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罚大陆,数城为一郡,数郡则为一行省。
王国坐拥数十乃至数百行省,而公国、侯国小则数郡之地,大则下辖数个行省。
比利的家父为一郡之守,治下城邦数十。打小生活在权势家庭的他虽是衣食无忧,却也早早的明白了官宦之家猛如虎的道理。
他母亲并非正妻,只是父亲十一位妾中并不得宠的一个,而他的继承人位序更是排到了第二十三位。
等他父亲死后,与他毫无感情可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哥哥当上郡守后,等待他的只能是搬出郡守府,成为一个颇有家资的富家翁而已。
这,不是他想要的。
宦海深似海,哪怕只是一个管辖人口不到三十万的郡守府上也是如此。要么毫无野心混吃等死,做个快乐的猪要么打小便倾心权谋,工于心计为挣得那第一继承人的位置而拼搏。
成,则手握权柄,掌握数十万人生死败,则死无葬身之地。
可又有哪一桩富贵,不是从险中求来的。
权利如毒品,沾上了就永远戒不掉。
比利自幼聪明,心狠毒辣又善于伪装,很讨他那郡守父亲的欢心。加之他自己又勤奋刻苦,继承顺位从第二十三排到了十三,又排到了第三。
但却再难前进,若没有什么天大的机缘,他将来或许会有机会得到自己父亲的举荐,被任命为某个城的城主。
毋庸置疑的是,那绝不会是一个非常好的城邦,能有个两三万人,年入万余金币的税收便顶天了。
人心不足蛇吞象。
年仅十二的比利不顾母亲的劝阻,在郡守父亲的赞许下,毅然决然进入迷踪岛,成为天路试炼中的一员。
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、杀机四伏的世界,他如鱼得水,很快便修炼到了五层天力,得到了狼派中上层的一些人的赏识,被派往入口处担任了个小队长。
含魂山巅作为赤石山谷的入口,狼犬两派新鲜血液的源头,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如果不是碰上凯恩这个魔星,比利有很大几率通过天启试炼,活着走出迷踪岛,争得那顺位第一的郡守继承人之位。
可惜,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如果。
断了一臂的比利,心中已如死灰。
什么雄图霸业,什么人上人,什么野心,对他而言皆已经成了随风而去的浮云。
他只求一死,痛快的一死。
血池的恐怖可怕,滴血祭坛炼制活人的触目惊心,即便只是看,也足以令人不忍直视。
那痛苦,堪比万箭穿心,堪比千刀万剐。
当五花大绑的比利被送到两军阵前时,他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如纸。
因为要被活活的炼成血圣果,所以狼族对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,让他吊着口气,求生不能,求死不得。
“别来无恙?”凯恩前行几步,冲着瘫软在地,面无血色的比利打着招呼。
回答他的,只有呜呜的风声。
“帮个忙,我让你死。”凯恩从来不喜欢废话,瞧比利那模样加之先前他的话语,无需多想,便能猜到他的心思。
依旧无人回答,可凯恩明显瞧见比利的眼中闪过一丝神彩。
有戏。
凯恩蹲下身,附在比利耳畔,小声说道“杀死你手下的箭矢,我这还有些,只要你如实回答我三个问题,我便送你一支。”
比利双眼犹如冰封,费力地转动了一下,盯住凯恩。
“我,凭什么信你。”比利声音不大,或许是他已无力发出更大的声响。
凯恩耸耸肩,从白袍下抽出根弩箭,箭头泛着蓝光,那是令人畏惧的死神之光。
可如今,那微微的蓝色,对凯恩而言却是天大的诱惑。
心无旁念,唯求一死。
“给,或者不给在于我。信,或者不信在于你。”凯恩敛起笑容,眼中带上些悲戚与怜悯。
兔死狐悲之感,可凯恩绝不会因心中的可怜救下这断臂的比利。
且不论狼派是否会给他这个机会,就冲比利曾想杀死自己这一点,便足够给予凯恩取他性命的理由。
对敌人仁慈,便是对自己的最大残忍。
“好。”比利望着凯恩,小声应诺。
无论凯恩是否骗他,对生无可恋的他而言,已经不会出现更糟糕的事情。
噼啪
凯恩左手伸进怀中,稍一用力,木柄断裂声音响起。抽出手时,一枚箭头出现在了他的手上。
“拿着。”凯恩低声说着,将那箭头塞入对方被绑着的手中。
比利眼中满是疑惑。
“我说了,给不给是我的事。”凯恩微微一顿,低落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落寞“在这迷踪岛中,安心死去何尝也不是种幸运。”
比利眼中滑过一丝感激,随即被感激所代替。
一枚铜色徽章落入凯恩手中。
“我的死不怨你,有机会去趟我家,将这个交给我那可怜的母亲,拜谢。”比利那将死的眼神中闪烁着奕奕神彩,如回光返照,如大彻大悟。
临死托付的竟是害死自己的敌人,这是悲哀,更是无奈。
“我尽力。”凯恩点点头,立起身,看着三百余杀气腾腾的狼派士兵,叹了口气。
唉
“有完没完?”加里皱着眉头,很是不耐烦“就算是拖延时间,也该差不多了吧。”
凯恩并不瞧他,目视前方,微微停顿,说出了自己的问题。
“你是不是打算杀我?”
比利点头。
“你的属下是不是死于我手中?”
比利再次点头。
“我是不是肉鸡?”
比利毫无犹豫的继续点头。
“我问完了。”凯恩扭头,看着加里,似笑非笑像是打算看他的笑话。
将死之人,绝无撒谎的必要。从狼派到犬派,无人怀疑比利的举动。
死一般的安静,火山爆发前的压抑。
“该死的东西,老子杀了你。”加里暴怒而起,手中三叉戟舞得密不透风。
比利嘴角滑过一丝冷笑与讥讽,事已至此,他还惧怕一死?
就算狼派放过他,失去了一条胳膊的他,也绝无可能通过那天启试炼。
对于心怀野心之人而言,希望的破灭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苟且活着,也只不过徒增伤痛。
“谢谢。”比利小声道谢。
凯恩叹息,转身,举目望向那无边无际的山峦,眼中尽是迷惘。
嗯
身后传来一声猛哼,加里的止住动作,愕然瞧向比利。
白沫从比利口中喷出,脸上尽是满足的笑意。
若有来生,愿不再生于官宦之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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