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周苹意识到自己对俞振兴的感情以后,就常常情不自禁地跟在他身边,给他送饭送水,跟前跟后,因为他们接触的机会几乎都在周家的果园里,倒也不显眼。可是少女的心事,总是要挂在眉梢眼角上,像水晶一样清澈透明,很快地,有一次周苹红着脸抢下俞振兴的脏衣服拿去洗时,俞振兴突然间就明白了周苹的心意。
他本来是个棒槌一样不开窍的大小子,一下子福至心灵地明白了这个事,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,再面对周苹时,简直比姑娘家还扭捏不自然。
他哪可能不喜欢周苹,以前是没开窍注意不到那些,现在仔细一看,周苹这个姑娘年轻又活泼开朗,性格有点小泼辣但又懂事,长得也不错,穿衣打扮更是村里首屈一指,他们接触多,相处的也很好,她做饭好吃,听说还会算账呢……她,这样好,真的能看上自己吗?
少年面对感情难免有患得患失的时候,一面因为周苹羞涩崇拜的眼神胸中滚烫,一面又有些太多的不自信,好在在年轻人的冲动面前,这些都很快瓦解了。当俞振兴第一次拉上周苹那不算细嫩,但也白皙纤巧的手时,他兴奋地想告诉自己认识的每一个人,心口甜得像是喝了一大碗的糖水。
不过两个人再怎么心意互通,也都明白他们的婚事暂时是不可能的。且不说周苹今年才十七,俞振兴今年也才十九,他大哥还没结婚呢。
两个人虽然不着急,但两情相悦,情感是压抑不住的,时不时在果园和山里散散步,在河沿边戏戏水,慢慢就从拉拉小手发展到了亲亲小脸的阶段了。
当周全偶然一天在果园里撞见了俞振兴跟周苹正亲的热乎时,当场勃然大怒,举着铁锹把俞振兴撵下了山。
周全心里这个气啊,他这不是引狼入室吗,他家闺女今年才十七啊。
当晚,周全带着女儿回了家,又对着王秀莲骂了一顿。王秀莲也是大惊失色,她跟周全忙着赚钱,小儿子还在上学,平日里把家整个交给了二闺女,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?
她赶紧拉着女儿回屋里问明白了他们两个人的进展,知道两个孩子也是才刚明白彼此的心意,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,这才放下心来。
看着闺女吓得六神无主,王秀莲觉得还是得说说这丫头。
“你这傻丫头,你说你咋能干出这样的事儿呢,幸亏你们还没干出什么错事。不过这要是让人知道了,你名声还要不要了,还想不想嫁个好人家了?”
周苹看不见老爹那张黑脸,终于从惊吓中缓过神来,心里又有点不服气了,我怎么啦,我不就是处个对象呢么,都说婚姻自主,自由恋爱多少年了,怎么就她家还这么封建?
“妈,我是真喜欢振兴哥……我才不想嫁别人家呢……”
“臭丫头,也不知道害臊,这话也是你个大姑娘家能说的吗?你才十七,你懂个啥?”王秀莲知道现在跟这死丫头也说不清楚,把她往炕上一推,“你今天也累了,歇着吧,我跟你爸商量商量去。”
回了自己屋,王秀莲又赶紧开导自家男人:“你先别生气,我都问明白了,两孩子还没做出什么事呢,村里也还没人知道。”
“这个混蛋玩意!”周全一听也放心一些,但还是忍不住骂了俞振兴一句。
“老实说,要不是苹苹还小,我倒是觉得振兴这孩子不错,其实原来我就看上了,俩孩子要是真好,那也不错。”
王秀莲觉得自己闺女虽然冲动了点,但是眼光还是可以的。振兴这孩子她也看得上,俞家二老都是通情达理的人,有黄翠兰这么个婆婆,至少不用担心闺女受欺负。
“原来看是不错,可现在……哼,我不同意!”周全仍然没有消气,以前看着挺好的孩子,原来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敢偷他女儿,这样的人怎么能作他女婿。
“你不同意?由得你吗?你闺女看上人家大小子了。”王秀莲也累了一天了,坐到炕上就铺被准备休息,“等着瞧吧,振兴那小子要是个有心的,估计就会把他爹娘请来,正经地说亲。我看先定下亲事,过个三四年再结婚,也挺好。你要非不同意,就自己想想,你能天天守着你闺女么?”
“她敢!看我不打折她的腿!”周全觉得自己的火气不降反升,蹭蹭蹭往上冒,顶的他太阳穴生疼。
“赶紧睡觉吧,折腾一天了你还不累么?”王秀莲都已经躺下了,她一早还要起来准备和面剁馅呢,休息不好可不行。
周全狠狠在地上转悠了两圈,气没消下去,又没人搭理他,最后也只好躺下睡了。
王秀莲躺着躺着,就感觉周全一屁股坐在炕上,也躺下睡着了。她背对着周全,无声一笑,一辈子了,她太知道怎么对付这男人的脾气了。
俞振兴那边,被周全撵下了山,又担心周全火上来,会不管不顾打苹苹,哪能放心回家去。他偷偷摸摸地藏在山林间,远远看着周全领着周苹往家走,看着苹苹也没什么事的样子,才放下心,自个儿回家去了。
进门他就跑进了自己爸妈的屋子,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。
“哎呀,振兴你这是干啥?”黄翠兰赶紧过来就要扶儿子起来。
“爸,妈,儿子求你们一个事……”俞振兴咬咬牙,把自己跟周苹处对象,却被周苹她爸当场抓住的事说了出来。“我是真喜欢苹苹的,你们……就帮儿子说说吧。”
这件事真的把俞铁林跟黄翠兰吓了一跳,他们老两口其实早就看好周苹这个孩子,可是谁也没想到儿子手脚这么快,这……
“你周叔是怎么说的?”俞铁林觉得儿子被当场抓住这事儿有点丢人,不好跟老兄弟交代了。
“周叔……老生气了,差点拿铁锹掀了我……”俞振兴小声说。
俞铁林跟黄翠兰对视一眼,这事是有点不大好办,但是苹苹要是真看中振兴了,亲事应该能成,就是振兴……就免不了吃点苦头了。
“我不怕!”俞振兴却一脸喜色,“只要能娶到苹苹,啥辛苦我都不怕,我去给周叔道歉去。”
“臭小子,我看你早晚就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种!”黄翠兰气哼哼地拧了儿子一把。
于是,第二天一早,俞铁林跟黄翠兰就领着俞振兴进了周家门。
周家堂屋里,周全和王秀莲、俞铁林和黄翠兰四个人对坐不语。俞振兴和周苹两个人并肩站在一旁,头都不敢抬,打从俞振兴进门,周苹都没敢看他一眼呢。
她这不言不语,一眼都不看,可把俞振兴急坏了,苹苹不会是让周叔一顿教训以后后悔了,不想跟他好了吧?
那怎么行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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