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模样周正,但无论微笑还是皱眉表情都略显猥琐的人,推开门闯了进来。
“大哥不好了!大哥不好了!快别睡了起来啊!”从门口一路喊到里面的人,原名苟子,后来被艾伦改成了苟仔,他精通坊间各种传闻,时不时拣几个内宅八卦拿出来给艾伦逗趣,自从顾澄离开后,更是“无法无天”,躲着李妈带艾伦上街“寻欢作乐”。
他呼哈哈的趴在艾伦床边,手还不规矩的去撩艾伦下巴,艾伦打开他的手,坐起来,对方立刻殷勤的把枕头垫在艾伦腰后,谨慎小心的样子好像对着什么大病初愈的人似的。
“我哪里不好了啊?”艾伦脸色很差,偏偏声音很平静。
苟仔拍了下额头,声音重的让艾伦头上的呆毛顺利耷拉下去,“大哥错啦,是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又来了,指名道姓要见你呢!”他哎哟一声,手掌打在床榻上,艾伦最后一点睡意被他吓没了。
“我帮你挡着她,大哥你快跑!”他把盖住艾伦双腿的被子掀起来,囫囵往艾伦胸口及头部上卷。等到艾伦扒开被子,他人已经不见。
“所以说我到底错在哪儿了?”苟仔各方面都很合他心意,就是总把“大哥”两字挂在嘴边不好。艾伦穿好鞋子从床上下来,将脸帕垫在盆里,待汲取足够的水分再拿起来拧干,擦了擦脸后,微微扶扶发髻便拢手走出了屋子。
前院苟仔在地上来回滚着,一个丫鬟追着他,有时弯曲双腿奔跑,他就会提醒那丫鬟小心裙底。
“姑奶奶你饶过我吧,我是真不知道啊。”苟仔抱头鼠窜。
李妈和负责管家的张叔站在一边,心急不已,看他还嬉皮笑脸没个要紧的样子又气,最后李妈走出来,“官家小姐”李妈刚想接着苟仔的谎话说下去,便被人打断。
“官家小姐?你都不知道我家小姐姓甚吗?”丫鬟一脸凶相,粗看是个护住的,细看可不就是个母夜叉?哪位娇滴滴的小姐会用这样的丫鬟,着实是心大。
裙边荡开一层涟漪,阮芳神情严肃,“姨丈家里哪个人不识的我?凭你们也想拦住我,小心我让姨丈发卖了你们!”说到最后语调徒然升高,在场的人都被她震住。
“这是顾澄的府邸,和你的姨丈没有直接关系呢。”
一道男声插/进来。
“大哥大哥!”苟仔大叫着跑上去,拿头顶被踩得灰灰的一面露给他看。
艾伦捏起他的下巴,轻抬,在他的观察下,苟仔脸慢慢变红。
李妈、张叔和其他的人一齐唤道:“艾爷。”
艾伦点点下巴,表情很淡,他放下手,踢了苟仔一脚,“当着客人的面什么样子,还不下去弄弄干净。”
“嗳嗳!”苟仔麻利的退下去。
丫鬟脸色愤恨,艾伦一句话就把人赶走了,刚才那泼皮几次想拌她,她还想让小姐问罪那人呢!阮芳拍拍她的手,让她忍耐。
“既然是我表哥的宅子,你这艾爷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”她让翠柳忍耐,可不代表自己会忍耐。
“我和顾澄是朋友,承蒙他们看得起,叫我一声爷。”艾伦掏出折扇装逼,徐徐墨香拂面,那是世子给他的。艾伦有意让女主忌惮一下,却不知手指过于修长,将本就不大的落款给遮住了。
看向周围沉默的下人,阮芳拧着眉,雏凤一般娇艳无匹的脸蛋上有一丝威严若隐若现,“真正的主子认不出来,反而去听一个外人的话么。”有限的去顾府的几次经历中,表哥身边的人哪个不捧着自己?
她没有想过那些人是因为有顾澄授意才对她如此恭敬,现在李妈张叔他们对她不假辞色,甚至一开始没有认出她来,也只是因为顾澄没有交代过罢了。
看向一点面子也不卖他的女主,艾伦感慨一声,“阮小姐来如果是为了管教这些下人,怕是有点不妥当。”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把手伸到了表哥府中,传出去会招来非议。他递了个眼色,让李妈等人先下去。
听出艾伦的言外之意,阮芳的心重重跳了一下,她对顾澄的心思连自己都搞不明白,哪会允许一个外人来旁敲侧击的编排。对方的话让她有一种被踩中七寸的惊怒之感,但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,不由正色道:“我想看看是谁占着表哥的地方不走。”
“那看到了吗?”少年表情虽淡,语气却不可谓不好,相比于上次去阮府时,气度与礼仪都得到了较大的提升。
阮芳不管那些,她眼中的艾伦还是那个摇尾乞怜,迷惑了晏王的下贱之人。身为男人甘愿雌伏于同为男子的晏王身下,阮芳只觉得无比恶心与脏脏,想到要利用对方再次魅惑晏王,达到摧毁晏王的目的,她勉强压下心中反胃的感觉,但青白交叉的脸色还是引起了翠柳的注意。
“小姐?”丫鬟衷心护住,艾伦见她去扶阮芳,晓得这个翠柳不是从前的翠柳,这辈子被阮芳截了胡,她原本该是阮菲的丫鬟才对。
“我没事。”阮芳看到她,脸色好些,然后倨傲的对艾伦说:“再怎么粉饰都没有用,表哥捡回来的仆人而已,你没有摆正自己的身份,我不介意替表哥教教你。”
“啪”艾伦合上扇子,随意插在腰间,“阮小姐真爱管教人呢。上次是替姨娘教导庶妹,这次又要为表哥出头吗?”
