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县城在儿时吴能的心目中,那叫大城市,每次能跟父母来一次县城,心里激动老半天,每次穿着洗得干净的衣服在大街上,总感觉自己成了焦点,实际上,这种自作多情的少年思绪在很多少年心目中都存在过。
父亲一路上只在半路歇下脚步停了几分钟,始终没有让母亲挑起这一百多斤的担子。
这个年代的县城脏乱差,整个县城大概就集中在方圆两三公里左右,居民大部分集中在南门和北门,东门和西门是县高中和县政府的地方,居民区反而不多,所以农村来卖菜的,大多在南门北门农贸市场两旁随便摆放,等待城市里居民和机关来买菜,这个年代的菜市场也基本是路边摊,农民是看时节卖蔬菜,基本也很便宜。
尽管此时才六点半不到,但是此时两旁卖菜的农民已经挤得满满的了,父亲到了后,随便占了一个位置,问了周围卖菜的老汉得知,今天辣椒价格是2毛2,这个价格不高不低,喊二毛二,但是有时还会还一下价什么的,大概也就在两毛钱一斤这样子,两大箩筐满满的辣椒,一百三四十斤,大概也就能卖二十多块钱,还不到三十块钱,吴能在心里一算,顿时感到心里沉甸甸的,父母辛辛苦苦一下午摘的,半夜起床,挑二十多里路,最终一分一毛卖出去,才得到二三十块钱的辛苦钱,这才是真正的血汗钱呀。
这个年代的物价正在发生巨大的飞跃,92年的物价和99年的物价,最少翻了五到十倍,而农民才是最弱势的群体,炒房炒股?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话题,不让一家人饿着,生存才是明天想的。
尽管吴能知道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,可是他现在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十四岁少年而已,手无缚鸡之力,能做什么改变?
父亲和吴能半蹲在路边的水泥地上,母亲把装零钱的包递给父亲后,问吴能去不去一起买东西,吴能没什么心情,委婉拒绝了,母亲也不多说,招呼了父亲几句,就一个人去农贸市场买生活用品去了,家里的食盐,酱油之类的。
父亲尽管汗水早已经打湿身上,可总算到了目的地,半蹲在地上和旁边老汉聊天,吴能一个人四周望着,本来他想和父亲说一句,想自己离开一下去县城到处看看,但是想了一下,自己身无分文,也怕被父亲担心,再说,这个破旧的县城出了能看看怀旧的房屋,实在想不到能看什么了。
旁边一会儿就摆满各种各样的箩筐了,大部分是这个季节的蔬菜,也有些是自家的甜瓜西瓜之类的瓜果,吴能眼光越过三四米远的地方,看到对面一个用农村装尿素的袋装着三条菜花蛇,另外一个袋子里好像是装着青蛙,这到让吴能有些感兴趣了,青蛙是在南方夏天是一道难得的美味,这个年代可没人宣传什么爱护益虫之类的,蛇一般的小孩不敢抓,但是捉青蛙这种娱乐和美食集一体的游戏基本每一个小孩都会。
白天钓青蛙,晚上用手电筒照青蛙,这两张常见的捕捉青蛙技能基本每一个小孩都会,有时晚上运气好,用手电筒能照捉到两三斤青蛙,中午剥皮挖心后,用菜刀砍成几截,倒上油,放上生姜大蒜辣椒,爆炒田鸡这道名菜就上桌了,曾经吴能开的湘菜馆,这道菜每天要消耗的青蛙每天超过十斤,重生后,就没见过肉味的吴能此时感觉口水都快出来了。
至于菜花蛇,或者田地里蛇,在吴能重生前的广东,也是一道名菜,做法花样多重,让你想也想不到,蛇粥,蛇汤,龙凤鸡!”
不过吴能这边的人很少吃蛇,估计这蛇也是卖给餐馆野味之类的地方,卖蛇的是一个中年人,胡子拉碴,一身成旧的绿色军衣随便穿在身上,身上发出汗臭和发酵后的酒味一般,让吴能在旁边停住了脚。
吴能暗中观察起来,发现这条街上卖青蛙卖泥鳅黄鳝的有好几个,竟然还有一个卖野鸟的,不过卖青蛙的,大多都是用一个旧肥料袋随便装的,看上去都是两三斤的样子,看来这个年代还没有人养殖青蛙来卖,大多都是田地里捉的,终于买菜的人流开始熙熙攘攘进入这边,父亲的辣椒摊子已经卖出去好几笔了,吴能一直观察着旁边那卖蛇和青蛙的摊子,父亲见吴能就站在旁边,也没说什么,终于那糟蹋大汉旁边迎来第一位顾客了。
这青蛙怎么卖?问话的是一个老头,穿得整整齐齐,看得出是城里人。
一块八一斤!邋遢大汉随口回了一句。
一块五卖不卖?老头准备还价!”
邋遢大汉理都不理老头,独自坐在那里不说话。
老头弯下腰打开尿素袋,打量着袋里面的青蛙,嘴里喃喃道:你这青蛙个头这么还卖这么贵!”
