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仅仅只是一个笑,便令现场哗然一片。他们的确有哗然的理由,因为这是这三年来,谢王孙的第一个笑——至少是有旁人在场时的第一个。
就好似另一个不哭死神的再造,自鄱阳湖大战,云虚、陈友谅等人背后捅刀,再到岳风、庞斑大战与东海之上,双双毙命之后,谢王孙的性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。
自此以后,他再也不曾笑过,再后来,待他功成名就,扬名江湖之后,便得了一个绰号。
不哭剑神。
这与步惊云不哭死神的绰号倒同样也有异曲同工之妙,而现在,什么都还没有发生,这不哭剑神居然出乎意料的,笑了出来,委实教人不适应。
谢王孙这一抹诡异的笑意,令所有人印象深刻。许多年以后,他们也仍会记得这个笑。
一笑过后,谢王孙仰起头,看了看天,忽然莫名其妙的道:“云虚,你可知我为何会笑?”言辞傲慢无礼。
云虚倒是大度,欣然道:“定然有理由,云某洗耳恭听。”
谢王孙道:“我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。以前并不是很懂,但是现在看到他们的反应,突然就懂了……嗯,很懂!”他又补充了最后一句。
云虚双眸精光一闪,哼了一声,略带讥讽道:“无论他说过什么话,现在还不是变成死人了。”
叱!!
寒芒现,利剑出,短促而尖锐的劲啸中,寒光破天,密布虚空!
剑芒如漫天繁星,当即又化作一条纤细长线,森冷的寒芒令现场骤然下降几度,现场众人全都感受到了这一抹剑光的寒气,心下为之一震,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哆嗦。
云虚蓦地缩了一下眼,心下惊诧。
仅仅只是三年,但眼前这个少年身上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原本他是不信的,现在谢王孙这突兀一剑,却不由他不信。并且,他现在还不足二十啊。
他甚至可以断定,假以时日,再给他十年时间,或许第二个君帅岳风,剑中之神就将出现!甚至是……
天下无敌!
决不能令他活过今日!当谢王孙剑气如惊涛骇浪般袭来之时,云虚已经决定今日必杀此人。
快!
超出闪电的快。
狠!
超越人心的狠。
准!
谢王孙虽是突兀出剑,但云虚是何等人物?张三丰、岳风、庞斑等人升仙得升仙,死的死,至于梁思禽则归隐昆仑,当世便属他是无敌,可面对谢王孙这一剑,他根本还未来得及反应,眉心已经感觉到了一丝凉意。
气机!
剑芒原本已是绝顶的剑法,但谢王孙这一剑不单单是剑芒,即算是剑芒本身,也蕴含着三种变化,除此之外,这剑芒更与他自身气机完美融合在一起,产生了神鬼莫测的威能。
“好剑法!”
云虚口中一声爆喝,身形骤然后掠,施展出东岛轻功绝技踏燕惊龙,他一个后掠,谢王孙的气机如影随形,而这时他凭空纵起,一跃便是数丈之高,竟是踏在了谢王孙的气机之上。
轰的一下,现场哗然大变。
武学到了这时代,可以说已经变成了低潮,随着张三丰、岳风、庞斑、梁思禽这类超越世人的绝顶宗师的淡去,整个江湖的武力值骤然大降,已经再没有人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应对了。
但是现在,有了,显得如此难能可贵,惊诧中透着惊艳。
谢王孙剑法如潮,再度攻杀而上。
云虚却是冷哼一声,拂袖间,磅礴的真气倾泻而出,将谢王孙的剑气全都卸掉,朗声道:“谢王孙,难不成你真当本岛王怕了你?今日既是论道灭神,自然该论道在前,灭神在后。你没来之前,便战过一场,本岛王不欲乘人之危,你就算是想求死,本岛王也要你死得无怨无恨,免得传出去,旁人说我云虚乘人之危!”
