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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事找抽型
叶媚没酒量,白酒一滴也不沾,红酒和啤酒也只能喝一点。看来今天不光叶媚高兴,郭春海也高兴,他还举杯和叶媚碰杯。叶媚问怎么回事,郭春海说回头再说。叶媚身上乏膝盖又疼,就想吃完了歇着,便没往下问。等到吃完饭看电视时,郭春海把门窗关严,一下就按到录像上,叶媚马上就说:“别放这东西,太恶心啦。”
郭春海说:“恶心你咋一个人在家偷着看?”
叶媚想说这是给宋丽借的。但琢磨琢磨这实情还是别跟他说了,回头他说我给人家打溜须不择手段,我就闹得里外不是人啦。叶媚就说:“你不是总想看也没有看吗,这回也让你开开眼。”
郭春海马上就说:“你真是我的好媳妇。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秦书记跟我谈了话,说要推荐我当行长……我估计,这跟你的努力是分不开的……”
叶媚心里呼啦热了一下,暗想还真是立竿见影了。也罢,帮郭春海往上走这么一下子,往后就不再玩邪的,该咋着还咋着,一步一个脚印走才是。她这么一想,心情也就放松了。郭春海那边早已按捺不住了,拉过叶媚就办起那事来,叶媚想说不行,但看郭春海那急可可的样子,也就忍着膝疼依了他。好在郭春海也没多大能耐,又让录像刺激了一下,一小会儿就结束了。叶媚赶紧收拾了碗筷,然后问郭春海:“秦书记都说了些啥?”
郭春海说:“也就是说他有意推荐我当行长,但能不能成,也可没把握。”
叶媚下意识地摸摸肚子问:“他有意?怎么还没把握?”
郭春海说:“我刚才还没说完。我想,下一步你还得受点累。—个是刘书记那还得做工作,得让他把支持的票全放在我身上。再有呢,就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小焦起来,他学历高,年轻,上面还有人……”
叶媚问:“那咋办?牛大敏和孙小云我倒是都求过他们,她们也答应了。”
郭春海眨眨眼说:“光求她们,她们答应了不行。牛大敏那儿,咱得动点真格的。刘书记好收礼,牛大敏也一样,听说这回他们把孟老大争取来的打水窖的钱全扣下了。你说他们黑不黑,还硬要把屎盆子扣老大头上,说老大非要调到城关镇……”
叶媚愣了半会儿问:“你咋知道?”
郭春海说:“我能不知道吗。不知道能当这个常务吗。叶媚,现在的当务之急,就是得给牛大敏送点啥,让她硬逼着刘书记帮我说话。刘书记和市行领导关系不一般,人事处长跟他是同学,他要是给我使劲,比秦书记还管用。当然,秦书记那也很重要。但宋丽在秦书记那儿,还起不到决定的作用,宋丽太爱美,又没啥心眼子,所以,你帮宋丽做的事,得最终让秦书记知道,这样他才能感谢你。至于小焦那儿,最好是让孙小云跟他闹起来,闹得越热闹越好,把小焦搞臭了,他就是再有根子,也没有能力在县里跟我竞争……”
叶媚彻底傻啦。她万万没有想到,郭春海竟然能说出这番话,想出这些歪主意来……她在灯光下瞅瞅郭春海,暗问这是他吗,他咋一下子变成这样啦……
“这合适吗?”叶媚问。
“有啥不合适的。官场上的事,都这样。”郭春海说。
“以前,你可没想这些呀……”叶媚说。
“这就得感谢你啦。那天找她们打牌,你一说那些想法,我这些天脑子里就转开了。你说也怪,过去就是傻干,啥也没想,好像也没啥想的,提拔不提拔,那是组织上的事。这回一想可不得了啦,敢情这里面这么多事呢,还真得动动脑筋,想点计谋。”郭春海有些得意地说。
“给牛大敏送啥?又咋让秦书记知道我帮小宋。还有,让孙小云和小焦闹,是不是有点过呀……”叶媚心里很想知道知道郭春海有啥计谋。
“这好办呀。牛大敏那儿,要是觉得没啥送的,你就说孟老大的事,让她知道孟老大跟他们之间的事,你知道。帮小宋呢,关键时刻你见到秦书记,转着弯就给他点破。至于小焦那儿,就得委屈他们了,甭管小焦和那个女的有没有事,先得利用一下……”郭春海说。
“那你干啥?”叶媚问。
“我当然有我的事,我得在上面运动一下。另外,各县行的头头,我也得做工作。不然,关键时刻没人说话。”郭春海掰着指头算人数,着了迷似的。
叶媚觉得脖子后冒凉气。她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误了,挺好的老爷们儿,让自己给领沟里去啦。以往郭春海脑子里全是行里的那些烂事,虽然烂,但他精神状态挺好,不紧不慢地解决一件又一件。之所以上下一致让他当常务副行长,就是觉得他勤勤恳恳不图名利。如果他是一个大事小情都算计个人得失的人,他根本就干不上常务……
叶媚膝盖疼,后来又有点胃疼。她心里说你瞅我这事干的,小品里说有人是“没事找抽型的”,我呢,纯粹是没事找……那个啥型的。叶媚脸上发烧,生把那个字给咽下去了。
叶媚赶紧去找孟老大,孟老大还不大愿意把那事点破了。后来架不住叶媚逼问,孟老大说那钱是一笔外面的赞助款,是他和刘书记一块出去跑来的,没想到刘书记给扣下了,然后,就告诉说要调他到城关。开始,他没敢直着去要,怕坏了刘书记的名声。结果,连牛大敏都以为他确实想花钱跑调动。叶媚问:“老大,你真心在北大沟干?”
