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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莉莉出院的那天,熊姥姥一大早就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医院。
熊姥姥满头银发在头顶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。她脸上带着深深的皱纹,却一点都不显老,反而有着一种奇特的美感。就算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衣服,熊姥姥也是刘护士见过的老太太中最漂亮最有气场的一位。
虽然,她看上去已经不再年轻了。然而,时间洗礼并没有丝毫减少她的魅力,反而让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质,冷静理智优雅从容,让人无法直视她的那双眼睛。
刘护士实在难以想象这位就是熊莉莉的姥姥。
熊莉莉和她姥姥一点都不像。那胖孩子体贴的时候,带着整层楼的孩子们给那个躺在病床的小姑娘唱生日歌;可她调皮的时候,带着临床的小男孩爬到了窗外的大树上,一不小心差点掉下来,却奇迹似的被小男孩拉住了。
这样一个贴心又让人忍不住操心,活泼过了头的小朋友,竟然有着这样一位姥姥。刘护士都忍不住怀疑,熊莉莉这孩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?
“出院后三天过来结款,一周后过来取病例,现在我就可以把我家孩子带走了对吧?”熊姥姥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。
刘护士忍不住愣了一下。这位姥姥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?
熊姥姥却不愿意继续等她了,拿起出院通知书就向着病房的方向走去。
“哎,对不起,熊姥姥您等一下!”刘护士赶紧叫住了她。
“什么事?”熊姥姥侧着脸看着她。不知为什么刘护士就是觉得这位姥姥已经不高兴了。
“那个是这么回事,我们帮熊莉莉申请了我们医院的爱心儿童保护条款,这一次熊莉莉的医疗费会给予减免一部分!”
刘护士还没说完,熊姥姥就冷淡地打断了她。
“不用了,我们付全款就好!”熊姥姥看上去就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尊严的落魄贵族。她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无奈。
“这其实是熊莉莉那孩子哭着去找院长说的。再说您家的确符合这个条件。办这件事也不会很麻烦的,就是签几个名就好。”刘护士紧张地跟熊姥姥解释道。
“还是不用了,我家不需要这个!”熊姥姥的态度很坚决,她的额角突然出现了一片阴影。
“那个,熊莉莉说姥姥您是个好强的人,一定会咬着牙死撑着,不肯接受别人的帮助。熊莉莉那孩子拜托我们一定要帮助你们!这样您就不用再想办法找亲戚借钱了!”
刘护士每说完一句话,熊姥姥的脸色就黑了一分。当她快要说完的时候,熊姥姥好像快要晕倒了似的。
果然就像熊莉莉说得那样,熊姥姥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。
刘护士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。“熊莉莉哭着说,她不要离开姥姥,不要被送到远房亲戚家寄养,她以后会努力打工养姥姥的!”
听了这句话,熊姥姥的脸色却突然变了。
她很冷淡地问:“在哪里?”
“什么?”刘护士一时没能反应过来。
“需要减免住院费的文件在哪里?不是要我签名么?”熊姥姥面无表情地说道,显然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。
“哦,在这里呢!”刘护士赶紧把事先准备好的文件拿给了熊姥姥。“我会帮您交到住院部的。”
熊姥姥很快就在署名处签了名,然后就去找熊莉莉了。
等到熊姥姥都走远了,刘护士一看那份签名都惊呆了。“怎么签的是熊姥姥呢?”
刚好这时黄大夫路过护士站,就随口说了一句:“就是熊姥姥,身份证上就是这个名字。”
“啊?这样呀?好奇怪呀!”刘护士忍不住喃喃自语。
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?上次我还接到一个病人叫张刘氏呢!”旁边的护士插嘴道。
然而,黄大夫却没有多做停留,很快跟上了熊姥姥的步伐,跟她聊了聊熊莉莉的情况。
护士站的护士们却怎么都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?只是年轻有为的黄大夫始终都跟在熊姥姥的身后,离她一步远。
远远看去,就好像黄大夫是熊姥姥的跟班似的。
“那孩子又给您添麻烦了!”黄大夫低声说道。
“熊莉莉那孩子又在胡闹!”熊姥姥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“不过只要她高兴的话,就随她去吧!那孩子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吧?”
过了好一会儿,黄大夫才小声说:“熊莉莉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,撒娇求朗朗妈妈帮您办低保呢!”
这话一说出来,熊姥姥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。
这简直就不能忍了,熊姥姥一直觉得自己怎么也算个私营企业家。用现在的话说,她也算是个买栗子的总裁了。怎么就被熊莉莉这破孩子弄成低保户了?
由于熊姥姥实在太生气了,整层楼的气温似乎都降低了一度。
熊姥姥当场决定非得揍熊莉莉一顿不可。她才离开多久这孩子就闹成这样?继续下去,熊莉莉就该上房揭瓦了。
熊姥姥迈着大步,向着熊莉莉的病房走去。还没走进去,就听见熊莉莉嗷呜嗷呜的哭。
“呜呜,小白,我们是一起爬过树,一起分享过好吃的好朋友了,我不想跟你分开!以后只能在学校见面了。到时候,你一定要来三年b班,我会求老师把我们安排在同桌的。我听说,田老师跟龙大叔是亲戚,姥姥会帮我想办法的,大不了让姥姥给田老师送点栗子!”
“……”黄大夫听着熊莉莉理直气壮地说着送栗子已经彻底无语了。就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送礼的孩子。
再一看熊姥姥的脸,已经快要裂开了。黄大夫突然觉得好冷,室内的温度一直在下降。
“对了,我都差点忘了跟姥姥说,让她给田老师介绍男朋友的事了。田老师人可好了,就应该把她变成自家人!槐树里巷的大叔们到底有哪个还没结婚呀?对了,我差点把黄大叔忘了!”
