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大黄将所有妖兵收回长君天时,雁铩关另一头传来的沉重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。
苏北站在城墙上,怔怔的凝视着席卷了半个雁铩关的漫天大火,一点点吞噬掉他熟悉的那些景物。
每一条街,每一间屋,每一个人……
柯无邪站在他身后,焦急的望着他的背影,欲言又止。
大王忙活完,变回大狼狗走到苏北身旁坐下,和他一起眺望雁铩羽关,热浪滚滚,掀起他们的衣衫和毛发,似是逆风前进,又似顺风离去。
“大黄,这里应该算咱们的故乡吧?”
“嗯,谁都有故乡。”
“故乡烧起来了……”
“嗯,我看到了。”
“那以后咱们就没故乡了……”
“嗯,没了也罢。”
柯无邪望着关内潮水般涌入他们视线范围的黑家悍卒,实在忍不住了,上前一步道:“主上,咱们该撤了,再不撤,又要开打了。”
苏北闻言轻叹了一口气,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大火中的雁铩关,转身,轻轻的闭上双眼,“走罢!”
……
幽暗的山林内。
“哗啦啦……”
一大缸水当头浇在野猪妖身上。
野猪妖幽幽醒来,绿豆似的小眼睛迷糊了片刻,就看到了自己身前站着一人一妖一狗,身体一纵就想站起来,哪知一活动才发现,自己被铁链绑在一颗大树上,周身大穴还全部被人用符箓铁钉给封住了。
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当前的处境。
“主上,这厮醒了!”
“嗯,你问还是我问?”
“这点小事儿哪敢劳烦主上,属下先问罢!”
“嗯,试试吧,他要是不开口,就杀了,别浪费时间,反正还有牛妖和羊妖。”
“属下省得。”
柯无邪上前一步,揣起双手,笑眯眯的看着野猪妖,“猪兄高姓大名?”
野猪妖没理他,他的目光一直在苏北身上徘徊,绿色的眼珠子里闪烁着狐疑的光芒,“你真是苏北?”
苏北也没理他,面露不耐之色,转身欲走,“杀了吧!”
大黄坏笑着慢慢上前。
野猪妖身躯猛地一抖,肥肉就波浪似得起伏不定,“哎哎哎,你别急啊,俺有用,俺是顶级妖将,知道得肯定比牛十三和羊六儿多!”
大黄转头看苏北,苏北很不情愿的收回脚,一脸遗憾,似乎在为不能杀了他而可惜,“你愿意说?”
野猪妖使劲儿点头,一对儿猪耳朵打得“啪啪”响,“愿说愿说,知无不言、言无不尽!”
苏北抱起双手,继续摆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。
柯无邪笑眯眯的重复道:“猪兄高姓大名?”
野猪妖老老实实的回道:“给面子的喊猪老大,不给面子的喊猪刚烈。”
“哦?”柯无邪惊讶的冲他抱了抱拳,“原来猪兄竟是黑曜山猪氏大当家,失敬失敬!”
猪刚烈一听就觉得不对,微微睁大了绿豆眼,试探着问道:“牛十三和羊六儿都说了什么?”
柯无邪笑得跟个和蔼的邻家老头一样,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,“猪兄无须理会他们说了什么,正如你所说,你是顶级妖将,你知道的,肯定比他们多!”
这话说得猪刚烈心里一点底都没有,他原本还打算只挑能说的说,现在他吃不准牛妖和羊妖都说了些什么,却是不敢再隐瞒了,后边那位,可是一心想杀自己呢。
柯无邪:“敢问猪兄,此次领兵前往雁铩关,所谓何事?”
猪刚烈闻言目光又往苏北身上飘,见他皱眉,立马光棍的回道:“俺是奉了军师之命,去雁铩关抓一个叫苏北的人!”
柯无邪侧身,“说的可就是我家主上?”
猪刚烈看了看苏北,又看了看大黄,摇头道,“俺开始以为就是这位大人,不过军师告诉俺的是,苏北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,而这位大人比下位妖将还要强……应该是俺弄错了。”
苏北面无表情的走上来,“你没弄错,我就是苏北,雁铩关的苏北,青丘九尾府的苏北,你还知道什么,一并说出来!”
猪刚烈尴尬的咧着嘴憨笑,“大人想知道什么?”
苏北看了看柯无邪,柯无邪会意,接口道:“打交道最重要的就是相互了解,要不,猪兄就先介绍介绍你们黑耀山?”
苏北站在猪刚烈身前,浑身冒寒气儿,猪刚烈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,“黑耀山的大王是黑日大王这个你们肯定知道,他老人家自一百年前开山建洞,这些年一连吞并了二十七个妖洞,那家伙,想当年俺跟着大王,从黑曜山一路向西打过去……”
苏北眉头一皱,冷声打断,“说重点!”
猪刚烈点头如捣蒜,“黑曜山如今位列北冥州五大妖洞之一,地盘纵横五百里,本部儿郎三万,十路妖帅统领各统三千,麾下二十七分洞,洞洞都有自己的儿郎……”
苏北和柯无邪面面相觑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沉重。
三万妖军,至少十位齐天大妖,这么强大的势力要是放到北芦州,已经足以和四大上圣宗媲美!
这还没算那二十七分洞!
柯无邪继续追问道:“你是不是漏掉了你们军师?”
猪刚烈赔笑道:“没忘没忘,这不是正要说么,军师大人姓啥叫啥俺不知道,反正是个狐妖,大王下的令是他与十位妖帅大人平起平坐,但他平日里不大管事儿,手下也没有儿郎,俺一共也没见过他几面,这次要不是大王带着十位妖帅大人攻打北芦州去了,山里就留了两千儿郎看家,估摸着军师大人也不会找到俺。”
苏北猛地一皱眉,“真是你们黑曜山在攻打北芦州?”
“那可不?”说起这个,猪刚烈脸上竟然还有些骄傲,“八百年来,北冥州第一个打进北芦州的妖洞就是俺们黑曜山!”
“得了,也不用再去调查了!”苏北心想道,只是听猪刚烈的意思,他应该不知道那个军师抓他的原因。
虽然已经对猪刚烈不抱希望了,但苏北还是问道:“那你知不知道,你们军师为什么要抓我?”
果不其然,猪刚烈摇头如拨浪鼓,“俺真不知道,俺就是听令行事。”
……
大黄看着猪刚烈,苏北和柯无邪慢慢走到一个小山包上坐下。
“无邪,你觉得猪刚烈有没有说实话?”
柯无邪沉着脸摇头道:“综合牛十三和羊六儿的话,猪刚烈应该没说假话。”
苏北沉吟了一会儿,皱着眉头问道:“如此说来,黑曜山那个军师,就是杀我义父的幕后黑手?我记得你先前推测过,幕后黑手杀我义父是为了我家的祖脉,刚才猪刚烈说那个军师也是狐妖,难不成,那个狐妖也是青丘九大守护家族的?”
柯无邪沉吟了一会儿,点头道:“就目前我们调查出来的情况来看,应该就如您所说。”
苏北不说话了,随手从旁边拔下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,慢慢拨动着神游物外。
柯无邪观察着苏北的表情,心里却有些不踏实,他总觉雁铩关的事对苏北的影响有些大。
刚才他们审问猪刚烈,并未事先商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也就是说,苏北刚才说杀猪刚烈,是真心的。
柯无邪暗自担心,却突然听到苏北说道:“无邪,咱们现在摸进黑曜山,宰了那个军师怎么样?”
柯无邪大吃一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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