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部的官员提及太子,现场立即陷入一片死寂,高坐在皇位之上的赵煦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,但即便是王安石之类,与赵煦齐心的重臣,也齐齐保持了沉默。
太子,也就是将来的皇帝,未来执掌天下的天选之子,这是国本。
放在几百年后的明朝,就因此闹出了明朝三大案之一的国本之争,清朝什么九龙夺嫡之类的惨事,屡见不鲜,可见这在古代实在是一件再重要无比的大事。
不凑巧的是,赵煦登基数年,仍未诞下龙子,而他的身体向来不好,就算是在场诸人都看得出来,这厮是一个短命鬼,必须未雨绸缪,将他后事准备好。
这也是赵煦最不开心的地方:老子可还没有死呢,你们就开始给老子准备后事了?
可放在臣子那儿,呃……好吧,他们也没有做错,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错来,那么可能只因为你赵煦身子骨太差,好死不死你又是皇帝。
民间还讲究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,你做皇帝的,凌驾在万万人之上,肩上的担子可就更重了。
岳风双手负于背后,淡然微笑道:“此为小事,何足道哉?”
轻飘飘的一句话,顿时消弭了大殿内紧张、肃杀的气氛,而有了先前他那番惊天动地的表演,王安石之流,心中总有千种疑惑,万种不解,此刻也不由信了七分。
至于赵煦,双眸之中更是精光闪闪,他这个年龄正是热血少年之际,怎奈上头还有一个皇太后压着,说是皇帝,实则不过是个傀儡。若是岳风所言不假,他便多了一个与之抗衡,或者说挣脱皇太后桎梏的筹码。
闻之,赵煦不由道:“真人,此非虚言?”
岳风笑道:“然尔。”
赵煦大悦,哈哈一笑道:“果然,真人出世,朕便说过真人是我大宋的福音,现今看来,果然如是。真人果真是我大宋的福音,这是朕的福气,更是天下万民的福气!”
王安石道:“真人,不知此法何来?”
岳风道:“天机不可泄露,到了也就到了。”一句话敷衍过去,王安石自是不满意,现在他们这些新派基本全被打压,他马上也要离开汴梁,但涉及大宋要事,却仍是尽心尽力,士人风范,彰显无疑。
不待王安石这落水狗再追问,岳风又抛出了第二个炸弹,只听嗖的一声,他手腕一个翻转,手中已多出数本典籍,微笑道:“大宋若要强盛,军事农业缺一不可,因而本人特地带来了几本书,这些书有个统一的名讳,叫做《天机》,上面分别记载了制铁,开矿,冶炼,晒盐,种植,机关等数十种秘法,其中更有一部研制火药的秘法。辽国、西夏之所以强大,主要强大在骑兵,大宋若是能研制成功,骑兵将永远不再是大宋的威胁。我手中便有一颗黑火药,一旦引爆,可造成十丈杀伤。若得《天机》,大宋再休养生息数年,辽国、西夏将再不是大宋的威胁,收复燕云十六州也指日可待!”
变戏法般,岳风一边说,一边从身上源源不断地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,他那一只袖子就好像是一个百宝箱,想要什么就有什么,想装什么就装什么。
单单只是这,便瞧得朝堂上的大宋君臣目瞪口呆,而听着岳风的解释,大殿中的君臣先是惊诧,随后却是震撼,最后则激动得不知所以。
一双双眼睛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激动,赵煦甚至因为激动,苍白的面色多了一丝潮红。
待讲解完毕,工部官员立即站了出来,道:“真人,请将此书献于陛下,陛下再赐予工部,我工部必竭尽所能,将这本奇书发挥出最大的效果?”
岳风变了脸色,冷笑的道:“给你们?为了青史留名,你们又将《天机》印出来,顺便再加上自己的名字,然后刊印出来,流到西夏、辽国去?这不是你们经常干的事情么?”
