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瑶这时候正和傅景珩在等骡车的地方呆着。这处正好位于长兴屯市集的尽头处。往年有人限制拦着,今年却没有,故而今年牧民来市集交换东西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。
看到有牧民拿奶豆腐和奶皮子换茶叶和粮食的,李瑶知道这是好东西,说想换,可一时她又拿不出茶叶和粮食。
骡车大概两个时辰会发一趟,一趟有好几辆骡车,只要人满就会离开。若是回饭铺子拿茶叶和粮食,又怕错过一趟车,故而李瑶就说了好半天好话,才用银子从那牧民手里买了些奶皮子路上吃。至于奶豆腐,似乎很珍贵,那牧民舍不得和李瑶用钱换,坚持要用茶叶和粮食换。
换了奶皮子,坐上车,路上没什么事做,李瑶就用手帕从背篓里包了奶皮子吃。她给身旁的傅景珩吃,傅景珩刚吃饱饭,也不习惯如此大咧咧地当众吃零嘴,便推拒了。只是在外头,他不好当众说教李瑶,于是只好一脸无奈地规劝她道:“阿瑶,饭点不吃饭,过后你又胡乱吃东西,这可不是好习惯。”
傅景珩管着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,虽本意是对她好,但李瑶心里却也不是没有微辞的。她又不是小孩子,这算什么呢,怎么这么爱管人!她嘴一撇,扭转身看向车外,自己吃起了奶皮子,对傅景珩不作理会起来。
看她这样,傅景珩心里一堵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他这次还好吧,没如以往那样板着脸说教。成亲这一个月来,他这小妻子若是不愿听他说教,就惯常这样不理会于他。
到了两旁都是开阔的草地上,骡车就走得快了起来,于是也颠簸得厉害。这时李瑶还是背着傅景珩坐着。
看到她那挺直着背,宁可一直使力攥着车栏杆也不愿倚靠他的背影,傅景珩到底先服了软。他没说话,身子却往李瑶身旁凑了凑,这样李瑶就能贴靠着他,这也省得她坐车还绷着劲了。
感觉到身后人贴靠过来的肩膀,李瑶也服软回转了身,侧身盘腿坐了,随着车子的颠簸倚靠在傅景珩肩上。车上人倚靠着人,这是没法子的事情,在骡车上若是不倚靠着,早晚都要将身子颠簸累了。
“一会快到东留村时,我们下车去王木匠家,这样再耽搁一下,我们就只得再等下一趟车了。县城不近,感觉做什么事情都好麻烦。”傅景珩只要什么话也不说,就那样用眼神看她一下,李瑶就觉得自己先时生气的作为有些过了。他那眼神总是带着莫名的无辜,好似她欺负他了似的。故而此时她先打破僵局开了口。
“嗯。”傅景珩看向她,笑着应了一下后道:“如今长兴岭市集正热闹起来,以后那处多开些铺子,东西全了,我们便不必常常往县城去了。”说完,他就低头看向自己搁在腿上的手。他那手一手手心朝上展开着,一手有意识地一一环捏着另一手指头。这样对身体好。
他的指头修长白皙,指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齐又短,手形很是漂亮,但指头和手心连接处却有些煞风景地带了泛白的茧子。李瑶随着他的目光多看了他那手两眼,对他那手做着评点。其实她的手心处也起了茧子呢。
这时他看向她问道:“要不要睡一会,就倚在我肩上,到东留村我再叫你?”
也没什么事情,不如睡觉时间过得快。李瑶从善如流道:“好”。
车上的人闲聊天的,低头倚靠着身旁的人睡觉的都有,这夫妇二人在这里头并不引人注目。
这一日一大早就到了县城,李瑶先跟着傅景珩去了药店,随他去卖药,然后两人又去了杂货铺子买调料。
杂货铺子老板对李瑶印象深刻,因为她每次来都会问东问西,还问他这里可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种子。
本地粮食种子和菜种子,干货什么的,都是在杂货铺子里卖的。故李瑶买了香菇干和孜然等调料后,那杂货铺子老板又拿了一小油纸
包种子给她。
那包种子,那杂货铺老板要价并不便宜,他要价半两银。他看出李瑶认出那种子是什么,看到那种子时,李瑶那脸上眼中所带的惊喜是怎么都掩不住的。
去年不懂本地气候,种的菜冻死的多,故而今年李瑶在四月初这段时日,参照立夏到小满,种什么都不晚的农谚,就在胖姑母亲朴氏的照应下,在傅家开了菜园子特意早早种了豆角,大葱韭菜等菜,黄瓜、茄子她自作主张早早育苗种了些。她现在很好奇这老板从哪里来的辣椒种子。
“半两银是不是卖贵了?”看到辣椒种子高兴过了头,让这老板看出继而将种子要出高价,对此,李瑶现在有点后悔了。
问完这话,她紧接着又道:“这种子现在种好像有点晚了呢。老板,你这辣椒种子从哪里来的?早先三月里和四月初我都来过一趟,老板你怎么不早点把这种子拿出来?”