“我一无卖身契,二不是戴罪之身,你是怎么才能对着一介自由人的我,屡次提出这种要求?”
他用食指点点额头,“是脑子坏掉了吗?”
“大胆!你竟敢这么说小姐!”翠柳扑上来,不要命的架势看上去非抓到他不可。艾伦向左移了两步,抽出扇子敲打对方的肩膀,翠柳狰狞的表情定格在一瞬间,随后木愣愣的缓下了动作,阮芳揽住她,双眸浮现烈火,死死盯着艾伦,“你对我的丫鬟做了什么?”
“只是让她变得听话一些。”艾伦嘴唇微勾,这与整体的平淡不相符之处,令阮芳晃了下神,意识到被他的容色魇住,情绪立即翻涌。她的表情和身边丫鬟一般无二,都是要找艾伦拼命。
“你伤了翠柳,我不会放过你的!”
艾伦睫毛垂下,“她攻击我,难道我要站着不动,等到被划了满脸花之后,再娶了你的丫鬟吗?”
翠柳的手直指他的脸,扑上去的时候没有留任何余地,阮芳回想起来,瞥向旁边人的眼神不禁变红,她是绝不允许艾伦的脸出一点差错的,晁景铄生性喜洁,不会接手二般货色,她还要对方靠那张脸去勾引晏王,更别提让艾伦娶妻。
原本主仆情深的味道不经意间变了,阮芳重生后,疑心越来越重,她想起前世的情景,怀疑翠柳与阮菲暗中勾结过,想要破坏自己的大计。
阮芳内心混乱,这在看见某个人时更是汪洋成海的沸腾起来,她拼尽全力才不致使自己脱口唤出对方的名字。
“阮小姐。”
晁懿的礼仪向来无可挑剔,纵然曾经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亦不会真的就此不理,坦然的让阮芳羞愤。她以为自己看淡了与他之间的纠葛,但重生后的第一次相见,让人明白有些事终是心上一道过不去的坎儿。
晁懿的冷漠,晁懿的袖手旁观,不不不!光凭他的妻子是阮菲那个贱人就是自己的敌人。
心灵刹那通透,阮芳看向他的眸子不再包含某些复杂的情愫,神态冷漠,看上去竟是比青年更冷,“世子殿下好。”
她屈身行礼,挑不出一点错处,像是画卷里的仕女图,偏偏神色冷艳,叫人难忘。艾伦记得就是这里,世子对截然不同的女主产生了一些想法。
以往总是用倾慕的眼神望着自己,做出一件件惊天动地求爱事件的人,突然变得端庄大方,不再是角落里卑微的爱慕者,对方的神情仪态即使让最挑剔的世家来看,也是绝对能列为首选的贵女之一。
晁懿脸色冷淡,感觉颇没趣味的艾伦撇开视线,却不妨被他打了下头。
“啊”艾伦抱头,“好疼!”
他装逼用的扇子不知何时到了青年手里,少年垫脚去抢,看着两人的互动,阮芳渐生烦躁,但忍耐着没有开口,毕竟在之前她表现得非常冷漠,她不想给人以退为进的感觉,除了复仇,这辈子她不想再与对方有其他的联系。
但她不想有联系,不代表别人也是这样想的,至少在晁懿走过来时,阮芳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握紧了拳头,指甲全部陷进肉里。
“艾伦是我与顾澄共同的好友,希望阮小姐不要再来纠缠。”
少女眼神晃动,不相信他主动攀谈是为了帮一个下人说话。
晁懿自认言尽于此,其他无甚好说的,便回到艾伦那里。
“我上次布置的功课呢?”
“啊,你又没说今天要。”
“我说了下次检查的。”
“那就下次嘛,今天我们去喝酒怎么样?”
“……仅此一次。”
直到两人离去,她都没有收回视线,瞳孔大而无神,细看却又弥漫着丝丝鬼气。啊啊啊啊该死的,为什么明明作出了改变,晁懿依旧那样对我?
多出一世记忆,阮芳不是单纯的小姑娘了,她的双眼中只剩下复仇,她明白自己做出的种种改变必然被许多人看在眼里,之前她确实存了让晁懿大吃一惊的想法,而现在她不想再续前缘,却不代表那个冷酷的男人可以无视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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