那位官员面色一僵,张了张嘴,再也说不出其他话。
这的确是大宋士大夫最大的毛病,譬如沈括写了一本《梦溪笔谈》,里面记载了不少火药相关的知识。士大夫所为,不过是青史留名而已,然后沈括就将这本书刊印,结果就是大宋这边的火器研究不怎么样,反倒是之后的元朝得了利,为元朝培养了一大批火器专家。此事放在人类文明传播史上,沈括是没错的,但放在大宋这个王朝上,他却是大错特错。
岳风说罢,赵煦双眸闪过一道精光,厉声道:“真人所言甚是。此书交由孩儿军管理,擅自传播者,杀无赦!”
岳风点了点头,接受这种处理方式,又道:“这炸雷的效果如何,官家可要看看?”
“可,不过还是留待以后再说。”
接连两件大事,群臣对岳风的看法彻底改观,到此刻,已经再没有人能说什么,但他们各自心中却是暗暗生寒,警惕心起。
一个人比其他人聪明一点儿,这没什么,但若是一个人比整个时代都聪明了一步,那这个人就是个不能融于这个世界的妖孽,是没有生存空间的。
殿上群臣,已经开始各自在心中谋划制衡岳风的手段,待利用完他所有的价值,等待他的,便只有死路一条。
不能再为我所用,那就必须被我所毁灭!
岳风施展天子望气术,原版的天子望气术他不知道究竟有何种效果,但必定是不如他的,梁思禽是在万归藏三次追杀之下,激发出了体内的所有潜力,最终参悟出的天子望气术,他则是被梁思禽的十面埋伏大追杀,参悟出的天子望气术,但他胜过梁思禽的是,早在之前,他已经掌握了龟镜流的武功,直白些,这就是一门透心术,因而他这天子望气术中,自然而然就包含了龟镜探人心的属性。
横扫全场,他立即读出了大殿群臣心中的真实想法,嘴角一勾,讥诮一笑,暗道果然如此。
他倒是没有怎么生气,只因这一切全在他预料之中。
无所谓。
一群事不关己的人,又早就预料到了,还有什么可生气的?
岳风从来都不是一个伟光正的活雷锋,别人如此对他,他断断不会如此,之所以这般,还是那个原因,这大宋的江山,可是他儿子的。
他帮的既不是大宋,也不是赵煦,而是他那未出生的儿子,甚至可以说是自己。大宋越是强大,凝聚的真龙气运便越强大,他天子望气术、天子法相也就越强大。
赵煦感慨的道:“真人,你肯前来汴梁,实在是我大宋最大的福气。朕相信你做这一切,决不单单是因为朕,应当还是为了大宋的百姓。立下如此功绩,不知真人有何要求,尽管说来,朕必竭尽所能满足!”
岳风一笑,道:“此等小事,不足挂耳。我听闻陛下素有荡平天下之志,身为汉人,自然该尽一份力,因而才献上《天机》。得到此书,只要大宋休养生息数年,军事必定空前强大,国力也必定空前繁荣。军国之大事我倒是不担心,唯一担心的,只是武林之事。”
“哦?”赵煦眉头轻轻皱起,道,“不知真人此话何解?”
岳风道:“自古以来,侠以武犯禁,当今之世,数国并立,世道越乱,武林的势力便越大,为祸也就越大。据我所知,武林中意图颠覆大宋政权,图谋不轨者比比皆是。”
司马光忽然讥讽的道:“不过是一群泥腿子,如何能成事,真人所言有些夸大了吧?”
泥腿子,其实也就是武人的意思。
有人曾说,一个文人最适合穿越的朝代就是宋朝,因为这是一个士大夫享受无上荣耀的朝代,只要你跻身士大夫阶级,除非是犯了谋反的大罪,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杀。
这是一个无限推崇文人,进而贬低武人的封建王朝,自赵匡胤高搞了杯酒释兵权之后,经过百余年的熏陶,汉人已经形成尊文贬武的文化氛围,就算是武人自己都下意识地看不起自己。
听到司马光这么说,其他人不由轻声笑了出来。
岳风扫了一眼这位从小擅砸缸的神童,嗤笑一声,右手虚握,顿生一股无上吸力,司马光距离岳风尚有三丈,但就在下一刻,他身体却好似变成了一张薄纸,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,直接被岳风拉扯到了自己身前。
哗!