嗤啦一阵脆响,空气好似变成了布条,被硬生生割开。
一剑过后,谢王孙蓦地收剑,冰冷瞧着云虚,冷然道:“你若是再敢说我师父一句坏话,那我谢王孙便要不折手段灭了你东岛!我知道你不信,所以你大可一试。”
云虚施展踏燕惊龙,如空中漫步般,旋转数圈,施施然落地,不屑哼了一声,想了想,不置可否地一笑,淡然道:“凡事都有规矩,当年岳风孤身前来东岛,也算是枭雄一世,却也不得不遵守规矩。本岛王先前便已说了,既然是论道灭神大会,自然是轮道在前,灭神在后。你师父对你说过什么,本岛王倒是挺感兴趣。”
谢王孙神情冷漠,又扫了扫四下,淡然道:“其实也不过是一句话,十二个字。”
云虚道:“哦?”
谢王孙道:“师父他老人家说,过去决定现在,现在决定未来。王孙年少懵懂,并未有亲身体会,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感叹,师父他老人家看得深远,世事果真如此。”
云虚眯了眯眼睛,细细品味这一句话的含义,可紧跟着谢王孙便续道:“其实这话也简单,说明白了却是不值一提,但世事往往就是这么荒诞。历史就是一个小姑娘,谁都可以在她脸上涂涂画画,但真正留下来的,永远都只有胜利者,所以最终的真相也就只是胜利者涂画下来的真相,真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,是什么样子,是没人在乎的。云虚,鄱阳湖大战,陈友谅之所以失败,当真如你所说,是因为朱元璋势大?是因为上天不公?是因为梁思禽横插一手?呵……不见得吧?你云虚,还有陈友谅,放在世人眼中是枭雄,整件事是天妒英才,实则你二人不过是卑鄙无耻的小人,我师父原本相助,但你们忌惮他,私以为事成之后无法掌控,居然暗中与梁思禽合作,背后捅刀,梁思禽以及西城固然可恨,但他们与我师父是道不同,所以即便如此,也是理所当然,我谢王孙并非胡搅蛮缠之人,恨当然是恨的,但却没到要将西城所有门人赶尽杀绝的程度,唯独你东岛忘恩负义,所以才会有现如今的局面,所以我才会不死不休。”
说着话,谢王孙横扫四下,冷声道:“你们这些蠢货,自以为自己知道的就是真相,殊不知自己早就被别人利用了!”
云虚面色阴沉,倏忽又复归平静,没有任何解释。
现场群雄却是轰!的一下,哗然一片,喝骂声此起彼伏:“你这小子,当真是狂妄嚣张!”
“哼,就会给自己脸上贴金,成王败寇,输了便是输了,没想到君帅英雄一世,却收了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子,就这么输不起吗?!”
“不错,不错!”“将这狂妄小子赶出东岛!”
很明显,谢王孙不管不顾,开启了群嘲模式,现场所有人全被激怒了,没法不怒,这他娘是赤.裸.裸地打脸啊,谁他妈还管当年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?
岳风瞧着这一幕,耸了耸肩。他虽然嚣张狂妄,但绝大多数时候,本身都是站在道理的一方,说白了,他行事看似嚣张,看似跋扈,实则处处都站着理,为人处世,讲究方法策略,哪像谢王孙这般不管不顾?
至于那些没有理的……好吧,那就是真性情体现了。
二妮咋舌地看了看谢王孙,又瞧了瞧群情激奋的众人,为谢王孙的勇气惊得说不出话,他这一说,这一仗根本不必打,所有人都站在了东岛一方了。
这真是……东岛是笼络各大门派的代表,他则硬生生将所有人朝东岛推,真是……活久见啊。
谢王孙神情不变,微微打了一个哈欠,道:“云虚,你想听道理,道理我现在已经说给你听了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解释就不必了,你只要告诉我你承认还是不承认好了。”
云虚淡淡的道:“胡说八道,你要本岛王承认,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?”
