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林。
嗡!
古朴、厚重的钟声再度响彻整个嵩山,所有僧人,全都震动,心下惊诧万般,都在询问,发生了什么事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但所有人面面相觑。
自少林封山,迄今已有五十余年,这鸣敌之钟便从未响起过。
真要追溯起来,那还得数十年前,当时西夏、大辽、金国并称于世,“北乔峰,南慕容”之名,尚名动于世,六脉神剑、北冥神功也通过一个奇人,传遍天下。
奇人,或者说是仙人亦不为过。
少林封山数十年,亦因此而起,那个传说,那个人,那个名字,已渐渐被人遗忘,或者说是刻意遗忘。
只因这是少林数百年来,最痛苦,亦最刻骨铭心的耻辱。
自上而下,都严禁谈论此人,别说事情,就连他的名字也不能提及,到如今,许多僧人已不清楚少林封山的理由,只有个模糊的记忆,模糊的轮廓。
大概、好像、也许、应该……是跟一个人有关。
是的,只是一个人!
一个人,以一己之力,力压中原群雄、正邪两道,似神似仙,似魔似佛,他到底是正是邪,谁也不知,他到底为何这般,亦无人知晓。
但现在是怎么回事?少林都封山了,竟还有人不肯放过?
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少林纵然封山,亦还是少林,还是那个曾经辉煌数百年,领袖武林的大门派,谁敢如此放肆?
全真教?疯了吧他们?
虽说他们是天下第一大教,但这“天下第一”的名头,若王重阳还在,自是名副其实,但王重阳仙逝以后,全真教究竟是什么货色,底层百姓不知。他们还能不知道?
朝廷封山!
朝廷的军队将少林包围了!
少林三千来号僧人正迟疑的当儿,一个个惊悚的消息传了上来,便如瘟疫一般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。迅速传遍嵩山,所有僧人目瞪口呆,骇然变色。
不是全真教,竟然是朝廷!
全真教他们当然不怕,但朝廷他们却不敢不怕。就算这大宋朝廷是汉人建朝以来最弱的,面对这冰冷、强硬的国家机器,少林仍然无可奈何。
但问题是……朝廷为什么会突然对少林下死手?
全真教!
没跑的,肯定是全真教在背后捣鬼!大宋尊道轻佛,已是大势,但他们却绝对没想到,全真教已成大宋国教,竟还不肯放过少林,意欲将佛教赶尽杀绝。
面对危机,人类本能往最坏处思考。什么事都还不曾发生,所有僧人都已经脑补出事情的真相。
他们想象中,并且愿意承认的真相。
所有少林僧人皆面露惶恐,失措不安,在他们心中,少林将面临数百年来最大的一次灾难。
“所有僧人前往大雄宝殿集合!”
传令僧的声音远远传来,暂时稳定了僧人的心神,所有僧人,除紧要位置,均往大雄宝殿集结。而这时,大雄宝殿内,已聚集了少林寺当代方丈,数位德高望重的长老。
其中。还有一位年轻僧人,大耳大脸,身材魁梧。
此人便是横刀头陀,法号空道,佛门近五十年来,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。他年纪才二十岁许,但一身修为,惊世骇俗,已是少林,不,而是佛门第一高手。
少林方丈是个六十五岁的老僧,名曰玄真。
玄真见横刀头陀也入殿内,眉头稍稍一皱,道:“空道,你修为未至大成,不必插手尘间俗事,回达摩院去。”
空道双手合十,恭敬的道:“启禀恩师,空道既是少林僧人,如今少林有难,又岂能置之不理?若少林不存,空留空道一人,又有何用?再者,纵少林灭,佛法总不能灭,人之体肤不过是一具皮囊,这少林亦不过是装载这具臭皮囊的工具,灭得了这数十座宫殿,但我等在,但有十尺房屋,便可称少林,是以,纵少林灭,也没有什么悲哀的。”
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。”
空道此言一出,不少僧人都暗下惭愧,原本还惊慌不安的众僧,心下大定。
玄真扫了一眼群僧,暗中轻叹,空道实是少林这数十年来,难得一见的奇才,非但武学修为惊人,便是佛法亦极有彗性,若他得存,少林再兴亦可期待。
念至于此,玄真心中已有决定,便是拼得少林玉碎,亦要保全空道,正要出言让他回避。
正在这时,空道微微一笑道:“贵客既已临门,何必在外停留?”
“来即是不来,不来即是来,进即是不进,不进即是进,进不如不进,我人虽在外,但心已在内,又何必非得再进?”一声轻笑远远自半山腰传了进来。
群僧心中蓦地一颤。
听声音,说话之人尚在三里之外,但这话音中气十足,清晰可闻,内力一道,显然已臻入化境,当真了得,应该便是拜帖上的忠勇司岳风岳督主了。
十余年前,此人便如彗星一般划过武林的璀璨星空,已与五绝齐名,成为传奇。
十余年后,他再度现身,又再掀起滔天巨浪,身怀神鬼莫测之能,力挫蒙人王爷思汉飞,江湖震动,朝野亦受冲击,“谪仙”之名,现已传遍天下。
耳闻不如目见,果真名不虚传。
岳风……
谪仙……
玄真脑中忽然浮现出将近百年之前的一段轶闻,也正是那个凭借一己之力,令少林封山之人,那人的名字好像也是……不不不,应该只是重名才对。
脑中念如电闪,玄真心下一颤,赶忙摇了摇头,不去想这个无比荒谬的猜测。
空道双手合十,微微一笑,道:“鸟有情,击之则痛嚎,桌无情,击之无声响,但小僧若是击鸟,鸟会遁逃,而桌却不闪不避,不移不动,自承苦痛,又该是桌有情而鸟无情才是。既然不进即是进,又何妨一进?”
“小和尚,好伶俐的一张嘴,少林毕竟还是少林。”
话音方才停下,大雄宝殿内已多出一人,白衣白面,目光莹润,显是内功已臻至化境,只差半步,便可踏入先天之境,正是岳风。
哗!
大雄宝殿内,气氛顿时为之一变,除空道外,所有僧人心脏俱是莫名一颤。
适才说话他尚在三里之外,但仅仅只是聊聊数息,他便已闪进殿内,这等轻功,这等修为,委实是匪夷所思。
再管他面相,不过十七八岁,但众僧皆知,他十二年前便已名动江湖,十二年后,非但没有任何衰老,更好似年轻了不少,这便更令人吃惊了。
适才他闪进大雄宝殿,竟是没人能瞧清他的动作,更不消说他是如何闪进来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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