说着间,摊子前又来一个中年汉子,汉子穿着白色的厨师衣服,不过这衣服已经被油污染成了黄褐色,中年汉子看来和邋遢汉子很熟悉,嘴上道:黄二,今天怎么才这么点,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手里塑料袋里菜花蛇,嘴上说着,把那袋子递给那个叫黄二的邋遢汉子称重,黄二接过袋子,挂上,一称,嘴里道:五斤七两,除袋子二两,五斤五两,今天价格和昨天一样,两块三,一起十二块六毛五,说着把袋子递给中年汉子。
穿白色厨师衣服的中年汉子也没还价,接过袋子又打量了一下另外一个袋子里的青蛙,一边从口袋里数钱一边道:这青蛙今天怎么这么小一个,这一起才三四斤吧,黄二你又偷懒喝酒去了吧!”
邋遢汉子接过钱,一边反驳道:这几天天气不好,晚上这青蛙都不出来了。
至于旁边的老头摇了摇头走到另外一家摊子,还了一回价,还是买了大概一斤多的青蛙。
买卖在继续,吴能暗中观察着这条街上几个卖青蛙野味的摊子,发现生意都不错,就连那个卖野鸟的也卖了三只了,当然大多数家庭还是不会买这么贵的野味,一斤辣椒才二毛二,一斤都能吃一餐了,一斤青蛙一块八,扒皮后估计也就一小碗肉,不是真有那个闲钱谁会买这个吃得,但是就算如此,卖方人不多,买方还是需求很大,九点还不到,那卖青蛙菜花蛇的邋遢汉子黄二已经把手上的货全部卖完了,吴能暗中观察,一起大概有二三十块钱,而同样卖辣椒的父亲摊位前,两箩筐辣椒此时才卖了三分之一不到,那一大把一毛一分的钞票估计才十来块钱,这就是市场经济。
吴能暗想,这门生意能做呀,一晚上运气好,能捉三四斤青蛙,一斤一块八,一晚上最少也有七八块钱的收入呀,等等突然,吴能想到一个画面,就是昨天那群小鬼去家庭偷鸡蛋卖钱的画面。
那群小鬼为了五分钱买一个冰棍,冒着被父母发现就会打屁股打耳光的危险去偷鸡蛋,如果叫那些小鬼去捉青蛙来换钱,或者换冰棍,那!!”
想到这里,吴能感觉有一丝兴奋激动,尽管这只是几块几毛几分的生意,可现在无所事事能赚钱的生意在这个年代真不多,想到这里,吴能想到自己可没启动资金呀,看来只能说服自己的父亲吴建文了。
想到这里,吴能跑到父亲身边,蹲在父亲身边,找一个话题把父亲的思想带到青蛙这个话题上!”
爸,刚刚那边那个人几条蛇和几斤青蛙卖了三十多块钱呢!”
吴建文听到这话,眼睛不由往对面那邋遢汉子望去,见到那汉子的青蛙和蛇早已经卖完,正准备离去,也有些羡慕,但是吴建文这个老实人,可没想到自己去捉青蛙卖。
吴能继续道:我们那边田里青蛙到处都是,如果运气好,一晚上可以搞到五六斤,一块八毛钱一斤呢!”
听到一块八毛钱一斤,吴建文也有些触动,但是嘴里还说喃喃道:青蛙可不是那么好捉的,一晚上捉一两斤还可以,一两斤还走这么远的路来城里,那划不来呀!”
听到父亲有些心动,吴能这才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!”
一两斤当然划不来,但是我可以叫村里那群家伙去捉呀,他们为了买一个五分钱的冰棍都去家里偷鸡蛋换了,说到这里,吴能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偷鸡蛋这种行为,自己也做过几次,重生后,自己这后世的心里当然觉得这太幼稚太无知了,但是毕竟也曾经是自己做过的事。
吴建文有些意外的望了望吴能,他想不到自己这儿子竟然还有这种想法,这个想法是不错,但是这种事情自己不好露面,只能小孩子之间交易,而且他也不看好这种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似的交易!”
见到父亲的确心动了,吴能连忙道:爸,你给我十块钱启动资金呗,我来收青蛙,你来县城卖,赚到钱,我们对半分,说到这来,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好像才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,吃父母的,花父母的,赚到钱可没分自己这种事情。
吴能嘿嘿直笑,吴建文也被吴能这主意逗乐了,不由道:十块钱是不是太多了,我们家的财政大权可是你妈管着的呀!”
尽管吴建文是个老实人,可毕竟年龄才三十六岁,在后世,这个年龄还是年轻人,不过吴能这个主意的确有些打动他了,老实人也想赚钱,老实人也想日子过好一点!”
好在吴能家就他这一个儿子,虽然家里穷,但是吴能说的话,父母多少还是会听!”
吴建文想了一道:我给你五块钱,你先试试看,看行不行!”
吴能脑袋一摆,豪气道:五块钱就五块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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