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边正夫所处的位置是整个松山最高的位置,可以看清楚大半个战场的全貌,甚至可以看清滚龙坡上也在前沿观察的国军将领,如果不是距离太远,渡边正夫绝不介意给他们送上几发炮弹。
从国军将领模糊的肢体语言中,渡边正夫感觉到了杀气,也感觉到了他们在等什么,放下望远镜,下意识地望了一下天空。
天空中只有几朵白云徜徉,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冉冉升起,昭示着这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,看不出有什么危险的因素,但渡边正夫分明看到了国军将领翘首以盼的神情。
“空袭?”
渡边正夫咕隆了一声,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大垭口和大寨两个高地,侧翼的战壕里,蝗军士兵正在清晨的阳光里,三个一群、五个一堆,悠闲地抽烟、聊天打屁,享受着没有战火的闲暇时间。
反斜面炮兵阵地上,已经有士兵开始擦拭炮管,也不断有士兵扛着弹药箱子走出地道,为也许来临的战事做准备。
一切看起来都十分的祥和,虽然心里想着国军可能会实施空袭,但渡边正夫丝毫不以为意,坚固的堡垒扛得起任何航弹的轰炸,工事后面密织的防空洞,能让皇军士兵在发现敌机的时候从容进入,再厉害的航弹也白瞎。
“命令高射炮联队做好防御准备!”
渡边正夫将望远镜递给身边的一个参谋,丢下一句转身就往堡垒里走,虽然心里颇不宁静,但眼下他能做的也就只有以不变应万变。
渡边正夫刚刚进入堡垒,外面就响起了凄厉的防空警报,原本准备进入地下层指挥部的他,马上停止了脚步,转身走向了楼梯,上面的瞭望口可以更清晰地看到战场全貌。
一到瞭望口,渡边正夫就看到了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机群,数量起码在五十六架开外,瞟了一眼对面大垭口高地,看到几处防空炮口已经瞄准了天空,而战壕里的士兵也消失在防空洞口,渡边正夫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,带着点点轻蔑。
蝗军密织的防空火力网,足以让飞机无法靠近高地两千米之内的高空,他不相信之那军航空兵在两千米开外高空投弹,能给蝗军带来多少威胁,更何况还是面对足以对抗任何航弹的堡垒高地。
机群很快进入大垭口、大寨高地上空,高地上的防空机炮、高射机枪嘶吼起来,但没有飞机被打落,很明显,飞机在射程之外飞行,但航弹依然带着尖啸声落在高地或是高地之外的地方,高空投弹,准头总会有些差距。
“轰轰轰!”一枚枚航弹炸开,溅起十几米高的火柱,火光四溅烟云冲天,熊熊的大火顷刻间覆盖了整个阵地前沿,阵地上的防空火力顿时就哑了,有了前面的轰炸,后面的飞机立即降低高度,航弹精准地投放到了高地上,仿佛第一轮轰炸就彻底摧毁了蝗军的防空火力网。
很快,渡边正夫就恐怖地发现,前沿阵地上的大火越来越旺,仿佛把整个山头都烧着了,开始他还以为只是一般的燃烧弹,现在却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推断,因为一般的燃烧弹也得可燃之物,这光秃秃的山头,之那军没有这么傻,一丝不详的预感顿时涌现他心头。
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直接让他手脚发软如坠冰窖, 只见前沿阵地上,不计其数的火人在大火中手舞足蹈,也有很多直接张牙舞爪往山下冲,虽然看不见他们惊悚扭曲的表情、听不到他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,光凭这种直观的效果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八格牙路,可恶大大滴可恶!”
渡边正夫奋力一拳砸在水泥墙壁上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他怎么都想不通,蝗军怎么会自己从防炮洞里钻出来,直接冲向火场?
他永远都不会知道,只要防炮洞口有一个人粘上油火,全洞的人都会遭殃,而且快速失去的失氧和炙热的高温都会让他们的士兵铤而走险。为了快速机动,防炮洞往往不会太深,虽然里面也有往里的通道,但绝不可能让几十上百人同时通过。
而且,他所看到的火人还算是幸运的,被凝固汽油弹直接覆盖到的,连出逃的机会都没有,不是被被烧死烤成焦炭,就是中毒缺氧窒息死亡。
不待渡边正夫问询,前沿很快就有电话打过来,惊慌失措地报告,地道里的温度突然升高到无法忍受,而且几乎所有的士兵已经出现了中毒缺氧的现象, 第一层的堡垒已经开始垮塌,钢筋全烧红了,水泥粉末一般地往下掉,前沿部队请求紧急撤退。
堡垒的指挥部一般都设在地下第三层,电话线也都是从地底下通过,所以通话功能并没有受到影响,前方两个高地和后面的高地都是连通的,这也是为了方便及时向前沿增援,所以也能紧急撤退。
渡边正夫瞬间明白,国军的燃烧弹就如同一个大锅盖,将地道的通风口全部盖住了,燃烧弹造成的高温将上面的防御工事全部烧融了,这种添加了大量铝热剂燃烧弹帝国也有生产,渡边正夫很容易就想到,第四十集团军已经仿制了。
战场出现了这种变故,再坚守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,再不撤退,前方一个联队的官兵都得完蛋,思付了两三分钟,渡边正夫当即下令撤退。
但奇怪的是,电话却怎么打都没有人接听了,随即就有士兵前来报告,地道里几条通道已经全部被溃逃的士兵堵死,几乎都瘫痪了。
渡边正夫顿时一脸煞白,他明白,前沿地下第三层都不安全了,里面的人不是死了都是逃了,能让蝗军勇士没有接到命令直接溃逃,这是相当恐怖的。
渡边正夫没有犹豫,马上命令电讯兵向军部发电,紧急请求战术指导,同时请求航空兵支援。不消灭之那军的轰炸机,不止是前方的两个阵地不保,燃烧弹很快就会扔到他们的头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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