谢王孙点了点头,讥讽道:“早知道你孙子是小子,绝对不会承认的,刚才就不该跟你多说的。既然如此,这论道便到此结束,该灭神了。”
“且慢!”云虚一声冷喝,跟着道,“本岛王也有一件事需要向你求证,三年之前,我曾擒住你,岳风、庞斑厮杀,双双毙命之后,虽然我东岛与岳风不共戴天,但本岛王怜你不过是个稚童少年,而后又将你放了。你也不需要解释,只告诉我,这件事你承认还是不承认好了。”
这显然就奸猾了许多,他忽略所有细节,只简单提过程以及结果,自己大度宽容的形象便出现了,论语言艺术,谢王孙当真是拍马难及。
谢王孙不愧是一个耿直boy,只说了三个字:“我承认。”
轰!的一下,群雄再度哗然一片,许多人道:“果然是这样!”“原本老子还只是道听途说,没想到居然当真是真的,哼,忘恩负义!”“云岛王大度,赵某佩服!您大度能容,但这小子却不识抬举,明明已经放了他一次,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敢死缠烂打,这次就不要再跟他客气了,直接宰了这小子!”
“不错,不错!”此言一出,顿时引来了一阵喝彩。
云虚心下满意,于情于理,现在都是他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,话已经说完,图穷之后,自然便该匕见。
唰!!
他面色骤然一变,浩瀚磅礴的气机喷吐而出,倾泻四下,如潮水一般,令现场群雄心下一震,禁不止打了一个哆嗦。
只听云虚冷喝道:“很好,三年之前,云某放你一条生路,那是怜你是江湖可造之材,而这三年你身上发生的变化,已令云某欣慰,纵然你对我东岛穷追不舍,云某也从不曾后悔,只会为江湖感到欣喜。但是……你武学不错,个人品质却是堪忧,本岛王放你一马,你非但不感激,而且还要以怨报德。今次本岛王再不会留手,既然你这么想见你师父,那本岛王就送你去见你师父,你意下如何?”
谢王孙眯了眯眼,道:“很好,江湖人原本就是靠手上的功夫吃饭,要是一张嘴上下两瓣唇都能解决问题,那还混什么江湖,全都去做良民好了。谢某这便与你一战!”
“王孙,不要!”也正在这时,神剑山庄的人终于赶到,总共有十余人,都是谢王孙的叔叔伯伯七大姑八大姨。
他们一个个也极其狼狈,很多衣衫上都沾着鲜血。现场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神剑山庄这些人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,均在心下猜测起来。
谢王孙颇有些不耐烦,对说话的中年男子道:“二叔,你不要插手。”语气有些撒娇,直到这时,他才真正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。
被谢王孙称作二叔的中年男子道:“你都准备寻死了,身为你的二叔,我怎么可能不说话?云岛王有礼,在下谢天华。”
云虚拱手,淡然道:“原来是‘追风剑’谢天华,不知诸位身上发生了什么事?”
谢天华还未回答,又有一个声音猛地响了起来:“还能发生了什么事,当然是在来这里之前打了一架,并且还是跟咱们西城的人打了一架。”
西城?!
现场众人顿时哗然一片,这还真是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神剑山庄对上东岛,原本就已经非常热闹了,可以说是最近一段时间,江湖上罕见的大新闻,可没想到现在西城的人居然也参合进这论道灭神大会了,那……那已经不是热闹可以形容,而是刺激了啊。
是的,真他娘的刺激啊!
哪个不晓得东岛、西城乃是宿敌,尤其是当东岛的人知道西城开山祖师梁思禽是梁萧之后,仇怨再度加深。而在之后的争霸天下中,双方一个支持朱元璋,一个支持陈友谅,那更是不死不休的死敌。
谁也没想到,西城的人居然也会前来灵鳌岛,这论道灭神大会可真刺激了,等等……若是西城的人,那么那个已经成为传说的梁思禽,是否也会现身?(未完待续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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