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的问题很刁钻,陈乔山也不是愣头青,看了多年晚七点的新闻,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。
“看来这位朋友很关心青山资本,本人谨代表公司在此谢过,至于资金情况,这个大家尽可放心。”
陈乔山不可能自曝其短,只要能按时履约签订的融资协议,除了某些专门挑刺的,融资人肯定不会在意钱从哪里来。
互联网的资本来源原本就很驳杂,不仅有外资、国内新兴资本、国有资本,甚至还包括煤老板。
陈乔山还记得,当年千团大战的时候,巅峰时期市面上一度不少于五千家团购网站,里面就曾出现煤老板组团参战的身影。
拿着话筒的记者也不是好糊弄的,眼见陈乔山没个准话,他紧接着又问道:“陈总,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台下的人有些奇怪,纠结这些问题有意义吗?
他们在意的是能不能从青山资本拿到钱,至于钱从哪来,有没有批文,压根就没人关心。
“我懂你的意思,你是关心签署的融资协议能否落实,这一点大家尽可放心。”
陈乔山深谙避实就虚的不二法门,“既然你问到了,那我在这里再次重申一遍,根据融资协议中的规定,双方都有义务在签署合约的60天内完成交割。”
“你要是还不明白,我可以给你详细解释,只要青山资本签了合同,资金必须在两个月内到位,否则就是违约,你们可以去法院起诉。”
陈乔山抬腕看了下表,又继续说道:“知道大家都在关心资金问题,我再多说一句,就在一个小时之前,酷讯网已经拿到了60万的先期款项,用于搭建网站和采购硬件设备,剩下50%将在公司完成工商注册以后到账。”
让人消化了一阵,陈乔山又趁势补充道:“如果还有疑问,诸位可以向酷讯网的团队求证。”
台下众人顿时不淡定了,这个消息实在太劲爆了,连证照都没有就能收到钱,青山资本的风控要求是实在是太低了。
提问的记者心里却直骂娘,我问的是这个吗,这就是典型的偷换概念。
你连批文都没有,资金怎么进入国内?拿什么投资入股?
记者感觉很是苦逼,敌人太狡猾,根本不搭茬,直接拿钱说事,让台下这帮见钱眼开的家伙直接高潮了,哪还顾得上其它。
总算是应付过去了,周正宁是来捧场的,不可能把人一直晾着,好在接下来几个问题都是关于融资方面的,周正宁是风险投资行业的老资格,应付这帮码农自是游刃有余。
可惜好景不长,当话筒再次递到一个矮胖男人的时候,他的问题令整个会场陷入一阵异样的安静之中。
“陈总,你是青山投资总裁,又是康盛的总裁,据称康盛已经完成二百万美元的A轮融资,号称估值过亿,可据我所知,贵公司并没有收到一分钱的融资,请问你对这个问题如何解释?”
鲁迅曾说过,他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心,陈乔山活了两辈子,感受深刻。
国内互联网行业几大门户,无一例外都是VIE架构,说白了,所有赴美上市的IT业中概股,都是被外资协议控制的。
陈乔山不相信这帮搞IT的记者不知道搭建VIE需要时间,这明显就是来搅局的。
这个问题就是个陷阱,越解释越麻烦。
不管是境内企业投资海外市场,还是境外资金投资内地,都需要跟外管局打交道,集富亚洲的资金确实没到账,这个问题很容易查清楚。
你解释,人家说你欲盖弥彰,不解释,又可以给你扣上心虚的帽子,用心十分险恶。
陈乔山有点恼火,不仅是现场有人提,17tech上已经有这方面的消息了。
他没有急于回答,而是问道:“你是哪个媒体的?”
参会的众多码农都是一愣,这才注意到,提问者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,记者无疑了。
那个胖子也没退缩,“我是Donews的记者。”
陈乔山心中一凛,看来这次的事麻烦不小。
与17tech不同,Donews在当下的IT圈影响力非同小可。
严格讲来,它不是一家媒体,只是一个由媒体人创建的IT网络社区,创始人就是号称中关村第一名记的刘韧。
由于创建时间较早,Donews已经成为全国最大的IT写作社区,影响力是越来越大。
陈乔山再清楚不过,这个社区可不是什么善茬。
他曾经看过相关新闻,刘韧纠结了一帮人,用负面消息敲诈勒索,这件事还曾上过新闻。
Donews后来被猫扑收购,进入千橡旗下,不过老传统一直在延续,刘韧也并未就此收手。
夜路走多了终究会遇到鬼,刘韧和Donews的总编后来把主意打到360头上,最终被周红衣送进了大牢,在IT圈上演了一出朋友反目的好戏。
这家伙出狱以后并没有消停,后来又涉嫌金融诈骗,也算是有毅力有担当的典型了。
陈乔山感觉有点棘手,那帮人堪称业界毒瘤,没几个愿意招惹的。
刘韧这人笔杆子够硬,却是个江湖习气颇重的人,交友也多,跟IT圈的大佬普遍相熟,现阶段惹上他们,殊为不智。
可转念一想,又不是那么回事。
这个记者显然是来闹事的,麻烦都上门了,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。
陈乔山说道:“你这个问题很不负责任,你们跟康盛核实过了吗,仅凭17tech的片面之词,就说我们夸大融资,这是不是太草率了?”
