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学文继续道:“为了千万中国人的性命,您走好”,说完拧断了潘毓桂的脖子。这时已经听到了窗外众女生走路的脚步声和说笑声。李学文怕吓到众人,赶紧找块头巾把潘毓桂的头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,在脖子上系个节。为的是怕腥味从五官中传出来。看看屋里,急切中也无处藏尸,只好先塞到床底下。想了想,又抻过一个皮箱子塞到床下。稍微遮挡一下潘毓桂的尸身。
才弄好,众女生说笑着转过了屏风。高芸芳道:“潘毓桂走了吗?刚才好像看到他往这边来了,真讨厌”。李学文道:“没看见,也许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就走了吧”。这时有丫鬟下人提着食盒开始上菜。大家说说笑笑围着桌子正要落座,屏风后转出了三个便衣特务。
为首的这位显然是个头目,三十多岁,生的圆头大脑,头发稀疏,眼眶深陷,鹰鼻薄唇。进屋不觉惊讶道:“咦?这是相公堂子吗?”众人沉着脸并不答话,玉兰姑娘道:“先生,这都是我们埘花馆的贵客。请问先生您是?”这特务头目方才见众小生各个唇红齿白,轻薄话不觉脱口而出,这会儿发现一个个粉面含霜,意识到是女扮男装。能这样干的,必是大户人家的小姐。
当下量出派司正色道:“鄙人后大椿,忝为北平市警察局侦缉队长。现正执行公务,还望各位合作”。李学文道:“原来是后长官,不知是何公务?又怎样合作呢?”后大椿见答话的这位是唯一的男性,身份背景肯定不一般。干他们这一行的,见了穷人百姓肚子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,见了有权有钱的骨子里就巴结。当下陪笑道:“请问可见到潘毓桂潘处长?”
李学文还未说话,于金花噎道:“潘处长是谁?干我们何事?没见着”。李学文打圆场道:“我这位朋友脾气大,后长官莫怪。确实没见过什么潘处长”。后大椿道:“那就怪了,刚才明明见他冲这边来了。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?兄弟有所不知,我等执行特殊任务,在此待命。一时找不到长官,怕误了公务,多有冲撞,还请见谅”。
李学文笑道:“这是什么地方?红香阵,销金窟。你们长官不定到那儿风流快活去了”。后大椿道:“这位兄弟说得是,只是苦了我们这些做下属的,这半天连口茶都没得喝”。李学文道:“相逢何必曾相识。兄弟我今天摆花酒,来的都是客。后长官要是不嫌弃,一起喝一杯如何?”
后大椿喜道:“这!这怎么好意思!”于金花沉着脸道:“既然不好意思,我们也不强留。长官请便!”后大椿尴尬道:“这……,这……”李学文笑道:“后长官莫怪,我这位朋友对谁都这样,从小惯的大小,呃,大少爷脾气。心直口快,没心没肺,逮谁呲谁,过后就忘。其实最好相处。”
后大椿看着一屋子的美人,那里挪的动脚步。厚着脸皮嗫嚅道:“那我……嘿嘿,那我就不好意思了。”李学文拉开椅子道:“后长官这里坐”。这个位置背对牙床,所以被李学文挑中。后大椿赶紧坐下对两个属下道:“你们去找找潘处长,没事不要打搅”。说着拿起酒盅,吱溜一声下肚。咂咂嘴,“啊!”的一声道:“好酒!”又拿起筷子加菜。
众女生虽然不愿意,可是见李学文非要请这个后大椿,不知道李学文有何用意,也不好反对。李学文坐下前在后大椿脑后作了一个倒酒的手势,意思是灌他。玉兰姑娘点头微笑,众人各自坐下。李学文道:“后长官,酒场无大小。大家随意自在才好”。后大椿道:“老弟刚才叫我什么?长官!这坏了咱们酒场的规矩,该罚!该罚!哈哈哈!”
