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!醒了!……”耳边是惊喜的声音,她努力去听,是堇色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慢慢地,她睁开眼睛,对上了一张美丽的脸,柔和的目光,如释重负的欢喜,“哎呀!孩子,你终于醒了!”
她勉力睁开眼睛,喉头如破碎般的痛,目光移动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,粉色的纱帐绣着木槿牡丹,两侧用弯月形的笼勾勾住。
那妇人三十左右,眉清目秀,雅致温婉,表情温暖中却透着几分淡淡的漠然握着她的手,道:“岑儿,可还认得我?我是你箬姨。”
季遥岑眨眨眼。
堇色低声道:“回夫人,五年前,小姐病了场,便忘了很多事。”
端木夫人的手紧了下,仔细地又看了她几眼,稚气未脱的脸,黑亮的眸子此时却是迷惘,轻吁了口气,怜惜地道:“可怜的孩子!”
身边一个紫衫女子抿唇一笑道:“季大小姐像个玉人儿似的,怪不得夫人天天念叨着。妾身以后可得多嘱咐樱儿来这边走走,免得都被夺了宠去!”
端木夫人被她一说淡了些感伤,笑着呸道:“没个长辈的样子!樱儿都被你这个不上道的姨娘教唆坏了!——岑儿,这是朱姨娘,以后有什么需要的,找她也行。”
季遥岑借着堇色的力量半依靠在床头,绽开一个笑脸,恭谨而带着几分小儿女的羞怯。
端木夫人的心更是柔软了,拍拍她的手,“好孩子,好好养伤,在这儿就当是自己的家,我一定好好疼你。”
季遥岑点头,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叩头。
端木夫人按住她,“以后有的是时间,”起身又吩咐了堇色几句,便由着朱姨娘扶着出去了。
外面的阳光明媚,花香怡人,端木夫人立在台阶上,慢慢地开了口,“你瞧怎样?”
朱姨娘道:“瞧着是个伶俐的,不像说的那么乖张,不过,”她斟酌着词语,“骨子里透着股冷清,不知道好不好相处。”
端木夫人道:“这一点倒像她的母亲,特别是那双眼睛,不过,岑氏那个人太过于倔强,不然也不会落到那般下场,丢下这么个孩子,由着后母拿捏。”
朱姨娘感叹道:“也是,本来便失了亲娘,偏偏又生了哑疾,真是个命苦的,也只有夫人是真心疼她。”
端木夫人笑了下,说不出的意味。
抬眼,端木明湛正拾级而上。
三人相遇,朱姨娘低头万福,“明公子。”
端木明湛淡淡地唔了声,微微躬身,语气疏冷,“夫人,”
端木夫人下巴微抬,道:“若是去看岑儿,便免了吧,她淋了雨身子弱,还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。”
端木明湛没有坚持,转身下了台阶。
端木夫人眸子微眯,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转过月门,眸子里是掩不住的冷意和嫌恶,道:“将拾翠拨过去伺候,以后,她就是这府里的小姐,吃穿用度都比照着樱儿来。”
朱姨娘微楞了下,应了声。
*****
早晨,季遥岑倚在榻上,由着堇色慢慢梳理着头发。
拾翠拧了毛巾在旁边,赞道:“小姐的头发正好,樱小姐也没有这么好的头发呢!”
季遥岑抿唇微微一笑,有点羞涩,瓷白的小脸染上一丝红晕,煞是惹人怜爱。
拾翠心头柔软一片,伺候她洗漱后,便掀开帘子出去了。
堇色不紧不慢地,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,“奴婢打听过了,这并州的端木府里除了端木将军和夫人,还有个朱姨娘。她原来是端木夫人的丫鬟,开了脸做了姨娘,生了樱小姐,养在夫人的身边。这朱姨娘是个温良恭顺的,平日最得夫人的信任。原先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是夫人所出,只是大少爷出去游学了,多年都没有回来。这次二公子和樱小姐去京城看老夫人去了,等几天就要回来。这个二公子……最得老爷夫人的宠,至于明公子,”她迟疑了下,“说是外室所出,一直寄养在外面,端木夫人并不待见他。”
季遥岑不觉停了动作,眼前似乎浮现出那少年微微泛着紫色的眸子,微挑的唇角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想起那夜的暴雨,自己的癫狂,那少年的隐忍……那种凄惶无助的感觉又像是一只手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她的手揪紧邻衣襟,圆润的指甲泛白。
堇色看得清楚,想起那一日的凶险不禁心有余悸,道:“那日小姐模样实在可怕,婢子怎么都拉不住,若不是明公子及时赶到,只怕……婢子想想都后怕得紧。”
季遥岑伸手蘸了茶水在几上写几个字。
堇色瞧了眼,道:“小姐不要担心,船靠了岸,明公子就命人回并州了,想必过了几天就有消息传来。”
季遥岑吐了口气,放松了些。
堇色继续道:“拾翠姐姐本来是伺候二公子的,最是稳重,在府里是个能说上话的主。小姐,奴婢瞧着端木夫人真是疼你呢。”
季遥岑涩然,对于端木夫人说的过去,她并没有多少印象。从五岁那年母亲死后,她生了场大病,便忘了许多事。但她天生聪颖,又比一般孩子早慧,思虑得多。隐隐听父亲说过,自己与端木二公子从小有媒妁之约,可是,自己现在没了生母,又是个哑巴,奶奶不喜,父亲的心渐渐移到了后母那里。端木夫人固然是看在故友的面子上对自己多疼惜一分,但是这一分里有多少是真心?
无论如何,端木家还是算得上皇亲国戚,二公子是嫡出,最得父母的宠,如何能娶一个毫无地位甚至还是个哑巴的女子做正妻!
堇色见她垂眸沉思的样子,便住了声,这样的小姐即使她从小一起长大也逐渐摸不清她的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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