现场大乱,禁卫军齐唰唰拔出了腰间兵刃,群臣喝骂声顿时响起。
司马光终究位高权重,长久以来养成的威压与定力,也不是白来的,面色大变过后,厉声道:“无常散人,官家面前,你还敢如此放肆?!”
岳风掐住司马光的脖颈,淡然一笑,道:“放肆又如何?读书读傻了吧,其他不说,就说最简单的,你说泥腿子如何能成事,我现在想要杀你,你来告诉我,你有什么办法?”
司马光义正言辞道:“生死有命,左右不过一条性命,你杀则杀矣,但你能杀得了天下人,又能将天下人的嘴赌住?!”
得,这算是鸡同鸭讲,完全不是一个脑回路。你给他说谁的实力更强,他跟你将伟光正的道义传承。
嗤!!
气机迸现,杀机弥漫开来。
岳风淡然一笑,道:“好,那我就先杀了你,再杀你司马全族,来一个鸡犬不留!你应该也不在乎?别瞪眼,这就是你口中的泥腿子,他们还真会这么干。”
此言一出,大殿哗然大变,谁都没有料到在这种场合,岳风还敢这么发飙,竟是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里,不,不单单是他们,现场唯一坐着的赵煦,恐怕都没被他放在眼里!
至于他所说的话,更是令所有人心惊胆颤。
司马光一张老脸气得通红僵硬,瞪着岳风,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了半天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,郁闷得差点儿就是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负责大殿安危的殿前司侍卫全都愣住,一来他们并没有得到赵煦的命令,二来见识过先前岳风的手段,谁都不想当炮灰,能等还是等等吧,生命要紧。
“真人不可!勿要动怒!”赵煦赶忙道。
岳风深感索然,放开司马光,拍了拍他的衣袖,“嘿”的笑了一下,“司马君实,原来也是一个不通世情的蠢货。”又道,“江湖上有一句话,你们可能都没有听过,没关系,从今以后你们就知道了。这句话是六个字,‘北乔峰,南慕容’,这六个字说的是一个人、一个家族。‘北乔峰’说的是名震武林的丐帮帮主乔峰,‘南慕容’说的是江南姑苏慕容氏,我现在主要说的就是这慕容氏。当今慕容当家人名叫慕容复,此人乃是鲜卑慕容氏后裔,家中有《大燕皇帝世系谱表》,十六国时的前燕、後燕、南燕等国的诸位慕容氏人为其的先祖,慕容博自幼受祖父、父亲之教,以‘中兴燕国’为毕生之志。这慕容复不算什么,但其父慕容博却是一号枭雄……”
接下来,岳风便将慕容博做过的种种恶事娓娓道来,整个过程跌宕起伏,结果更是令殿内群臣目瞪口呆,甚至可以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直到这一刻,他们才知道,这些年来辽国与大宋的摩擦有许多都可以避免。
更难堪的是,这些年来慕容博的所作所为,给大宋带来许多厮斗不说,居然还在暗中积蓄力量,随时准备起义,这俨然已是另一个王朝诞生之初的境况。
细思极恐!
赵煦脸色涨红,大怒道:“姑苏慕容氏,狼心狗肺!他慕容一家生在大宋,受大宋庇护,却不知感恩,燕国都灭了多少年了,后人居然还妄图复国!该杀,该杀!!”
司马光等人再无二话,偌大的殿堂,只听得到赵煦一人愤怒的咆哮声。
震怒过后,赵煦方才道:“真人,你既主动提出,心中想必已有策略,直接道来,不必隐瞒。”
“禁武天下,肃清武林。”(未完待续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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