记者明显是有准备的,见陈乔山反驳,他更加确信抓住了对方的把柄。
“陈总,据我所知,集富亚洲的基金账户设在香港,我们通过相关渠道查阅了外管局的记录,并没有任何康盛的资金来往备案,也就是说,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,康盛未拿到分文的融资款。”
台下的观众这次不淡定了,康盛是站长大会的主办方之一,也是被众多媒体吹捧的创业典型,真要是个吹出来的气球,那乐子可就大了。
见此情形,提问的记者很是得意,在台上一个个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,可那又怎样,还不是照样得被自己拿捏住。
陈乔山敲了敲话筒,压下了场下的噪声,这才眼神冷峻地盯着那人说道:“你说调查过,那我请问,你总得跟当事方了解一下情况吧?”
“你联系过康盛吗,你知道康盛的业务情况吗?”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就敢在这胡说八道,就你这职业素养,也配做记者?”
陈乔山突然翻脸,连珠炮似的开怼,压根不给人反应的时间,瞬间就把对方整蒙圈了。
不仅是提问者,场内的参会者也是一脸的惊讶,谁都没想到陈乔山会突然发难,一场交流会竟搞成这样。
陈乔山并不准备就此打住,他很清楚,不把事情讲清楚,堵住这帮笔杆子的嘴,康盛的名声就毁了。
拿着话筒,陈乔山像是恍然大悟似的说道:“瞧我这脑子,差点忘了,说你是记者那是抬举你,据我了解到的情况,Donews就是一个网上论坛吧?”
“请问你有记者证吗,没有吧?”
“你最多不过就是个论坛编辑,你们的网站有ICP备案吗?你没有证件如何去外管局调查?”
这下子全场都懵逼了,都是圈内人,没人不知道Donews的,众人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,成天以第一IT媒体自居的Donews,只不过就是个论坛。
提问的被怼得面无人色,作为Donews的采编,他何曾受过这等对待。
到哪都是互联网公司的中高层亲自接待,生怕怠慢了,临了还能有不菲的润笔,不然就凭那点可怜的薪水,早饿死了。
记者懵了,好半天,才呐呐地说道:“外管局没有你们的备案,康盛没有拿到融资。”
陈乔山轻蔑一笑,就这点水平,也敢跑出来挑刺,只能是自取其辱的料。
“说你业余你还不承认,Donews号称IT圈第一媒体,我看也不过如此,真是一点职业水准都没有。”
陈乔山知道,仇肯定是结下了,打蛇不死反受其害,既然已经撕破脸,索性不留有余地,骂记者的同时也不忘带上网站。
“虽然你很不专业,不过既然说到这了,我就跟大家解释一下,免得不明真相的以为我心虚,真把康盛当骗子。”
台下传出一阵轻笑,真是活久见。
这么多年了,从来只见Donews黑别人,何曾见过有人敢黑Donews的,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。
陈乔山也不管在场人是什么想法,他径直说道:“康盛从诞生到现在虽然时间不长,但是Discuz却有好几年的历史了,我相信在场肯定有很多Discuz的老用户。”
“有,我就是最早那批,02年初就开始用了,那时候还叫CDB呢。”第二排一个胖子突然嚷了一嗓子,声音够大,倒是让场内响起一阵起哄声。
“我也用过。”
“我们论坛也是用的Discuz”
……
场内到处都是附和声,显见Discuz已经得到了人们的认同,占据市场只是早晚的事。
“单论码代码的水平,戴志康绝对是这个。”说着,陈乔山竖起了大拇指。
台下响起一阵掌声,跟动网竞争能后来居上,性能甚至要更胜一筹,仅凭这一点,就足以证明戴志康的水平。
“更不用说康盛还拥有一批优秀的程序员,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个确切的数字, Discuz系统应用网站已经超过八万家,而且付费应用也实现了大幅盈利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惊呼,这个成绩实在惊人,参会的站长还不足千,与之相比,简直不值一提。
陈乔山继续说道:“至于融资,确实没有进入内地,但是我可以解释一下。”
“康盛不仅要做国内市场,海外市场也不准备错过,我们其实并不缺钱,之所以进行融资,就是为了加速打开海外市场。”
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,这口气未免太大了。
现如今,还没有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能把市场做到国外的。
“这一点你们可以跟周总求证,正是因为集富亚洲承诺帮助康盛开拓东南亚以及日本市场,我们才接受入资,当然,这只是第一步,欧洲以及美国市场也在我们的计划中。”
周正宁适时说道:“我可以证明,陈总所说句句属实。”
不少人都呆住了,自己还在国内挣扎,康盛都开始筹备海外市场了,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。
陈乔山笑道:“至于Donews所说的查不到资金备案,只能说明他们不专业,为了日后顺利上市,我们正在架构VIE结构,这需要时间,不过这并不耽误康盛的发展。”
“就在几天前,集富亚洲向康盛提供了二百万美元的借款,这笔钱主要用于海外市场的推广,而那笔融资,最快月底就将到账。”
“至于Donews说的估值过亿,那已经是过去了,现在的康盛,仅现金就超过四百万美元,账上储备充足,没有两亿的估值,我们不会去谈二轮融资。”
陈乔山知道吃瓜群众的喜好,话里真假掺杂,是语不惊人死不休。
论起吹牛逼,干金融的绝对是最能忽悠的,又是上市,又是两亿的估值,顿时就把一帮没见过世面的码农震住了。
提问的胖子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,想起刚才受到的奚落,他不由很是恼怒,拿着话筒就说到:“你这是胡说八道,一点证据都没有,你如何证明?”