李学文道:“老兄说得是,该罚!”说完饮了一盅。后大椿哈哈大笑:“痛快!通快!我就喜欢老弟这样的”。这后大椿是上了酒桌不要命的主,如今和一群大家闺秀同桌,早美的不知道姓什么了。正想借酒放肆一番。可有一样,吃相太差。嘴里吃着,手上的筷子还在各个盘子里乱翻。觉得菊花鱼好吃,就把每一块鱼都夹到眼前审视一番再放回去。
众女生都恶心的不再动筷子,后大椿却浑然不觉。玉兰见状,以后每上一道菜都用公筷给每个人分菜,剩下的再放到桌上随意。这时两个小特务进来道:“报告后队长,潘处长没找到。纱帽胡同那边着火了,浓烟冲天,不知是个什么情况”。后大椿不耐烦道:“着火是消防队的事。我们的任务就是待命。你们该吃吃,该喝喝。没事儿别来打搅”。小特务道声:“是!”欢喜的去了。
李学文道:“干喝没有意思,不如行个酒令”。后大椿撸胳膊挽袖子道:“好!”于金花道:“吆五喝六的太粗俗,还是作诗。作不出来的罚酒”。后大椿笑道:“这位小,呃,哥,不知是怎么个‘湿’法,还要教教大哥我。”
李学文赶紧道:“大哥慎言!咱们喝酒归喝酒,万不可轻薄!”后大椿见众女一个个阴沉着脸,面带怒色。忽然意识到这帮大家闺秀可不是窑姐儿,身份家世可能不一般。赶紧陪笑道:“兄弟我刚才喝的急了,有点儿上头。兄弟的意思,俺一个粗人,不懂得作诗,还请各位文化人指点一二。”
李学文道:“大哥客气了。所谓作诗就是随便诌几句,为敬酒作个引子罢了。作不好,无非是罚个酒嘛”。后大椿道:“怎么个罚法?”。李学文道:“作不好的罚三杯,作不出来的罚六杯”。于金花道:“先罚六杯,然后下一位作。作出来了再罚六杯,依次类推,直到有人作不出为止。作不出的这位接着挨罚”。
高芸芳道:“如果有人胡诌几句,不像诗。以作不出来论处”。后大椿道:“这两位小,呃,哥,怎么好像要整我呢?”李学文咬耳道:“你还怕喝不过她们?”后大椿一愣,随即“嘎嘎嘎”地怪笑了起来。张乃君道:“玉兰姑娘是执法官,不守规矩的加倍罚”。
玉兰道:“那各位就别怪我铁面如山”。付蓉蓉道:“总要有个题目”。玉兰道:“就以我屋里这几幅画,男女情爱,才子佳人为题”。张乃君道:“也别限制太死,沾边即可”。
这时又上了一道贵妃鸡,玉兰用刀叉切开,给每个人的盘子里分了一些。剩下的摆到了桌子中间。李学文笑道:“恭喜老兄,拔个头筹。定有好诗来个开门红”。后大椿道:“为何自我开始?”李学文道:“鸡头对着谁,就打谁开始。这是规矩”。
后大椿不服道:“何时定的规矩?我不知道”。玉兰道:“例来如此,后长官不守规矩,罚酒三杯”。后大椿道:“这就罚?”李学文替他满上道:“老兄,别坠了咱们男人的威风”。后大椿嘎嘎笑道:“好!我喝,我喝”,连饮了三杯。李学文道:“各位静一警,听后兄作诗”。
后大椿“我……,我……”,“我”了半天道:“我还是先喝六杯”,说罢连饮六杯。歪头道:“老兄,该你了”。众人暗笑。
李学文道:“不好意思,我得了一首。叫韶年好”。说罢了口酒吟道:
“海棠春睡未梳妆,罗衫半掩体透香。斜依檀郎含羞色,正是韶年好时光”。
李学文才吟完,腰眼儿和脚面各挨了一下。腰眼是蓉蓉拧的,脚面是小师妹踩的。于金花道:“平日里请二少爷作诗推三阻四的,原来惯会作艳情诗”。玉兰道:“此诗虽然香艳些,不过正好对题”。后大椿道:“原来老弟叫二少爷。我听着挺好的,香艳?越香艳越好!咱来埘花馆干什么?不就是寻香猎艳吗!嘎嘎嘎!好!”
李学文道:“即然好,老兄请喝酒”。后大椿道:“咦,我忘了这茬儿了?罢了,罢了,喝!喝!”,说罢连喝六杯。下一个该付蓉蓉,蓉蓉道:“我也得了一首,叫思春”。也了一口酒吟道:
“暗香盈盈信有期,腰悬美玉事传奇。一缕幽思寄红叶,*默默自浣衣”。
蓉蓉吟完,众人齐声叫好。张乃君道:“诗中用了‘偷香’,‘窃玉’,‘红叶题诗’三个典故。描述了闺中独自思春的女子”。高芸芳道:“‘信有期’,‘自浣衣’还暗指女子来了月事,触景生情,独自思春之意”。
后大椿看看这个,瞧瞧那个,这时插嘴道:“初时我还不懂,闹了半天是说女子月经。早说呀,搞那么多典故谁听得懂?”于金花道:“呸!有你什么事?喝酒!”后大椿乐颠颠地道:“我喝!我喝!”连干六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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