的这间房子走过来。
释空听见土匪踩碎破瓦的声音越来越近,心里开始慌张起来,他着急地看着柳毅,柳毅似乎也意识到危险了,也跟着着急起来。
土匪快要走进他们藏身的那间屋子的时候,释空现墙角有一个被烧焦了的木头柜子,释空忽然有了一个主意,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,示意柳毅不要出声,然后猫着腰走到墙角,轻轻地把柜子挪开,让柳毅躲到柜子后面去。柳毅刚钻进去,释空就移动柜子,要把柳毅遮起来。柳毅一看,赶紧又伸出头来,惊慌地看着他,似乎是在问他:“你呢,你怎么不进来?”
释空让柳毅别出声,然后轻声道:“你先进去藏好,我自有办法脱身,等他们走了我再来找你,记住,千万不要出来,等我回来!”说完就把柜子轻轻挪回了墙角,把柳毅遮起来。
释空刚把柳毅藏好,正打算自己找个藏身之地的时候,土匪已经走到墙的这一边来了,看见释空,大声叫道:“好啊,小兔崽子,竟然躲在这里!”
释空担心会使柳毅暴露,于是赶紧从房子后面墙上的一个小洞里钻了出去,墙外面就是田野,释空跑到田野里之后就拼命跑起来。那个土匪见了,大声向外面叫道:“那个小兔崽子跑了!快追!”说完就跑出去跨上马,同两个人骑马去释空了。
释空拼尽全力在田野里跑,可是田野里因为下过雨变得泥泞不堪,释空跑得很费劲。回头一看,三个土匪已经骑着马追上来了。释空越慌张起来,慌不择路地跑着。突然,他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整个人扑倒在泥地里,摔得脸上和手上火辣辣的。释空回头一看,竟然是一具死尸,他“啊!”地叫了一声,正打算爬起来继续跑,可是那几个土匪已经追上来了。一个跑在前头的土匪身体往旁边一倾,伸出一只手来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一下子就将他提了起来,横在了马鞍上。释空大喊“救命!”,拼命挣扎,那个土匪朝他的肩膀上用力击了一下,释空哼了一声,然后就昏迷过去了。
土匪把释空带回村子里,对为的那个土匪道:“二当家,这小子还想跑,被我抓回来了。”
二当家是个黑脸络腮胡大汉,眼皮上长着一颗大黑痣。他看了释空一眼,问:“嗯?是个小和尚?”
那个土匪摸了释空的光头一下,道:“是个小和尚。”
“小和尚就小和尚吧,现在缺人,正好抓回去做苦力——不是还有一个孩子吗?”
“对呀,刚才进村的时候明明看见了两个孩子。”
二当家道:“继续搜,动作都快点儿,听说杜伏威的军队就在这附近,要是让他们现了,我们就都完蛋了!”
“是!”几个手下又开始四处搜索起来。
天色渐渐变暗,天上布满阴云,已经响起了隆隆的雷声,看样子快要下雨了。几个土匪搜了一圈,还是没有找到柳毅,二当家看看天色,有些不耐烦了,就道:“罢了罢了,八成是让那小子跑了,行了,都回去吧,快要下雨了——在那几个农民里面挑几个年轻力壮的,抓回去!”
土匪们立马去抓了几个农民,用一根绳子绑了他们的手,然后骑上马,带着释空,拉着那几个农民离开了村庄。
村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天色很快就变暗了,雷声越来越密集,把破陋的房顶上的一些瓦片都震了下来。一阵惊雷过后,只听屋顶上传来“噼里啪啦”的雨点声,然后就下起暴雨来。
柳毅一直躲在柜子后面的墙角里,刚才他已经听见外面的土匪说抓到释空了,只是不敢出去——不知道为什么,他在那一瞬间突然害怕起来。
柳毅蜷缩在黑暗中的角落里,抱着膝盖哭了起来。
雨水顺着墙壁流淌下来,把柳毅的后背弄湿了;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拍打在外面的碎瓦片上,出刺耳吵闹的声音;冷风夹带着潮湿的雨珠扑进墙角,冷得柳毅瑟瑟抖。
柳毅一想到释空被抓走了,就感觉心里头空了一大块。身边突然不见了释空,他感到非常孤独和害怕,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,以后该去什么地方。自从离开福音寺之后,柳毅就一直与释空为伴,释空像一个好兄长一样,无时无刻都在关心他,保护他,不让他受一点伤害,柳毅在心里已经把释空当成了现在最亲的人。现在不见了释空,柳毅伤心得大哭起来。
柳毅又想起了自己的爹爹柳元章。算起来,他离开家里已经六七天了,自从福音寺被烧了之后,柳元章那边就一直没有消息,他不知道自己的爹爹现在身在何处,安危如何,他非常想回家,可是现在他孤身一人,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,一路上又是险象环生,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去。
可怜的小柳毅,一个五岁大的孩子,一下子想到很多伤心事,各种担心害怕一齐涌上心头,就忍不住哭起来。
大雨一直下个不停。
柳毅哭了很久,哭到后面没有眼泪了,睁开眼睛,这才现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。他浑身湿透,又冷又饿,于是强行振作起来,用力推开柜子走了出去。屋顶上是一个巨大的破洞,大雨从破洞里落下来,把柳毅淋得浑身哆嗦,他赶紧跑到一处不漏雨的地方,抱着手臂抖。