“噗……”黄大夫不小心躺了一枪,熊莉莉才多大就开始帮忙牵红线了?
“嘿嘿,到时候,黄大叔和田老师如果结婚的话,都会给我包红包的!”熊莉莉得意地笑。
“……”能不能不要说得好像他和田老师明天就要结婚了似的?
黄大夫忍不住看向熊姥姥,此时的熊姥姥反而显得很淡定。
她推开门走进病房的时候,熊莉莉正伸出胖爪子紧紧地握着小男孩的手。
看到那个小男孩的脸时,黄大夫再次觉得很心塞。总觉得这家伙在不知不觉中就给他挖了个大坑。
熊姥姥一句话都没说,直接拉着熊莉莉就走了。
熊姥姥的眼神始终都很平静,就像无波的湖水。熊莉莉被姥姥牵着,老老实实的就像个乖孩子。
虽然风格完全都不一样,可是这一老一小并肩走着的时候,却变成了一副很和谐的画面。
熊莉莉偶尔还淘气地蹦一下,熊姥姥的手始终都握着她的小胖手。所以,熊莉莉再怎么淘气也不会跌倒。
走过玻璃走廊的时候,熊莉莉看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忍不住问:
“呐,姥姥,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吧!”
“嗯!”熊姥姥淡淡地说。
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很快脱离了她的掌握。下一刻,那个胖乎乎的孩子用力地抱住了她的腰。
“太好了,姥姥,熊莉莉可想你了!明明才几天,就好像再也见不到面似的!姥姥,姥姥,我们就两个人一起过吧,不要把我送到别人家!”胖孩子的脸完全埋在姥姥的腰间,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。
“你在说什么?我怎么可能把你送走?”熊姥姥皱着眉头看着她,也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的关系,熊姥姥那双颜色很淡的眸子突然多了一抹温暖。
“熊莉莉做错了事,也不送走?”胖孩子抬着琥珀一样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不送!”姥姥保证道。
“就算姥姥很生熊莉莉的气,也不送走?”
“不送!”
“求不打手板!”熊莉莉继续恳求。
“好吧,今天不打你手板,不过你晚饭减一半!”
“哎咻,哪有这样的?我到底犯了什么错?”熊莉莉抱着姥姥的腰开始假哭。
“你说呢?谁让帮我申请低保的?”熊姥姥干脆就把熊莉莉抱了起来。
她看起来真的很老了,头发都白了。然而,她的身体却很好,轻轻松松就可以抱起一个胖孩子。
熊莉莉显然是早就被得习惯了,干脆就把小胖脸埋在姥姥的肩膀上。
“嗷呜嗷呜,咱们家明明就很穷,姥姥还非要爱面子!大叔阿姨们想支援咱们家一下,姥姥还不愿意。”熊莉莉小声地抱怨道。
“噢?这是谁告诉你的?”姥姥挑着修长的眉毛问道。
“我自己就是知道!”熊莉莉鼓着两颊,一脸倔强地看着她。
“哼,既然咱们家这么穷了,那你下个月的零花钱就减半吧!”熊姥姥干脆就开始经济制裁胖孩子。
“嗷呜嗷呜,求不扣零花钱,熊莉莉以后会打工赚钱养姥姥的!”胖孩子假哭求饶。
“看把你能的,干脆以后你周末就来姥姥店里打工赚零花钱吧!不老老实实干活,在跑去别人家里混吃骗喝就把你零花钱全扣光!”不得不说,熊姥姥实在太了解她家孩子了,一开口就直接断了胖熊莉莉的“打工”之路。
“嗷呜嗷呜,我一定不是姥姥亲生的对不对?”熊莉莉哭诉姥姥是后妈。
“你说呢?”熊姥姥没好气地撇了她一眼。
“呜呜。求姥姥不要丢下我!”
“只要你乖!”
“熊莉莉明明是最乖的小孩了!”
一路上,熊姥姥都在跟熊莉莉说话。别人都不知道冷淡的熊姥姥居然也可以说出这么多话的。居然也有这么丰富的表情。
回到家里,熊莉莉果然老实了很多。
中午的时候,她为了讨好熊姥姥,主动帮忙洗菜。
熊姥姥在厨房里看了看,让熊莉莉出门打瓶酱油。
“姥姥,姥姥,这算是正当打工吧!要多给我五毛钱零花钱呗!”
熊姥姥瞪了她一眼,多给了她一个一元硬币。“想吃冰棍的话,不许跟杂货铺的阿姨砍价知道么?”
“哦。”熊莉莉把那枚硬币放在了口袋里,带着小熊帽子就出发了。
只是刚打开门,就见对面房子的门也打开了。
熊莉莉在槐树里巷住了这么久,对面的门从来都没有打开过。熊莉莉好奇地停住了脚步。然后,就突然发现小白提着一个醋瓶,从那间房子走了出来。
“哎,小白,你怎么会在这里呀?”熊莉莉睁大眼睛问他。
“我今天也出院呀,当然要回家了!”小白说着用鞋底磨了磨地面。
“可是,你家怎么在这里?这不是没忍住么?”熊莉莉鼓着两颊问。
“我和妈妈最近才搬过来的,这房子是我舅舅帮忙买下来的。不过,我刚一过来就生病了,今天才刚住进来!”小白解释道。
“这样呀,那咱们一起去杂货铺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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