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,高大的榕树上蝉鸣四起,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,光影交错,如梦似幻。
只可惜树下叽叽喳喳的声音,破坏了这唯美夏日的一角风情。
大榕树下,四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聚在一起交头接耳,她们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深深,一块一块的老年斑散布在各处。
但此刻她们精神头十足,并不显得老迈,反而用一种不明觉厉的表情,说着各种八卦。
从胡同东头王寡妇偷人,说道胡同西头黑狗撵鸡。
说到高兴的地方,几个老太太哈哈大笑,露出一口豁豁呀呀的大牙。
周老太是四人之中最显得富态的,身材胖胖的,皱纹比起其他人要少一些,她精神头格外的好,收拢了话头又一脸神秘的说道:“老妹妹们,那国公府的事情你们听说了没有?”
三个老太脖子一探,屁股底下板凳也往前挪了挪。
“咋回事咋回事,赶快说说。”
见三个老姐妹都没听说,周老太像是掌握了天机一样,故作高深的压低了声音,窃窃私语。
此刻胡同里,一个穿着荷绿色长裙的姑娘莲步款款走了过来,竖着耳朵偷听。
“听说那国公府的大小姐,是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,这女娃娃小时候娘走的早,是国公爷续弦了一位贤慧夫人视她如己出把她拉扯大,然后风风光光嫁了出去。人心都是肉长的,这要是换了我肯定对国公夫人感恩戴德,结果你们猜怎么着?”
周老太睁着眼努着嘴,在那卖关子,急得另外三人连忙催促。
“快说快说,别在这憋了,一会憋出个屁来。”
周老太‘渍渍渍’的说道:“结果这大小姐出嫁之后,仗着夫家位高权重,前两天回门的时候居然逼着娘家人拿出二十八抬的嫁妆,国公爷两袖清风哪里拿的出来,结果这恶女连同纨绔夫君竟硬生生逼着一双父母下跪磕头。”
“呸,真是个没良心的!”
“就是就是,太没良心了。”一道清脆如黄鹂一样的声音在一旁附和。
老太太们愣了一下,然后侧目一瞧,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蹲着一个年轻女子,她发髻高耸,眼眸含笑,一张鹅蛋脸如同出水芙蓉,美的不可方物。
“咦?你是哪家的小媳妇?”
周老太太觉着眼生,连忙笑呵呵的问了一句。
苏絮清眼波微转,巧笑嫣然,“我就是路过,听你们聊得正欢,所以凑凑热闹。”
几个老太太纷纷露出笑意,平日里胡同里的年轻人都嫌弃她们嘴碎,今儿有个姑娘愿意听她们说话,都打心底里高兴。
“来来来,姑娘坐板凳上。”
周老太太热络的把板凳让给苏絮清,然后不等她拒绝,就一屁股拍在了大榕树根上。
见状,苏絮清也不客气,掖好裙角坐下,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腿上打开,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点心。
“来来,别客气,大家一起吃。”
老太太们满脸堆笑,一边说着不好意思,一边捏着吃食放在嘴里,这一来二去,心里对苏絮清的印象便好的不行。
年轻人,会来事,总是讨喜的。
“咱们刚才说到哪了?”苏絮清明知故问。
周老太太,一拍大腿,“说道那个国公府大小姐苏絮清。”
苏絮清学者周老太太的样子,露出一副可不得了的表情,低声说道:“说起此人,我倒是听说了不一样的说辞。”
“哦?”老太太们又来劲了,“快展开说说。”
“我听说那大小姐,自幼日子过的很苦,她娘去世以后,国公爷找得这个续弦心如蛇蝎,人前一个样,人后一个样。平日里不但对这位大小姐非打即骂,有时候连饭都不给吃,生病了也不给找大夫,就硬生生熬着,好几次差点病死了。”
“啊?真的假的?”
老太太们凑成一团,一脸迟疑。
苏絮清小脸一板,“那还能有假,我有个嫂子在国公府做工,亲眼所见。去年隆冬,她还看见那国公夫人伙同她女儿把这可怜的大小姐埋在雪地里,差点活活冻死。”
“我的天呐,居然如此狠毒!”
“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。”
苏絮清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,沉声道:“若非如此,这大小姐前两日怎么会那边咄咄逼人,还不都是被这歹毒婆娘逼的。现在国公夫人故意放出谣言,想要毁了这位大小姐名声,心思恶毒令人发指。”
周老太太闻言‘哎呦’一声,后知后觉道:“怪不得今天一早到处都在传这件事,我还说国公府的家丑怎么能让外人知道,原来是故意传出来的。”
苏絮清装模作样的干咳一声,然后叮嘱道:“各位大娘,这件事咱们在这偷偷说,你们可别往外传。”
“不会不会。”
几个老太太呵呵一笑,纷纷拍着胸口说道:“我们这几个老姐妹,嘴巴最严实了,你就放心吧。”
苏絮清微微一笑,然后抖了抖衣裙上的糕点碎屑站起身来。
“好了,我还要赶着去做工,就不跟唠了,大娘再见。”
“呵呵呵,你忙你的。”
几个老太太直愣愣的看着苏絮清的身影消失在胡同里,然后相视一笑。
周大娘拍了拍屁股起身,“我要回家喂鸡了。”
“对对对,我也要回去了,一会小孙子该醒了。”
“呵呵呵,我也有事要忙。”
于是几个老太太各奔东西,她们看上去是回了家,实际上很快又鬼鬼祟祟出了门,带着刚知道的独家秘闻,去找别的老姐妹显摆去了。
胡同的角落里,苏絮清将一切尽收眼底,她红唇泛着笑意,眉眼如春。
关于她的传言,苏絮清没想过要澄清,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,打败谣言的办法就是制造新的谣言。
谁的谣言更真,谁就赢了。
所以苏絮清走街串巷,逢人就透露关于国公府的秘闻。
这世上若说哪些人嘴上嘴没有把门的,莫过于街头巷尾的老妇人,这世上就没有她们不叨叨的事情。
苏絮清相信,用不了多久,新的故事就会传遍大街小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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