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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在画轴里的狗胜,听着墨玉儿和老人对话,他不由一惊,这老人的声音他很是熟悉,分明就是那个葛衫老人黄石公,这人的说话他听过多次。就在白天,墨玉儿显些伤在他的手里。而在狗胜心中,这姓黄的老者,是天下第一好人,虽说自己都没和这人说过一句话,但每次相逢,他都是路见不平,出手帮助自己。
狗胜正画中胡乱的猜想着,只听一声娇笑由墨玉儿口中响起:“老人家!我们一不相识,二没仇怨,我更不知那里得罪了你!两次三番同我为难!”
老者一声冷笑说道:“从古至今,正邪不能两立,孽障!今天你既被我遇上,也是你恶贯满盈,活该受死!”说着一声低喝。接着,狗胜只觉一道极亮的电光,直向自己击来。
也就在间不容发之际,狗胜只觉一阵轻风飒然,随即一声精雷在身旁炸开,直震的他耳中嗡嗡作响。他正在骇异,只听墨玉儿一声娇叱,几道金光连闪了几闪,狗胜尚未明白,却听黄石公又一声冷笑骂道:“原来你这孽畜,竟是不老妖妇的徒弟,今天敢拿太阳神针,在我面前卖弄!真是找死!”
他在说话同时,狗胜却觉一阵冰寒之气笼罩全身,直冻的他连打了几个寒战,那张画着自己的人皮,竟在眨眼的功夫,泛起了一层白霜。
这显然是老者神功所为,就在这个时候,狗胜耳中只听一阵“嗤嗤——叮叮”轻响,正不知发生什么事情,却听黄石公一声暴喝,狗胜只觉两眼被一阵火光刺疼,随即而来的确是酷热的炙烤,似是他所在的这张人皮,就要被火烧着一般,痛的狗胜不禁呻吟起来。那知他却听身外,“澎——”地一声闷响,在墨玉儿的一声悲鸣中,自己竟被远远地抛了出去,直摔在一丛灌木上,画卷竟自打开。而就在此刻,黄石公那熟悉的身影,清晰的出现在眼前。
只是唯一让狗胜奇怪的,只是不见了墨玉的身影,不远处的黄石公也似同自己一样,正在寻觅墨玉儿的踪迹,他慢慢的将身子转过。而他脚下的一片草地,似乎是刚被火烧过,焦黑的灰烬中正闪动着烟火,被天上的半轮月光照着,显得肃穆凄清。
突然,一阵狂风骤起,平地卷地砂石乱飞,更有一股黑气迅速的升起,不消片刻已将月光遮住。而狗胜所在的这张画,竟被风直刮到一根树杈上,“扑扑啦啦”的几乎就要撕碎。
只是这风来的快,去的也快,没有一盏茶功夫,风竟息了,只是那随风突起的黑气却并没消去,反而在不断暴涨蔓延,将这一片松林中的山路,遮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虽然到处漆黑一片,却挡不住狗胜的眼睛,必竟他是已死之身,作为一个阴灵魂魄,所有的黑暗都是白昼一般。
奇怪的事情发生了,不远处正在搜寻敌人的黄石公,似是预感到什么,竟突然凝立不动,身上的葛黄衣衫,竟无风自起,并淡淡的泛起一层青色光晕。狗胜正在诧异,却听“呛”的一声轻响,一道乌黑的光影从他背后跳出,在他头顶三尺之处凝立不动。他那知道,这道光影就是黄石公背后的黑剑,此剑随黄石修行多年,已被金丹点过,极具灵性,显是发现什么状况,自己跳出匣外,护住主人丈许之内。
“沙沙——沙沙”一阵轻响传入狗胜耳中,他以为是山风吹动草木,也没在意,突然,这“沙沙”声竟自变缓,象是就在耳边,他正想去看,却觉有一物从自己头上蜿蜒爬过,抬头看去,惊地他为之一颤,却原来是一条水桶粗的蟒身,正延着悬挂自己的树干,缓缓向前蠕动。
狗胜立时明白,眼前这条墨绿色花斑巨蟒,就是墨玉儿变化,而这漫天的墨雾,不正是可乘之机,借着树木掩护自己,或许能一击成功。
黄石公似是已感到了危机的来临,他微微调整了一个身子,而他身上的衣衫,此时象吃满风的帆篷,已自鼓起。而他头的那柄黑剑,也随着他身子的调整,竟也一移,本来乌朦朦的光芒似是骤然亮了数倍,泛着寒星的剑尖,已正指向自己身后的这株大树。