站了一会儿,柳毅现对面不远处的一座破房子里有火光。他实在冷得受不了了,于是就壮着胆子跑出去,跑到那座房子前面,走了进去。
废墟中,三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正围在一小堆火周围取暖。火光下,他们的身影被投射在旁边的一堵墙上,随着火光的跳闪而晃动着,就像身形巨大的怪兽一样。因为柴都是湿的,冒着浓浓的青烟,呛得三个老人不断出苍老病态的咳嗽声。一阵阵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,吹得那好不容易才燃烧起来的火焰奄奄一息。三个老人也不管那熏人呛鼻的浓烟,紧紧围在那残存的一点火苗边上,不让火苗被风吹灭。
柳毅瑟缩在一边看了一会儿,后来实在是无法忍受寒冷,只好一步步地挪了过去。没走几步,脚下踩碎了一片瓦,出一声碎裂声,那三个老人急忙回过头,用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。柳毅站着不敢动,也呆呆地看着他们,眼睛里流露出迫切想要烤火取暖的希望。那三个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又慢慢地把头转了回去,柳毅见没事了,这才慢慢地挪了过去。
他找到一个空隙蹲了下去,三个老人也没反对,倒像是因为多了一个人护住火苗而默许了他的存在。柳毅终于烤到了火,身体一下子就感到暖和了,**的衣服也开始冒起热气来。
三个老人都默默地盯着火看,时不时地咳嗽两声。柳毅怯生生地抬起眼来看了他们一眼,只看见三张面黄肌瘦的苍老面孔——那三张脸惊人的一致,都是面皮黄,松弛下坠,双颊凹陷,眼窝深陷,眼睛里布满血丝,一副疲惫不堪、奄奄一息的样子。柳毅看了一会儿就不敢再看了,于是收回眼神,继续盯着火看。
过了一会儿,雨势渐渐变小了,风也小了很多,柴的水气被烧干,火就渐渐地大起来。柳毅见了,稍稍叹了口气,感觉舒服多了。
这时,一个老人慢慢地站起来,离开火堆,走出后门,从外面提了一个小圆口铁锅进来。旁边的两个老人见了,各自从身边拿起一张破椅子,放在火堆两边。那个老人蹲下来,拿起一根木头,穿过钉在铁锅两边的铁皮提手上,然后把铁锅架在两边的椅子上,烧起水来。
柳毅看了一眼铁锅,只见里面接了半锅雨水。这时,一个老人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起来,掏了半天,只掏出一小把麦粒出来。他捏紧那些麦子,颤抖着把麦子放进了铁锅里。然后又去掏口袋,又拿出几粒麦子,扔进了锅。
其他两个老人脸上露出十分绝望的表情,似乎这几粒麦子就是他们维持生命的最后一线希望了一样。柳毅见了,也不禁感到痛心起来。
铁锅里很快就出“滋滋”的声音,开始冒起热气来。一个老人拿起一根木勺子开始在锅里搅拌起来,搅了一会儿,他舀起一勺水来,水里只有两三粒麦子,其余全是清水。老人叹了一口气,把勺子里的水倒回去,又轻轻在锅沿敲了几下,收了回去。
另外两个老人也皱起了眉头。柳毅望着他们呆,这时,一个老人开始盯着柳毅看起来,其他两个老人也跟着看柳毅。三双眼睛里似乎射出一种炽热的光芒来,柳毅感觉那眼神简直要把自己穿透了一样,不禁感到害怕起来,于是慢慢地往后面挪了挪。
三个老人越看柳毅,眼睛越变得通红,后来甚至流露出一丝渴望的眼神来。柳毅越觉得不对劲,做好了逃跑的准备。
这时,一个老人慢慢地把手伸到一边,摸了摸,然后就把手藏到了背后。柳毅耳朵尖,听到了一声金属器物的声音,而且看老人那有些不对劲的眼神,就觉自己可能会有危险。
柳毅正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,另外两个老人慢慢地站起来,张开手臂朝柳毅围过去,柳毅在这时惊讶地现刚才那个老人把手放到前面来,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缺口的刀子!
柳毅叫了一声,赶紧往旁边爬。那两个老人见他动了,就往前一扑,却扑了个空,撞到了一起。柳毅趁他们慢慢爬起来之际,爬起来就往屋子外面狂奔,小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。他跑到细雨中停下来,回头一看,现那两个老人如同鬼魅一般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。柳毅看了他们一会儿,然后又看看周围,此处已经没有他的藏身之地了,唯一的路就只有继续往前走。
经过了刚才的惊魂一幕,柳毅走在黑暗中的道路上,淋着雨,踩着泥泞的地面,心里反倒不再害怕了。他摸着黑往前面走着,无所畏惧。他已经做好了打算:等天一亮,他就要去找释空,他要把释空救出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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