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死了,因为愧疚,父亲对自己宽容宠爱,想必自己平日里玩的那些小伎俩,对方心里清楚的很,却不加计较。
如今,刘氏在季家已经经营了多年,还有儿女傍身,老太太又信任,自己的存在始终是一根刺,刺得季家上下都不舒服。这次,纵然季恒生维护自己做了姿态,却知道老太太是不能坐视不管的,至于误伤了刘氏,想必心里早就不安。
人死情逝,那时那情早已是一场烟云,飘散无踪,这个家从母亲死后便不再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!她深深地吸了口气,忍住喉头的哽咽,冰冷的痛锥入了心底。
季恒生仿佛是鼓起了勇气,继续道:“端木夫人从前极为疼你,你去过些日子,也正好请她给你请个好大夫看看……”吞下了后面的话,调转话头,“等段时间我若得闲……我就去看看你。当然你若是想回来……”他顿住了,不敢看女儿的脸,起身整理下衣襟,“随用的物品我交代人给你准备好,乘着汛期还没有来,早些儿渡河。”接着,快步走了。
季遥岑站在原地,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,手,揪紧了袖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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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府来了贵客,是并州端木将军府的人。
二十年前端木家是天朝的传奇,一门三将军,都立下了赫赫战功,唯一的女儿入宫得圣宠,当真是权势喧天,无人能比。然而可惜的是,端木贵妃生子难产,一尸两命。当时端木老将军带着两个儿子正在战场上抗敌,误入敌人陷阱,虽然保了性命回来,幼子却成了废人,不久,端木老将军病亡。从此,端木家一蹶不振,便请了皇恩到了偏远的并州。
季恒生当年曾经受过端木家的荫蔽,而且,岑氏和端木夫人交好。端木夫人育有两子,次子与季遥岑年龄相仿便定了儿女亲,曾经来往频繁,相交甚笃。只是后来端木家谪迁,岑氏死,两家便没有了来往,那段姻亲自然也没人提起。
如今,端木家旧事重提让人吃惊之余还有感叹,不知道季遥岑这一去是祸是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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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后,季遥岑离开了季府,带走的只有堇色。
天气晴朗,和风习习,暖暖的阳光随着树叶的婆娑点点星星地跳跃着。季府大门前,季遥岑一身粉绿的衣裙衬着巴掌的的小脸,粉嫩可人,一双水晶葡萄般的双眸无怒无喜,明明是十岁的孩子却隐隐有着冷冽傲气。
她恭恭敬敬地向老夫人叩了头。
老太太脸上露出不忍之色,难得慈和,道:“去了那里,不是在家,你是个聪明的,凡事多思多想,小心谨慎总不会有错。”
刘氏的伤还没有痊愈,病弱弱的,扶着一双儿女,眸中隐隐有着泪光,“老太太说得是,岑儿,若是不喜欢,便捎信回来,立刻去接你。”
季青眉小心扯了扯季遥岑的衣袖,“姐姐,眉儿会想你的。”
季青峤憋红了脸,不说话。
季遥岑抿唇一笑,心无芥蒂,伸手去扶堇色的手臂,横空里出现一只手臂,她抬头,却是季恒生。
对方低头,定定的看着自己,有痛,有怜,还有愧疚,和一丝说不明白的让人心惊的绝然。慢慢地,像是斟酌了许久,道:“岑儿,爹和……不在身边,自个儿照顾自己,记住,爹爹是疼你的……”最后一句声音极轻,像是要保证或是承诺什么。
刹那间,季遥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恐慌,仿佛这一别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。无论曾经有多少怨气和不满,面对这男人,看着对方殷殷的目光,注意到他鬓角的几根白发,她还是痛了,这个男人是真真切切地疼爱她的。
她抓紧了他的胳膊,紧紧的,一眼不眨地看着对方。
季恒生撇过脸,道:“走吧。”手臂用力将她送进了车厢里。
季遥岑咬住嘴唇,努力将眸子里泛起的水汽压下,没有再看他一眼,堇色随后而上。
端木明湛微微笑着看着这一切,笑意却不达眼底,客气地向着季恒生一拱手,道:“季大人和老夫人请回吧。”
季恒生的手袖子中曲握成拳,脸上是淡淡地笑,道:“如此多谢贤侄了,岑儿年纪小,若有不当之处还请贤侄多多看顾。”
端木明湛不置可否,转身踩蹬上马,动作洒脱优美,在阳光下如同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。
马车碌碌而行,从季家人的面前走过,将过往的十年渐渐地抛在了身后。
季遥岑静静地看着熟悉的院落景物从眼前慢慢后移,静静地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变得遥远而模糊,越来越远,终于定格。远望去,却是如此和谐幸福的一家人画面,陡然觉得阳光刺眼。
她蓦然甩下了车帘。
堇色无声地叹息了声,握住她的手,紧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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