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府,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。
刘氏午睡起来,喝了口羊奶,有些厌恶它的腥膻便放在了一边。
刘嬷嬷适时地递给她一杯温水漱口,瞧了她一眼,道:“这天眼看着一天天地暖和起来了,哥儿姐儿可该欢喜了,哎,可惜峤哥儿……”她叹着。
刘氏用帕子按了按嘴角,淡淡地,“教训他是老爷的意思,”牙痛般地吸口气,“那孩子这几年实在是被惯坏了,抄抄经书按压下脾性也是好的。”
刘嬷嬷赔笑道“可不是?不过毕竟是半大的孩子,正是闹腾的年纪呢,昨儿婢子偷着去瞧了眼,哎呀,小脸儿真瘦了一圈,人稳重了许多,看着可心疼人了。”
刘氏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,过了一会儿,道:“前儿听说老太太受了凉,心里不太舒服,我去看看。”
刘嬷嬷道:“就是,就是,”心知是要去求老夫人,便殷勤地扶了她起身,出了撷芳园。
出了门,刘氏下意识地往梨园的方向看了眼,梨花依然开得绚烂,依然安静,却不同于往日。她想,终于去了呢,这梨园,这季家,都是自己的了。
她长长地吐了口气,全身都舒泰了许多,脚步轻快地到了慈安堂。
安嬷嬷轻撩起帘子,行了礼,“夫人来了?”
刘氏点头,看着罗汉榻上闭着眼睛小憩的老太太,这几日因为吃不下饭,比平日憔悴些,更显得白发苍苍,又衰老了些。
她坐在跟前,动作轻柔而娴熟地地揉捏着对方的双腿。
良久,老夫人嗯了声,缓缓睁开眼睛,堆垒的皱纹稍稍舒展了些。
安嬷嬷凑上前,“老太太,夫人来了。”
老夫人眼皮微掀,看了眼刘氏那张尚没有完全消退红点的脸,道;“这几日你身子也不大好,这里就用不着你伺候了。”
刘氏微笑道:“媳妇哪有那样金贵了,能伺候娘是媳妇的福分,娘,中午的饭可还可口?”
安嬷嬷接口道:“老夫人说了,夫人是个心细的,特别是腌黄瓜,清脆爽口,就着吃粥,最是开胃了。”
刘氏道:“如此就好,媳妇明儿再让厨房做几个小菜,换着吃,这天要暖和起来了,得注意调理着,若是坏了胃口就不好了。”
老夫人拍了拍她的胳膊,慈爱地,道:“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,”眼睛往她身后看,“眉姐儿呢?还有峤哥儿,好几天都没见着,这学堂也太严苛了,毕竟是孩子拘束紧了不好。”
刘氏轻咳了声,道:“眉姐儿听说老太太身体不大好,今儿早晨去庙里进香了。峤哥儿,”她用眼角瞥了下刘嬷嬷。
刘嬷嬷心领神会,道:“峤哥儿,哥儿也好着呢……”
老太太将两人的神态看在眼里,生了疑,道:“什么事?是不是峤哥儿又捅了什么篓子?”发狠地将桌子一拍,“出了事也不说一声,都当我死了不成?”
刘氏忙扶住她,“娘,您千万别生气,都是媳妇的不是,这嬷嬷的嘴愈来愈碎叨了。”
刘嬷嬷有些委屈,道:“夫人是碍着老爷不敢说,可是峤哥儿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,看着心疼。”双膝挨地,“老夫人,即使恼了老爷,老奴也得告诉老夫人,峤哥儿,峤哥儿被关在祠堂里好几天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嬷嬷道:“听说,听说是打了人,老爷生气,不许告诉老太太,也不许人求……”
老太太霍然起身,头脑一晕,又坐了回去,喘着道:“反了!都反了!恒儿呢?让他过来见我,”又想起儿子去衙门了,气得直喘。
“娘……”刘氏忙着给她顺气,垂泪道:“都是媳妇的不是,娘,您别生气,峤哥儿有老爷拘着也是好事,只是这做娘的……”
老太太道:“我明白,我明白,”顿了片刻,情绪平复了许多,叹了口气,“安嬷嬷,去厨房做些哥儿爱吃的送去,让峤哥儿好好待着思过,等老爷回来认个错就好。”
安嬷嬷应着便往外走。
刘嬷嬷识眼色地跟了出去,房间里只留下婆媳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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