孟老大说:“老姨,怎么说呢。当初,组织上把我调到北大沟,我真不想去。可后来在那干了一阵,我还真喜欢上那儿了。”
叶媚笑道:“城里有老婆有孩子,怎么就喜欢上那大山沟子了……”
孟老大摆摆手说:“老姨,您可别往歪了想。北大沟是老区,日本鬼子来那阵没少死人啦。只是太偏僻,我在那干了八年,到这会子也不过刚刚解决温饱。那的乡亲们实在呀。我到村里住老乡家,一早起来人家给我端来半盆水洗脸,洗完了我要泼,人家赶紧拦住,说这水放一放还能浇菜……他们全家呢,都是用一条湿毛巾擦擦脸。下雨了,本该进屋避着,可那的大姑娘小媳妇却跑到雨里淋淋头发……老姨,不瞒您说,早先我在机关工作,整天也是吃呀喝呀,嘴里还说到了这个时代啦。其实,这个时代,咱当干部的,更得想着老百姓,给他们办点实事,将来就是死了,也有人惦着你,也不愧对自己的良心,还有咱党员的身份……”
叶媚顿时觉得自己小得不行了,如果地上有条缝儿,她说啥也钻进去了。她好一阵才让自己平静下来,她问:“挖一个水窖多少钱?”
孟老大说:“简单点的,也就是一千多块钱。”
叶媚说:“那你咋不让你老姨夫给弄些钱?”
孟老大又干咳着说:“行里资金也挺紧张。我们尽量发动群众自筹。对困难大的,再想法子帮一下,可刘书记扣下这五万块,我是没想到呀。”
叶媚说:“你直咳嗽,去医院检查一下,刘书记这我去找他。”
她就去找牛大敏。牛大敏这会儿正发愁呢,她有俩定期存款到期了,她想再加上些钱有一个整。以往都是孩子陪她去银行,但这阵孩子学习忙谁都不去。她想一个人去,又担心路上遇见坏人。见了叶媚,她说太好啦,有你这穆桂英保驾,我就啥都不怕了。叶媚问清是怎么回事,就说:“知道不,领导干部的财产早晚得公布,到时候和收人如果对不上,就是来路不明。”
牛大敏说:“来路不明我们也打不了头。老刘也不过收点烟酒,不敢收钱。”
叶媚说:“不收钱,扣钱更厉害,还扣人家老区人民的救命钱,传出去罪过不轻呀。”
牛大敏大牛眼转了转问:“啥救命钱?”
叶媚说:“那天你说得清楚,他的小金库都破产了,咋一下就给二胖子姐俩一人一万?”
牛大敏说:“可说是呢,他哪来的钱呢?大风刮来的?”
叶媚说:“你别跟我装啦。牛大姐,其实你也不是不知道,像你家老刘干到这个位子上,只要不出事,就是不双规不抓进去,再不出车祸,也不从飞机掉下来,再不得艾滋病……”
牛大敏急了:“打住打住!你这是咒我们吧。”
叶媚笑道:“我哪是咒,我这是盼你们啥不顺心的事都没有。你听我说,那么着,你家老刘和你们全家,就一辈子舒舒服服过好日子。你想呀,行里就这几个头儿,就是遇见灾荒了,也得让他们先吃饱呀。”
牛大敏说:“那倒是,你往下说。”
叶媚说:“往下说就可怕了。一旦为那几万块钱给抓起来了,名声也毁了,前程也没了,位子也丢了,连老婆孩子都没脸见人啦!到那时候,悔不悔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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