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完了太子的生辰,皇兄便解了我的禁足。
宫宴后三天,照例是家宴,宫宴是为了宴请群臣,显天子之威,而家宴,则只是一家人吃个饭而已。
稍作准备,我就带着莲心准备着出门。
可刚踏出宫门一步,就看见天色大变,下午还是好好儿的艳阳天,到了傍晚的时候就变得这样阴沉。
这春夏的时候,还未到戌时,这天就黑的这样沉。似是要下雨却又不似雨的样子,令人心烦。
因是天已经黑了,宫中各条道上的宫灯都被点了起来,往日里明黄的烛光,在这阴沉的天气里看着竟是有些泛白,像极了那冥堂中点燃的勾魂之火,看着人心里直发毛。
原本往日里热闹的御花园,今天也格外冷清,所看之处,竟是没有一个人走动,这气氛有些压人,压得我的心口直疼。
我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,往着母后的崇明殿走去。
崇明殿正是灯火辉煌,我带着莲心走了进去。我来的有些早,母后以及皇兄她们还未到,偌大的饭厅里只几个丫头在忙碌准备着。
“参见公主。”见我来了,她们连忙行礼。
“你们忙你们的,不必理会我,我在这里等着便好。”
说话间,谈笑声传入我耳朵里,原是皇兄带着皇嫂来了,母后牵着小太子也也一同过来了。
“参见母后,皇兄,皇嫂。”我福了福身子。
“不必多礼,既是家宴,这些规矩就免了吧。”皇兄笑着对我招了招手。皇嫂则走了过来,拉着我一起入席。
而母后,就像压根没有看到我一般,径直带着小太子走了进去。自我回宫后,母后就没有给过我什么好脸色,我也习惯了。
宫人们端上早就准备好的饭菜后就离开了,虽是普通家宴,但仍然全是珍馐美食,令人胃口大开。
上好的梅花酿,选用去年冬日雪后带雪的梅花所制,喝起来唇齿留香。可在这梅花的香气中,却夹杂着另一种味道,来自西域的曼陀罗花粉的特殊味道,而曼陀罗花则是迷药的主要原料之一,但我不动声色,笑着饮下。
“母后,毅儿想吃糖。”虽然菜色丰富,但对于从小生在皇家的小太子来说,不过平常而已,所以才开席没多久,太子便没了兴趣。
“毅儿,用膳的时候是不能吃糖的。母后教了你多少次了。”皇嫂嗔怪着,从母后那里抱过小太子。
“毅儿,姑姑给你带来了好吃的,我们吃这个好不好?”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,之前太子生辰我送的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,,料想孩子一定不喜欢,所以我特地吩咐御厨做了点好吃的。
吩咐莲心把东西取来,打了开来——红色的山楂被厚厚的糖衣包裹着,正是民间常见的糖葫芦,只不过宫中的孩子不曾吃过,我记得在暗阁的时候,我最馋这个,经常缠着无铭去给我买,而且山楂开胃,饭前吃自是极好的。
“来,张嘴,啊~”我取出一个,喂到毅儿嘴边,他张嘴吃了一口。
“呸!”可他只是吃了一口便吐了出来,我感觉到我的手指一疼,竟然这孩子一口咬了上去,“我最讨厌吃酸的了。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姑姑。”
我本是好心,可没想到,却做了坏事,我是确实不知道他不喜酸的。
“毅儿,你怎么说话呢。快跟你姑姑道歉。”皇兄的眼底泛出不悦。
“我哪有说错,这宫中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对酸食过敏,就她还偏生喂我吃酸的。况且父皇你们没有发现么,她长的跟你还有皇祖母一点都不像!你们是不是认错了人了!”
“来人,把皇太子给朕带回去思过!”皇兄看起来是彻底发火了。不过毅儿这脾气着实也太大了点,竟这么说。但这话好像不止他一人说过,之前也有人提起。
饭桌上的气氛,一下子掉到了冰点。
“到底是外面抱来的狗,一点都养不家。就算是养了这么多年,还是养不出这皇族的气质来。”除了逗毅儿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母后忽然这么说,这是什么意思。
气氛一下子掉到了冰地,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不解。
我忽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,之前接二连三的刺杀事件,加上这被下了药的酒,还有这莫名其妙的带有敌意的话。
头有些晕,估摸酒里的迷药是时候该起作用了,我顺势倒在了桌子上。
“北雪,你怎么了。”这是坐在我身边的皇嫂的声音。
“我在她的酒里下了迷药。”这是,母后的声音!竟是她下的药。
“母后,这是为何?”皇兄疑惑不解。
“烈儿,我问你,身为一个帝王,若是有人的存在威胁到了你的江山社稷。那你会怎么做?”母后却是撇开了话题。
“朕身为皇帝,自是要对这天下负责,若是真有此人,朕必当杀之,将此人之尸悬挂于城楼之上,以儆效尤,让天下之人安心!”
“说的好!那现在,就杀了她!”母后刷的从桌下抽出一把匕首。
酒中下药,桌下藏刀,好一场家宴。
“母后,我还是不明白。北雪毕竟是您的亲生女儿。您……”
“不,她不是,她跟我战家,没有一点关系。”这怨毒的声音听的我头皮发麻,她说我不是她的孩子?那我是谁?那她为什么要认下我?她说的话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懂?
透过头发的间隙,我看到母后脸上的表情,不是往日的雍容华贵,慈祥和蔼,她眼神中射出狠毒仇恨的光芒,这表情……
头却忽然痛了起来,似有千万只蚂蚁在我脑中啃噬,有些东西,浮现出来,可又消失不见,就这样重复着。
“我只有一个亲生女儿,可却不得不在出生后被送出皇宫,我恨她,我恨那个女人。”太后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,脸上全是怨毒,她竟亲自提着匕首像我逼来,我背后寒气直冒。
“你不知道我有多恨她。”她咬着牙说出这样的话。
“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。”我脑中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,那似是隐藏在我记忆最深处的东西。
“可我还是要装作爱她宠她的样子!”
“可我还是要装作宠你爱你的样子。”几乎一模一样的话,也是这个声音。
耳边有呼啸的风声,脑中浮现出那张模模糊糊的脸,我的头在剧烈的疼痛,脑海中的蚂蚁一寸一寸的啃噬,那张脸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
“我最想做的事情,就是杀了你。”那涂着艳丽的红色蔻丹的唇吐出这句话,记忆中那张逐渐熟悉的脸和面前太后那有些狰狞的脸庞终是重合了,那记忆之城的最后一点神秘面纱终于被揭开——
十几年前,我和那个被我称为母后的女人一同跌下悬崖,却幸运的被一棵大树挂住,那时我很害怕,我拼命的抱着她的衣服。
可她却一幅反常的样子,眼神愤恨的似乎能喷出火焰,她说她恨我,她说她要我死。
“去死吧。”我记得她这样说了,掰开我死死拽着她衣服的手,一把将我推下了悬崖??????
那时我拼命喊着救命,耳边除了风声,只有她放纵的大笑声。
耳边的风声停了,一切都清晰了。
那冷彻骨髓的寒意从心底升起,我下意识一个翻身,抓住那拿着匕首预备刺向我后心的手腕,手腕的主人,是我的母后。
“我没想到,十几年前,竟是你,生生将我推下了那悬崖。母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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