其实辣椒几月种,因为这个时代没有种的,也没有农书上可参照的经验,故而李瑶也是不知什么时候种辣椒的。她这么说,只是为了不要花半两银买种子罢了。她舍得半两银买种子,她还怕自己干脆买了,这老板觉得卖亏了,以后有这样的种子依然向她要高价呢。
“看着是有些不赶农时,但赶在五月前,小姑娘将这种子种下试一试又何妨?”他也想那时候拿出这种子啊,问题是他家婆娘是最近才捡了个和尚回来,所以他从那和尚手里才得了这包种子,但那和尚叫这东西麻椒来着,而不是辣椒。那和尚被救回来时,身上还绑着半麻袋东西,也不知是什么,那和尚将之看得重,醒了后就放在自己身边,都不让他这个救命恩人碰。
李瑶翻捡了辣椒种子一会道:“其他卖给我的种子,老板也能大致其说出怎么种,可这辣椒老板你都不会种,你却让我试种,还把这种子卖得这么贵!这种子你卖得便宜些,我就买。还有老板怎么得的这包种子,你怎么不告诉我呀?还是怎么得的种子,老板你不方便说?”
辣椒是个什么东西,李瑶和这杂货铺老板似乎都知道,但是傅景珩却很茫然,他带着疑惑不解站在李瑶身后,打算一会细问她。其实那老板对辣椒也不熟悉,只是一知半解,他知道的都是从那和尚口里得知的。
李瑶一连问了两遍辣椒种子从哪里来的,杂货铺子老板认为自家婆娘救人一命是好事,恨不得宣扬得全县城都知道,故而他也不瞒着自家婆娘救了个和尚的事情,将之大概其讲了讲。而辣椒种子来自那和尚,他在讲述过程里自然也就讲明了。
李瑶连辣椒种子都认得,杂货铺老板便不免猜测她见多识广,估计也认得那麻袋东西,故而便也提了提。
听了这老板讲完救人的事情,又细问了那麻袋东西的形状和颜色,李瑶激动地心都要跳出心口了,她虽然没有穿越女进山就能弄到土豆、红薯的运气,但起码老天也没亏待她,让她遇到个和尚!但这和尚是怎么个回事呢?
“和尚在哪里,我能见见吗?那麻袋东西我估计也认识呢!等我见了实物,我才能确认!”李瑶一激动,就抬手抓住了中年老板的大手。要不是傅景珩不动声色地上前拽了她手,她还要再抓一会来着。这弄得中年老板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杂货铺子老板抽出手来,手还在自己衣裳上擦抹了两下,他掩饰了被小姑娘抓的尴尬,讪笑着不自在地说道:“你若想见,和尚就在我这院里偏厢住着,也能见的……哎呀,救了这和尚吧,为了治他身上冻伤,我可没少花钱,若不然我也不会这么一小包种子就向你要这么多钱,那种子我可不怎么认得的……”
杂货铺子老板竟然是个藏不住话的老实人,什么话都对旁人实说了。他一边抱怨着自家婆娘救人花了不少钱,一边领着李瑶往后头院里去。不知李瑶具体想要做什么,傅景珩便也跟着她去了。
那和尚年纪并不大,看着有近三十岁,和大泰人长得很像,都是黄皮肤黑眼睛,看着不像是来自异域。虽然此时他看起来很是苍白瘦弱,但相貌清俊的轮廓却也并未因此而褪去。其人右眼角处还带着一颗泪痣,周身气度看起来很是慈悲安宁。
不知为何就被那和尚周身慈悲为怀的气度影响了,李瑶有种想哭想要倾诉心中悲苦的冲动。先时她还以为和尚是来自异域,所以才能带来辣椒种子和土豆。那麻袋东西她觉得是土豆来着。
她问和尚从哪里来,和尚却没具体说,只说他是通过西齐和北良的交接来到此地的,目的是为了传教。
因为不熟悉,也因为对不愿说的事情和尚就只是微笑不言,所以即便知道他身上有故事,李瑶也不好深问。于是她又问道:“师傅可有法号,接下来是打算在此地定居吗?”
“贫僧福裕,感念杜施主夫妇的救命之恩,又觉此地百姓有慈悲向善之心,目前是有定居此地传教的打算。”
难道不是因为此地没和尚庙的缘故,你才愿意留在此地好传教?李瑶忍不住阴谋论了,但看到这张清俊又慈悲的面容,她还是将这种想法压了下去,只笑了笑后问道:“听说你这里有半麻袋的稀罕东西,那东西叫什么,我可以看看吗?”(未完待续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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