偷袭者掩饰隐蔽,在最安稳中等待时机,欲求一击而中。防守者也身如搭弓之箭,以逸待劳,等待来犯之敌。狗胜静静地看着,人与妖的最后一击,马上就要到来。可是他却没有料到,就在蛇尾,刚刚离开他头顶之时,却觉一支手轻轻将画摘下,他正要看时,那人已将画疾疾的卷起,在他满腹狐疑中,只感觉身外有呼呼的风声响起,从风声中判断,这个拿走自己的人,正在向前飞行着,而且比墨玉儿行的还要快。
狗胜不知这人要将自己拿去那里,在他想来,这人是不是也垂涎这张美人图,取回家里,象那个冯大公子一般,看着自己饮酒作乐,只是在这人的起伏颠簸之中,他只感到一阵倦意,不久,他便睡了过去。
他睡的很香,在梦里他又回到了他最恨的那个村庄,他依然是那么无力,被人牢牢的按着,竟不能做半点反抗,只能眼睁睁看着娘,被人放到了干柴上,燃起熊熊的火苗与呛人的黑烟,火焰吞食了娘的身体,也炙烤着他的心。他狂呼哭喊,只是人们全都冷漠的看着,有的还面露冷笑。突然,火光一闪,却见燃烧的干柴四散飞落,一个白衣女子,挽着娘从火中走出,他高兴的大叫一声,想跳过去抱着娘。那知,两张妩媚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,一个是不老婆婆,另一人却是墨玉儿,她们笑着,把他举起,扔进了红红的火光之中,火焰烧燎着他的身子,炙烤着他的心,他不由的大力一挣,竟自醒了。
虽说梦醒了,他眼前犹是梦中一般,四外是熊熊跳动的火焰,自己的身上也冒起了青烟。这是真的痛,实实在在的烧燎炙烤,在想挣扎着跳出这个火窟,可那张人皮画是刚刚燃起,如何能摆脱的了。事情到了如此,他突然心中一宽,自己过了这些日子,几乎天天都在受苦,那如死了一了百了,既可以见到妈妈,又可以见到那个可爱的小狐女,不会被人折磨的死去活来,只有永久的安静。
想到此,他只觉那炙热的火焰已不再可怕了,咬着牙,缓缓的闭上了眼睛,等待魂飞魄散的来临。就在他昏昏沉沉之时,突然,感觉一阵眩晕,身子似乎,悠悠的飘起,他想睁开眼去看,却见到处是极刺眼的光芒,一阵阵奇异的声音从四外传来,是人声、是兽声,却都是痛苦的呻吟声,让人不寒而立。他只得闭上双目,想用手掩住耳朵,可是一切全是徒劳,那声音几乎无孔不入,他烦燥且又痛苦的呻吟着。
这些似是全没有尽头,到后来更增加了一阵阵如车轮般旋转的眩晕,接着眼前一黑,他竟死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只感到胸中有如油烹火烧,这种疼痛直漫延到身体百骸四肢,象是自己回归了躯体一般,他想再睁眼看看,只是朦胧的看到一人女孩,白裳如雪,脸庞如花,接着又是一痛楚袭来,他又跌入死寂的深渊之中。
他又似坠入了梦中,仿佛有个**的女子,抱着自己,吻着自己,当他想伸手去抚摸一下那女子时,那女子竟嗖地一声飞向天上。他感伤,他愤恨,为什么死了,都如此的痛苦。只是这种愤恨感伤并没坚持多久,又被一股炙热如火的疼痛所代替,只是这次痛楚来的与前几次不同,都是他到了最难以忍受之时,那种炙热竟会立即转成清凉,象是从火山之上,一下跃入冰海之中,痛苦竟立时消失。如此忽冷忽热,也不知过了多久。正在迷迷糊糊,脸上忽然生出热辣辣粘呼呼的感觉,睁眼看去,只见模糊中有一张皱纹堆累的怪脸,口中正流着血,缓缓的砸向自己,不是不老婆婆又是谁。而后面似是有一个葛黄衣衫的人影,向自己走来,他正想看清,只是眼前又是一黑,竟被那张怪脸砸中,重又昏迷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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