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在地里累了一天的俞振荣正躺在自个儿屋里的炕上休息,他媳妇王春美进门了。
王春美一进屋就把门“砰”地一声摔上了,吓得俞振荣从炕上直直坐了起来。
“媳妇儿,这是咋啦?”
“咋啦,你没听见你妈说的话吗?”王春美气的呼呼直喘气,“今天家里来人,又有好菜,都不让我上桌,就让我一个人在厨房收拾不说,末了还跟我说明天要跟着你们一起下地干活!”
“那不是秋收了么,连我妈也要下地干活的。”
“那俞瑛怎么就能不去?我过去可从来没有下过地。”
那不是过去么,只要有条件,谁家闺女也没有让下地干活的,顶多做点饭,要不晒黑了不好找婆家。嫁了人的媳妇儿可就没这种待遇了,只要不是大着肚子,都是要下地跟着干活儿的。
“媳妇儿,俞瑛还小,她还上学呢,让她去能干啥活啊?”俞振荣可不敢把实话说出来,他媳妇儿娇气劲儿,要不哄着点,他今晚可能要打地铺了,“你别怕,明天有啥活儿我帮你干,累不着,放心吧。”
说来也奇怪,俞振荣还就吃她这个娇气劲儿,每次看她把小嘴儿一撅,就心里喜欢的很,怎么哄都甘愿。
王春美知道这事自己丈夫也没有别的办法,她脸色一整,对他说:“振荣,我可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,怕辛苦才不愿意去地里干活儿的,我就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。”
“咋不行了?”
“你看,这家里家外的活儿,就数咱们俩干得最多,结果呢?”王春美小小声地跟自己男人说,“俞瑛还小吗,她也十六七了,村里有几个这么大的姑娘还让上高中的,早都回家干活儿等着嫁人了。还有大哥,大哥是当兵的,咱家是光荣,可这光荣能当饭吃吗?他现在腿瘸了,谁知道还能不能好,还能不能在部队里待下去,要是从部队下来,回到家里,腿又那个样子,那就得家里养一辈子。”
“老三跟着周家干,周家估计没少给他钱,可你看他往家里交过一分钱么,妈也说了,他的钱都留着将来娶媳妇。那这么一看,咱俩辛辛苦苦地养着这一大家子,怕是都没有个出头的日子了。”
说着说着,王春美抽抽搭搭地哭了出来,“振荣,我知道你对我好,我不怕跟你过苦日子,可将来咱们要有了孩子,难道让孩子也给这一大家子当牛做马?”
她转身哭倒在丈夫怀里,看得俞振荣一阵心疼,可他能说什么呢,媳妇的话说得没错,可是一家人又怎么能算的那么清楚。
“四丫,现在大家都在一起过,怎么能分得清楚,我爹也说过,等大哥三弟都结婚了,就给咱们兄弟几个分家……”
“分家?!”王春美坐直了身子,“家里这条件,都结完婚还能剩下啥,到时候还用得着分么?再说,大哥亲事已经黄了,腿又瘸着,谁家把闺女嫁给他。老三还没二十呢,亲事都没说,那得等到什么时候,十年还是八年啊?”
“……当初咱俩结婚,爹妈把准备给大哥结婚的钱都给了你家当聘礼,而且我又是越过了大哥先结的婚,反正现在,我是开不了口说分家的事。”俞振荣也没辙了,垂头丧气地往边上一坐,也不开口了。
王春美心里一紧,她知道自家男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,难道那就真等到那哥俩都结完婚才能分家?
“振荣,我这不也是为了咱家好么。”王春美放柔了语气,“既然要大哥跟老三结婚以后再分家,那也行。分家以后,让爹妈还是跟咱一起过。大哥的婚事是不好办,回头我也帮忙留意一下就是了。”
俞振荣高兴了,觉得自己媳妇还是很通情达理的,他赶紧贴上来搂住:“这就对了,你帮大哥找一门亲事,到时候我爹妈都得谢你。你放心,等分了家,咱家啥事我都听你的。”
“你记得我好就行了……讨厌,臭男人,身上都是汗,都沾我身上了……”
同一时间,俞振兴回到了家里,进爹妈屋里说了几句话,就回了自己跟大哥住的屋子。
俞振业已经躺在床上了,看着弟弟走进来。
“大哥,还没睡?”
“老三?今天回来睡?”振兴已经连续住在山上果园里一个星期没回来了。
“今天周叔上山看园子去了。”俞振兴坐在炕上,把心里的事又琢磨了一遍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快说,婆婆妈妈地。”老三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?
“嘿嘿……大哥,现在秋收了,咱家的地不少光是靠爹跟二哥他们太辛苦了,我想回来帮忙。”俞振兴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。
“虽然当初周叔说好了,秋收春播的时候让我回家干活儿。可是这段时间比较特殊,周叔一直在县城里联系山楂树苗的事情,而且好像不太顺利,要是每天回来还要上山看园子,也太辛苦了。我想……我是想……”
“你是想让我替你住在山上看园子,自己回来跟着爹忙乎秋收,是不是?”
“对,对。”想法被大哥一语道破,俞振兴倒轻松了许多,他知道大哥不会不同意。但是大哥有伤在身,让他替自己做事,俞振兴还是觉得挺难开口的。
“臭小子,这有什么好吞吞吐吐地,你想的对,反正我在家也不能下地干活,正好上山里住几天,也凉快凉快。”
俞振业觉得三弟考虑的挺成熟的,以他们家和周家的关系,就算不给振兴开工资,他们还帮忙的也应该帮,总不能看着周叔那么大年纪白天黑夜的忙。何况,能有点事情做,他还能觉得自己不像是个废人,要不,天天看着老爹老娘跟二弟下地干活儿,他心里也不好受。
俞振兴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,“大哥,我就是怕你腿不方便上山,其实山上没啥事,翻地的活儿我都干完了,就等着树苗到了就能载种了。你就住在园子里,夜里听着点动静就行,每天苹苹他们会送饭来,山上也有井水能喝。”
“行了,我还没有那么废物,明天你带我上山一趟就行。”
“明天晚上吧,这事我还得跟周叔说一声,吃完晚饭我带你上山去。”
“成。”
哥俩儿躺在床上,俞振兴累了,沾上枕头就睡着了,而俞振业却没有什么睡意。
明天开始要替周叔看园子了,他的小姑娘要是知道了这件事,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?肯定会乐呵呵地跑上山来看他吧。她的厨艺真的很不错,估计自己又要有口福了。
他看着窗外的月亮,却好像看见了小姑娘那白皙清丽的脸庞,娇羞却大胆地对着他笑,笑得他的心柔软迷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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