见其失了方寸,陈乔山很是不屑,“你要证明?凭什么?”
场下又是一阵哄笑。
陈乔山继续挤兑道:“干点什么不好,非得搬弄是非,你不是要证明吗,简单。”
“康盛年初还窝在临拆房,为这事,戴总被骗了近十万块钱,这是他从家拿的创业资本,结果被骗了个一干二净,你们不是自诩为IT人发声吗,这件事回头可以去报道一下。”
场下众人第一次听这种八卦,很是新奇,听到戴志康也曾落魄,顿时就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。
陈乔山没理会其他人的想法,又继续说道:“我相信在场不少人都见过戴总那辆红色宝马吧,那是他送给女朋友的。”
“这才一年不到,戴总在燕京有了车,也买了房,还都是全款,这就是你说的康盛没钱?”
场内一片的艳羡,这才是众人为之奋斗的目标,也是码农的终极理想。
幸亏戴志康没参加这场交流,不然恐怕招架不住参会人员的的眼神攻势。
陈乔山盯着那个记者,淡淡地说道:“Donews不是自称第一IT媒体吗,那就多干点正经事,别没事就黑这个黑那个,你们调查了解过吗?知道真实情况吗?成天整黑材料有意思吗?”
陈乔山的话可谓恶毒,差不多就是指着鼻子骂Donews别有用心了。
在场不缺聪明人,肯定有人能听懂他的话,即便听不懂,只要把消息传出去,也够Donews喝一壶了。
顿了顿,陈乔山又对着台下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创业维艰,大家都是其中一员,其实创业本身就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。”
“青山资本全程赞助了这次站长大会,提供了三十万的免费资助,为的就是尽一点绵薄之力,没成想倒成了错处,网上已经出现了攻击青山资本和康盛的帖子,这明显是别有用心。”
说到这,陈乔山语气森然地说道:“我奉劝某些别有用心的媒体,还是多干点正事,别拿无稽的谣言混淆视听,我们不会放任任何的诽谤。”
“康盛跟新浪的名誉权官司还在继续,我们连门户都不惧,更何况只是一些阿猫阿狗。”
“同时,也请在场诸位提高警惕,一旦创业过程中遇到相似的事情,别想着忍气吞声。”
“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,对敌人的的放任就是纵容。”
场下顿时掌声雷动,在场的谁不知道,像Donews这样的IT社区,碰不得惹不得,连业内的大佬都不愿意招惹,更何况是这些草根创业者。
不知不觉间,陈乔山在底层创业者中扎下了牢固的根基。
趁势,陈乔山又宣布道:“这是本次大会最后一场交流,截止到现在,有19个项目申请获得通过,二百万美金也只用去不足三分之一。”
“没有拿到融资的也不要失望,我们会继续接受种子轮和天使轮的融资申请。”
“下个月,青山资本将开通国内首个网上融资渠道,欢迎所有有志于创业的IT人参与申请,也希望大家回去以后,把站长大会的影响力散播出去,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们才是互联网的未来!”
全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聚英厅内的气氛终于被引爆了。
看着台下欢声雷动的场面,陈乔山的情绪也被感染了。
他有种预感,或许从此刻起,国内互联网行业的格局将偏离原本的轨迹。
陈乔山丝毫没有改变历史的忧虑,随着眼界渐开,他早已一改过去的小心谨慎,变得更加从容自信。
他现在就一个想法,如果不在这世界留下点印记,那就真辜负了老天爷的苦心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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