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江晓琳回家前,破坏鞋子的凶手向许国红自首了,竟然是整个寝室存在感最低的王萍萍。
许国红要求她在众人面前向江晓琳道歉。
王萍萍双眼通红地站在江晓琳面前,两手揉着自己的衣角,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,倒把自己憋得头越来越低,眼看就要缩成一团了。
大家都看不惯她这个受气的样子,这是谁给谁道歉啊。
“对对不起。”说完,王萍萍的眼泪也掉了下来,哭得万分委屈。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江晓琳追问。
“为什么”王萍萍哭着说:“我我也是农村来的,我也想买新衣服新凉鞋,可是今年家里的收成又不好为什么你能逛商场吃炒菜,我连买个酱菜都要吃一天三顿”
她哭哭啼啼地说着,这倒是开学以来众人听她说过最长的一段话。
说完,王萍萍扭头跑了出去。
一片静默里,王英突然说话:“某些人做事情不考虑别人的感受,早就该受到教训了。”
“王英!”张红艳气的站起来骂道:“你住嘴!你又要说晓琳的坏话吗?”
许国红站出来说:“王英,你是不是曾经在背后说过晓琳的坏话,挑拨同学之间的关系?你也应该向晓琳道歉。”
王英不服气地说:“我认为江晓琳身上资本主义腐朽思想根深蒂固,耽于享乐,忘记自己劳苦大众的本质,为什么不能抨击?”
许国红还想继续说教,却被江晓琳开口打断。
“你对我有意见,尽管当面批评,背后论人,是小人作为。”江晓琳盯着王英,又看了看其他人。
“我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,家里条件也只是说得过去而已。但我一直觉得,贫困并不可耻,当然,也并不光荣。面对贫困,最重要的是要正确对待、放平心态。我相信,经济上的贫困是可以改变的,精神上的贫困,才是真正的可耻。”
说完,她背起行李包,去赶回家的火车。
火车上的江晓琳,想了很多。
想说的话她说了,这些同学们能不能听懂,她不知道也不在乎。江晓琳知道,自己一直是个有些冷漠的人,不管是友情、亲情甚至是爱情,她能感受,但无法全心投入,拥有的时候很享受,失去了,似乎也不会伤心。她一直觉得,没有人能永远陪在自己身边,自己会一直这样地疏离地活下去,哪怕重活一世也是一样。
火车刚开进县城的车站,还没停稳,江晓琳就看见了站台上的舅妈和周苹。
舅妈和表妹看见江晓琳时高兴极了,生意都顾不上做了。舅妈看江晓琳拿了不少东西,赶紧让周苹骑车载她回家。
“不不,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,你们这边还要忙一阵呢。”
“快回去吧,我自己就成,平时也经常一个人,忙得过来。”王秀莲挥挥手让她们小姐俩快走。
江晓琳看她舅妈的精神状态跟以前都不一样了,一副精力充沛、笑逐颜开的样子,就知道对方不是勉强。再看周苹也不阻拦,甚至已经跨上了自行车,只好紧跑两步追上去让周苹载自己回家。
“姐你放心,我天天骑车驮我妈,技术老好了,稳当着呢。”
“行啊苹苹,我走之前不是还不会骑车呢?现在都会驮人了。”
“学学就会了呗,算帐都学会了,这还有啥难?”
姐妹俩骑车一路都在聊天,这还没到家呢,这几个月家里发生的事情,江晓琳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。
江晓琳走后,周家在县城做生意的事情渐渐在村里传开了。
一开始村里人都不能理解,觉得周家人要钱不要命了,投机倒把的钱都敢赚。后来,过了两个月,也没见有人找过周家的麻烦。再加上听偶尔进城的人讲,都说现在做买卖的人越来越多,国家也支持,大家这才知道,周家人先行了一步,真是赚了钱了。
自己表姐周蕙二十岁了,之前就一直在托人找婆家,这回终于定下了一家。虽然不是本村人,可也不远,也就隔着二里地的山菊花村。男方家里也是做生意的,在村里开了个小卖店,啥都卖,正经不少挣钱。
男方那边也是听说了周家闺女是个能干的,经常在自家生意上帮忙才觉得不错。两家一相看,互相都觉得满意。男方家里就这一个儿子,就想给儿子说个在家当老大,会照顾人还能干的,还说结婚以后,就把小卖店交给儿媳妇打理。
亲事定在了冬天,冬天农闲,村里人大多在这时候结婚。细想也没几个月了,舅妈觉得再让闺女抛头露面不大好,就让周蕙在家做点针线活,自己一个人去县里做生意,有时候周苹也过去帮帮忙,倒也忙得过来。
这可是一桩喜事。江晓琳也替自己表姐开心,心里想着等寒假放假回来时,要想着给表姐带点什么当新婚礼物才好。
到家了,周苹都还没进门就大声嚷嚷:“姐,我们回来了。”
江晓琳觉得这丫头的精神状态也不一样了,性格也变了,更加活泼更加大胆,敢说敢干的。
周蕙从屋里迎出来,看起来气色很好。
“回来啦,快进屋歇歇,我给你们倒点水喝。”
江晓琳一把抓住她:“恭喜你啊,姐姐。”
周蕙当然知道她在恭喜啥,顶着张大红脸就进灶房倒水去了。等水端上来,江晓琳一看还冲了红糖水,这简直是拿她当客人招待了。
周蕙见她喝着水面露诧异,笑着说:“不是招待你的,现在咱家日子越过越好,自己想喝也能喝的上,都是托你的福呢。”
江晓琳笑着一饮而尽。
周苹喝口水就过来缠着江晓琳:“姐,给我讲讲你们学校吧,大城市好不好玩,有没有带给我的东西啊?”
“怎么这么没规矩!”周蕙笑着骂她。
“有。”江晓琳赶紧翻着包裹,拿出她给周家姐妹俩重新买的东西。
“友谊雪花膏!”
周苹惊喜地喊,拿过一瓶就赶紧翻过来调过去地看。这东西可不好买,县上只有一家供销社有卖,要好几块钱一瓶。就算最近家里挣钱了,她妈也舍不得给她们买这个。
“给你跟表姐一人一瓶。”
江晓琳把包裹里给大家带的礼物一件件拿出来,然后自己的包也就空了,除了一身换洗的衣服,她什么也没带。
都收拾好,也快到晚饭时间了,姐妹三个人挤进灶房里,一边做饭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。家里早知道江晓琳要回来,备足了菜、肉和蛋,今晚可以好好吃一顿了。
周全从地里回来,看见江晓琳自然十分高兴。尽管自家生意做得很好,周全还是更看重家里的地。他一辈子都指望土地吃饭,种地虽然辛苦,但是他心里踏实,安乐。
等菜上了桌,全家人也都到齐了,围坐在炕桌四周边吃边聊,笑声传出很远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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